“還有什麽樣的麻煩？”

在世界樹之內的乳海，呂巖問夜叉。

“麻煩有兩個。第一，這片乳海包含了毗濕奴大部分的神力，即使對於大梵天而言也充滿吸引力。如今梵天星雲的形態發生異變，它的星旋臂已經伸長到隱星的附近，如果不想辦法轉移乳海，那麽被大梵天奪取，也只是時間問題。”

“第二呢？”

“第二，乾達婆族必須選出新的族長。密多羅當初讓我幫他尋找他的兒子，並允諾重酬，原本我想讓他為你解決你身上的隱患，但是沒想到，原來他早已心存死志。”

“不好！”呂巖驚叫道，“乾達婆族族長的生命與全族相連，他現在已死，那整個乾達婆族……”

“這個你不必擔心。自從與世界樹融合，密多羅便擁有了一些世界樹的權限。自從他見到蘇摩的第一眼開始，他就已經卸下了族長之職，由世界樹暫為保管。”

“但是，乾達婆族若想繼續繁衍，族長必不可缺。”

夜叉正說著，世界樹開始發生異動了。

世界樹外部樹冠裏的那顆耀眼無比的“太陽”突然改變了顏色，從白色變成了紅色，然後是橙色，黃色，綠色……五彩的光波變換，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頻率，帶著毗濕奴意志的信息不停地向外擴散。

整個星球上所有的動物全都停了下來，靜靜聆聽著毗濕奴的旨意。

“乾達婆族族長海選現在開始。海選範圍——魔獸星上所有生物。”

“我靠！選擇範圍這麽廣！會不會選出一個非人類的族長來啊？”呂巖感覺新奇極了。

“這倒不太可能。魔獸星上雖然魔獸眾多，有不少靈智還頗高，但是，它們也只是肉體強橫，對於神力完全不在行。乾達婆族雖然神格殘缺，但畢竟是懂得如何使用神力的神族。”

呂巖瞥了一眼夜叉，突然問：“那你呢？你現在也在魔獸星上，而且論對神力的掌握，乾達婆族人肯定不能和你相比，那你豈不是要成為下一任的族長？”

夜叉：“不會，我身為西瓦神的造物，神魂之中天然帶有西瓦神的烙印。毗濕奴意志是不會選中我的。”

“那你為什麽說乾達婆族選族長是一個麻煩？”

“世界樹不會選我，但卻有可能選你。”

“我？”呂巖指著自己的鼻子，傻眼了。

“雖然不是天然形成，但是你的體內有著最接近完整的乾達婆族神格。”夜叉說，“如果再經過世界樹的洗禮，把你完全變成一個真正的乾達婆族也未為可知。”

“等等等等，”呂巖擺著手說，“我腦子現在有點亂。密多羅他為什麽要把整個乾達婆族塞給我？他不是還有蘇摩嗎？作為他的兒子，蘇摩難道不能繼承族長之位？”

“剛才密多羅和露娜已經說過了，他們為蘇摩爭取了‘自由’。這個‘自由’自然也包括了不為族人所累。而你作為‘門外人’，很可能是這個宇宙中許多規則的盲點，有你的帶領，乾達婆族或許將迎來更為豐富多樣的可能性。”夜叉錘了一下世界樹的樹幹：“我好像被密多羅算計了。”

七彩光波無視了巖層的重重阻礙，直接從地底透出，掃在魔獸星上每一個生物上。

各種各樣的魔獸，滴——紅光，不合格。

傲天傭兵團成員，滴——紅光，不合格。

櫻林和阿素，滴——紅光，不合格。

其他的乾達婆族人，滴——紅光，不合格。

卡夫卡，滴——黃光，不是很合格。

夜叉，光線掃過無反應。

蘇摩，滴——綠光，合格。

呂巖，滴——綠光，合格。

聽著自己腦海中發出的“合格”的聲音，呂巖有點兒急了：“這個宇宙中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我可不想像密多羅那樣被綁死在魔獸星上啊。”

夜叉瞳孔幽暗：“如果它真敢綁住你，我便讓這個星球上的毗濕奴意志煙消雲散。”

五彩的光波又掃過整片乳海。

整個星球所有生物很快便聽見他們的腦海中有一個威嚴卻平板的聲音在回蕩：

“找到了，找到了。有史以來最合適的乾達婆族族長——”

夜叉伸手將呂巖拉到自己的身邊。只要那個聲音一宣布繼承者是呂巖，他就立刻發動魔核變身帶呂巖沖出大氣層。

“他就是——”

魔核從夜叉胸口浮現，無數條黑氣纏繞全身。

“——毗濕奴的化身，乳海神龜！”

“啪”一聲，黑氣頓時全散，呂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夜叉看上去也十分意外，呂巖還是第一次見他懵逼的樣子。

“乳海神龜是什麽鬼？該不會是……”

這時，只見整片乳海的海水突然快速後退，露出大片的沙灘，然後海中冒出了一座呈標準半圓形的光禿禿的翠綠色大山。

——不對，這不是山，而是一個圓溜溜的大龜殼！

太華小龜——不，現在應該稱它為太華巨龜——低下它那足有一幢房子那麽大的腦袋，調皮地看了一眼呂巖，竟然還眨巴了一下它那窗戶一般大的眼睛。

沒錯，就是那小東西。

“太、太華？你，你怎麽變得這麽大了？”呂巖瞠目結舌。

太華巨龜得意地仰天長嘯一聲，然後一頭紮進乳海之中，長長地吸了一大口海水。乳海又低了一點，而太華巨龜看上去似乎又大了一分。

“他在吞噬毗濕奴留下的神力，按照這個速度，只怕三天之後，他就能喝幹乳海。”夜叉回頭問呂巖，“你的這只龜究竟是什麽來歷？”

呂巖依然處在震驚中：“這只太華龜是我師傅傳給我，讓我養著玩的的。當時他還笑著說這是東海神獒的後代。東海神鰲是神話傳說中的巨龜，據說女媧補天時曾砍了一只東海神鰲的四肢用以支撐天地。當時我們都以為師傅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卻是真的。我只餵了它五十年的玉華丹就想把它養大，現在想想，實在是太小瞧它了。”

他轉頭看向夜叉：“但是剛才那個聲音說它是毗濕奴的化身，這是怎麽一回事？”

“傳說毗濕奴曾經將自己的靈魂化為巨龜攪動乳海，然後從蒸騰出的神力蒸汽中創造出了乾達婆族，因此巨龜一直都被視為毗濕奴的化身。”

“難怪呀……也許龜類神獸才是乾達婆族最合適的族長吧。”

這個消息被世界樹直接傳送整個星球所有智慧生命的心中，新族長的光輝形象也直接投影到他們的腦海中。

所有的乾達婆族人呆若木雞，無言以對。最後終於有個年幼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打破了沈默。

“我，我不想有只烏龜當族長……”

此時，烏龜族長剛剛把整個乳海喝掉了一半，然後打著飽嗝，在世界樹邊打盹。

夜叉拿出一個袋子，將從魂怪體內摳出來的殘缺神格倒在了世界樹下。那些魂格化為一道道流光，順著世界樹的樹幹一路向上竄去，一直沒入樹冠，消失在乳海上方的茫茫雲霧之中。

“他們將變成世界樹上的果實，並從中孕育出新的乾達婆族人。由於是直接用神格化成的，他們甚至還有渺茫的希望喚醒前世的記憶。用你的話說，也算葉落歸根。”

“落葉歸根啊……”呂巖不勝唏噓，“他們終究還是回到了故鄉。但是，蘇摩他還能回到哪裏？”

這時，腳下的大地一陣晃動，地震了。

夜叉蹲下身子，將手貼在地面上，一會兒之後，他眉頭緊鎖：“魔獸星快要崩塌了。”

“怎麽會這樣？”呂巖和櫻林、阿素異口同聲道。

“這片乳海是魔獸星的星核，如今被太華龜吸收之後，星體便難以為繼了。”

櫻林大怒：“這只臭烏龜不但篡奪了族長之位，還要毀滅我們的家園，我、我宰了它！”

她抽出刀向太華巨龜劈去，但是卻像蚍蜉撼樹一般徒勞。太華龜完全沒有感覺。

呂巖阻止了她：“大梵天的觸手已經伸向這邊了，就算沒有太華龜，乳海也會被大梵天奪取，到時魔獸星仍然會滅亡。現在至少主動權還在我們手上。”

阿素已經哭紅了眼：“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夜叉：“移民。就像密多羅所希望的那樣，你們是時候走出魔獸星了。”

櫻林恨恨地抹著眼淚：“可是我們能去哪裏？我和阿素在魔獸星外漂泊多年，只看到其他神族和人類把我們當作獵物。魔獸星外，還有什麽地方能接受我們？”

呂巖忍不住問：“我發現你們好像全都沒有考慮過修羅星系？”

阿素搖頭道：“從混沌星系通往修羅星系的跳躍點只有一個，而修羅星系的精神網絡盤查實在太嚴密了，根本沒有偷渡的機會……”

突然，她和櫻林兩個齊刷刷地擡起頭盯著夜叉：“……夜叉王！”

——剛才完全把這茬忘記了。

呂巖撫額：“……總之夜叉王已經同意讓你們遷入了，現在的問題就是，這麽多人該怎麽運送出去？”

太華巨龜突然擡起頭來，叫了一聲。

“嗯？你有辦法？你說來聽聽？”就算變得再大，呂巖和太華龜的靈寵契約仍在，彼此之間交流無礙。

只見太華巨龜慢悠悠地站起來，然後——

——一頭紮進乳海，繼續大吃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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