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呂巖錯怪太華龜了。

夜叉預言要三天才能喝完的乳海，被它三個時辰之內喝了個幹凈，乳海變成了一片乳白色的沙漠。然後它一頭紮進沙漠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呂巖蹲在地上，在白色的沙礫上摸了半天。

“這些好像不是普通的沙子。”

“這些是神力碎屑，純度要比乳海之水低得多。你的那只龜似乎是潛入世界樹之下了。”

“它要幹什麽？”呂巖迷惑。但是夜叉也不清楚。他對太華龜比呂巖更不熟。

這時，地面又是一陣晃動。

“地震又來了……哎呀！”呂巖突然一拍腦門，“剛才太華把整個乳海都喝幹了，那麽魔獸星現在豈不是沒有了星核？”

“現在你的那只龜就是星核。只是地底震感也如此強烈，不知地面現在是什麽情況。”

“還有傲天傭兵團他們……我們出去看看情況吧。”

呂巖和夜叉穿過光門來到乳海之外，向著傲天傭兵團所在的那個洞窟飛去。

懸掛在地下的球狀樹城裏已經亂成一團。

一陣又一陣的地震使整個地下樹城搖晃不堪，乾達婆族人們紛紛從屋中來到開闊之地，抱住身邊的固定物體來穩住身形。地底洞頂上的土塊和樹城的枝葉不住地簌簌下落。對於乾達婆族人而言，這仿佛就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夜叉和呂巖早已放棄步行。一路疾飛。夜叉的速度自不必說，呂巖將神力運於體表，化身為劍，速度竟然也不比夜叉慢。

懸吊著樹城的巨大根須在地震中已經被震斷了一半，整個樹球之城搖搖欲墜。通向他們來時的那個洞窟的根須也已經斷了，而那個洞窟也早已坍塌。

“糟了！他們會不會出事了？”呂巖急道。

“他們有手有腳，旁邊又有乾達婆族人看守，豈會坐以待斃？估計已經通過法陣去地面了。”

“那我們如何回地面？”

“通向地表的法陣很多，我們可以隨意找一個。”夜叉將呂巖攬入懷中，閉上眼睛，微微感應一下，便倏地一下瞬移消失。

當他們再次出現時，夜叉已經帶著呂巖來到地下的另一塊巨石法陣之前。

“來，把你的手放上去。”夜叉對呂巖說。

呂巖遲疑道：“先前進入地下樹城之前，我不是驅動不了法陣嗎？現在難道行了？”

“那個時候密多羅要邀請蘇摩，所以世界樹排除了其他人的進入。但是想從地底出去的話，只要是乾達婆族人都可以。你的神格本來就模擬了乾達婆族，如今又帶上了世界樹的氣息，自然暢通無阻。”

兩人果然順利通過這個法陣來到了地表。

他們飛到整個魔獸星最高的一座石山之巔，舉目四眺，只見無數巨大的裂縫遍布整個星球，魔獸星看上去就像一個被摔破的玻璃球，正在一片片的裂開。

“這個星球完了，”夜叉沈聲說道，“就算我現在立刻從修羅星系調派救援隊過來，也趕不及了。而且要救援整個星球，救援隊的規模肯定不會小，可是魔獸星位於混沌星系，如此大規模的飛船隊進入定然會引起政治糾紛，等走完所有該走的流程，魔獸星早已化為烏有了。”

“不對！你看那些動物！”呂巖低頭向下看去，突然手指一個方向，“他們看上去並不慌亂，好像正在聚集。”

只見無數的動物來到他們剛才出來的那個法陣周圍。說也奇怪，其他地方天塌地陷，但是這個法陣周圍半徑一公裏的地方卻安如泰山。當動物們差不多站滿這塊地方的時候，突然金光一閃，他們便消失了。接著，又有另外一批動物匯入。

事實上，不僅僅是這個傳送陣。在整個魔獸星上，這種傳送陣一共有三百六十座，每一座周圍都正在發生著類似的事情。

“是毗濕奴的意志正在引導它們。”

“他們將被傳送到哪裏？”

“方舟。”夜叉深吸一口氣，喃喃道，“你的那只龜可真令人驚訝……它竟然啟動了只有毗濕奴大神才能使用的方舟。”

“方舟？是什麽？”呂巖的神話知識儲備中只有戰天鬥地的大禹治水，精衛填海，卻沒聽說過方舟這種東西。

“是遇上大災難時，用於庇護所有生物的避難所。只是……”

“只是什麽？”

“方舟是不能移動的。就算用方舟護下了所有生物，也逃不過梵天星雲的吞並。按照我在混沌星系的觀察，最多只需一個月，梵天星雲的星旋臂延伸段就會到達魔獸星，到時候，星雲引力仍然將會吸走這片星域的一切物質。”

“方舟有多大？”呂巖望向不斷崩塌的地面。整個星球都在劇烈地搖晃，在他們所在的石山面前的廣大平原已經消失，變成了一個方圓幾十公裏、深不見底的深淵。大地的轟鳴聲早已讓他們之間的對話變得不可耳聞，他們兩人完全是在用神識對話。

夜叉：“我也沒有親眼見過，不過據說至少也有一座山一樣大。方舟內部有無數像空間鑰一般的子空間，足以容納整個星球的生物。”

呂巖：“山……我知道太華的想法了。”

夜叉：“他想幹什麽？”

“‘東海有鰲焉，冠蓬萊而浮游於滄海，騰躍而上則幹雲，沒而下潛於重泉。’”

呂巖突然吟誦了一段夜叉也不太聽得懂的文字，“東海神鰲是可以馱著整片大陸飛行的神獸，以前我還以為它只是人們幻想中的生物，現在想來，我們的遠古時代，可能要比我想像中更加神通廣大，那些道巫佛魔所謂的山海，可能不在地上，而在天外。”

整個星球所有動物的撤離持續了三天。

三天之後，深淵中升起一個山一般巨大的頭顱，隨著長長的脖子拔地而起，須臾間高達萬米沒入天上雲層。

就在你以為這個頭已經足夠大的時候，從眼前這個深淵開始，幾條迸開大地的裂縫向著望不到邊際的遠方蔓延，然後，更加巨大的身軀從地下冒出，在它面前，魔獸星最高的山峰也不過是一個小土塊，呂巖和夜叉更是不如微塵。

——太華龜身體竟然又長大了數百倍！

只見它的背上馱著一個白色石質的大圓盤，圓盤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應該就是夜叉口中所說的方舟；方舟上方扣著一個半圓形的樹球，卻是乾達婆族的世界樹，樹冠裏的“太陽”依然熠熠生輝。

太華巨龜張開大嘴，一聲長嘯，整個星球加速土崩瓦解，但是一道道綠光將星球碎片包裹在內，使之不至於四散逃逸。同時，無數植物從星球碎片中飛出，繞著太華龜飛行。每種植物裏面都飄出二到三個樣本，被方舟上的孔洞吸了進去。

此時魔獸星已經面目全非，不再是一顆圓形的完整行星，而是由無數碎片構成的小行星帶。每一塊碎片上，都包裹著一層大氣，那是毗濕奴的神力和意志的最後殘留。

夜叉和呂巖早已上升到了太空之中。夜叉掃視了一遍魔獸星的殘餘碎片，對呂巖說：“構成魔獸星的物質少了三分之一。看來，方舟裏面收藏的不僅僅是動植物。”

這時，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歡快清亮的少年聲音：“大家都準備好了嗎？我們要搬家啦。”

“你，你是太華？”呂巖簡直難以置信。他養了太華龜一百年，還是第一次聽到它的聲音。

“哎喲，主人啊！”太華龜竟然聽到了呂巖的意念傳音，還回了話，“主人，這個地方實在是太棒了！三萬年來，我第一次吃這麽飽！”

“……慚愧慚愧，不敢當不敢當。”

原來你都三萬歲了。

只養了你一百年，還從來沒讓你吃飽過，真是對不住。

太華龜卻仿佛知道呂巖心裏在想什麽：“別這麽說，主人，從來沒有人能夠餵飽東海神鰲，哪怕是數萬年前的洪荒仙人也不行。主人你卻能在有生之年做到，足以說明你是身負大機緣的了不得的人。”

“你竟然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

“那當然，好歹我們也是簽了靈寵契約的。”

——對喲，這家夥還是我的靈寵——呂巖看著這個無論是體積還是力量都比自己大N倍的靈寵，心情覆雜。

“對了，當初在梵天城，你不是潛進過的黃金聖泉嗎？怎麽沒見你把那些光明能量喝幹呢？”

“那些黃金聖泉的能量和我相沖，味道就像純酒精一樣燒喉嚨，哪像這裏的能量，像牛奶一樣絲絲潤滑，可好喝了。”

——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嘴……

“哦，對了，這裏還有一些人要處理。”

歡快的少年聲音再次響起。龐大無比的太華龜腦袋輕輕一傳，看向了停泊在附近的傲天傭兵團主艦及其附屬飛船隊。他大嘴一張，從嘴巴裏面吐出了到魔獸星探索的傲天和蝮蛇傭兵團成員所乘坐的飛船。

“混沌星系的人類，你們聽著。”太華龜說，“乾達婆族從現在開始正式移民到其他星系。剩餘的魔獸星殘片，你們可以任意處置。稍有靈智的生物，我全都帶走了。殘片上還有不少的植物和蟲類，對你們而言應該已經足夠。在接下去的一百年裏，魔獸星將不再隱形。殘片上的大氣層只能維持一百年，在此期間，你們可以盡情探索上面的資源；但是，一百年後，大氣層將消失，屆時，那上面的所有生物將全部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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