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按照夜叉的估算，棄神者不可能奢侈到給每一個魂怪配上兩三個神格和魔核，因此中心城內的魂怪們的實力必然弱於德雷克操縱的那只。雖然卡莉並不擅長對付怨靈，但是夜叉給她傳送了呂巖的往生咒錄音，想來應該沒有問題。

但是，因陀羅和卡莉的除怪比賽進行得並不順利。

完整的神格和魔核確實極為稀少，但是，乾達婆族的殘缺神格相比之下卻有不少。千年來他們遭到貪婪的人類捕獵，損失了兩百多族人，其中的一半多被生挖了神格。這一百頭魂怪，每一頭體內都有半個神格，實力比普通魂怪強得多。

但是，這不是它們難對付的主要原因。由於體內僅有半個神格，操縱這些魂怪難度較小，甚至還能使出乾達婆族的某項天賦技能：氣化。

這個僅能用來逃命還特麽逃不遠的雞肋技能，在對上因陀羅和卡莉這樣的強者時竟是意想不到的神技。

雷這種東西本來就對鬼魂有特別強的殺傷力，而往生咒錄音也算是驅鬼專用，因陀羅和卡莉原本以為對付這些魂怪他們可以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結果，這些有人控制的魂怪並非毫無智商，卡莉和因陀羅一道攻擊下去只能消滅少數幾個怨靈，而魂怪的主體紛紛化成幾縷黑煙逃跑，換一個戰場繼續為非作歹，看上去好像被卡莉和因陀羅二人攆得滿城亂竄，事實上卻沒傷多少元氣。

因陀羅氣得鼻孔直噴粗氣。

像這樣低的效率，他要什麽時候才能收工？這麽長時間不回去，他的莉貝卡可是要擔心的，萬一她等不及出來找他，遇到不測怎麽辦？

他真想一個雷之領域將整個城市地毯式轟一遍，但是不行——這麽做，魂怪不一定全都消滅，但整個城市肯定完全被他摧毀了。

卡莉也急。

再不回去，他的小天使開著懸浮車回去找她的時候發現她沒在樓頂等，該怎麽辦？自己被懷疑沒關系，可萬一他為了找她遇上了一只亂竄的魂怪，那可就糟了！

“老大！這些怪物比肥皂還滑溜，怎麽辦？”卡莉顧不上戰魔的尊嚴，果斷向上司求助。

通訊器內傳來夜叉沈穩的聲音：“你暫時別管那些魂怪，直接攻擊政府所在地的防護罩！同時聯系舍脂，讓她進攻政府的防火墻。不用真的攻破，造成威脅和壓力即可。”

卡莉秒懂：“老大，你這是打算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整個中心城？大手筆呀！——不過這有什麽用啊？”

夜叉沒有直接回答她：“少廢話！快去，這是命令！”

對於命令，卡莉向來不含糊：“遵命！”

由於兩個頂頭上司，外加夢中花樣美男全都在混沌星系，舍脂早已把她的工作重心放在了首都星上。混沌星系政府各個部門的網絡系統被她開滿了暗門，埋下無數顆暗雷，就等老板一聲令下。

於是，在收到夜叉命令的同時，混沌星系政府的網絡就崩潰了，各種信息亂成一團糟。不過好在舍脂的良心還在，沒有讓任何不妥的命令發送出去。而網絡內部的混亂也並非不可收拾，只不過事後要麻煩工作人員多加幾天班了。

但是，她這一搗亂，也導致了難以追尋已經發送出去的命令。

夜叉帶著呂巖飛到中心城的邊緣，在城外的一座山頂上停了下來。他靜靜地站著，微垂眼簾，龐大的神念分為億萬條，同時入侵中心城的所有網絡系統。

由於中心城的防禦系統被卡莉吸引走了幾乎全部註意力，而網絡防火墻正忙著應付舍脂，所以夜叉的入侵仿佛潤物無聲的細雨，悄悄地滲透了全城所有服務器而無人察覺。但他有浪費時間完全奪取控制權，而是打開了全城所有電子設備的音頻。

“看你的了。”他向呂巖伸出手。

呂巖盤膝而坐，懸浮於半空之中，目觀鼻，鼻觀心，心觀天地，開始認真的念誦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安詳寧靜，無悲無喜的經文像一圈圈的漣漪，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綻放。電腦音箱、汽車音響、街頭廣播、電視機、隨身聽……整座城市每一個角落都開始用最大音量播放呂巖的聲音，無論魂怪們躲在哪裏，都逃不過道家真言的洗腦。

沒過多久，所有的魂怪絕望的吼聲不再具有震懾靈魂的的能力，全身化為黑煙蒸騰，被徹底超度了。

最高委員會的政務大樓內。

完善的廣播系統此時發揮了巨大的威力，往生咒像雷聲一般震耳欲聾。道家真言善破邪穢，控制著眾官員的陰魂小鬼帶著一聲聲淒慘尖叫，煙消雲散。

總委員長和他的部下們全身一哆嗦，清醒過來。結果醒過來一看，監控中心四面墻上的屏幕不是黑屏就是雪花點，所有的廣播喇叭，甚至自己身上的手機全都在響著一個清亮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這念的是什麽？完全聽不懂。只知道挺有節奏，蠻好聽的。

——就是實在太響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最高委員長捂著快被震聾的耳朵，大聲喊著。

“不——知——道！政府網絡系統癱瘓了！”所有的技術人員也在扯著嗓子大吼。

而在中心城外，一座不引人註意的屋子裏。

“可惡！只差一點，我只差一點就要成功了！究竟誰在從中作梗？”

全身包裹在黑鬥篷裏的神棄者神秘人恨恨地暗罵。

“不好！能夠一下子奪得整個政府網絡的控制權的，必定是個非常龐大的勢力，而且對網絡科技極為擅長——我不能再留在這兒。”

他將全身所有的科技產品褪下，沖出屋子開著一輛老爺車離開了。車子剛駛出沒多遠，整座屋子忽然燒了起來，很快付之一炬。

“切，結果主要功勞全都是老大的。——不過那個神神叨叨地碎碎念的人是誰？聲音還挺好聽的。”

卡莉嘟囔著，瞬間收了機甲外殼，隱去身形，“嗖”地一下就飛到了賓館大樓的樓頂天臺。

“喲，這聲音不是呂巖這小子嗎？想不到他還有這本事。”

因陀羅感嘆了一句之後，也收回了他的巨大真身，降落到一個街角，看看左右無人，偷了一輛懸浮車，也開回了賓館大樓的樓頂。

兩人使出渾身解數扮演了一對劫後餘生的戀人，只覺得自己花的力氣比打一百只魂怪還要多。

“對了，明天我就要出去旅游采風，為下一本小說做準備，不能再呆在首都星了。”

卡莉埋首在因陀羅懷中，抹了抹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眼淚，十分“遺憾”地說。

“啊，我真想和你一起去——”

卡莉的心吊起來了——我個乖乖滴小天使，你可別跟來呀！我可是去餓鬼星執行危險的任務！

“——但是我家裏人要我回去學習做生意。”

——你家裏人都是好樣的！

卡莉連忙說：“你老是做自由職業也不是個辦法，你家裏面人也是為你好。”

“對，我確實應該為了你好好考慮。”

因陀羅深情地望著卡莉的眼睛，只把後者看得心撲通猛跳，和一百多個天人正面硬杠都沒這麽緊張過。

“我去替他們做一單大生意，然後便回來娶你，怎麽樣？”

卡莉眼睛圓睜，嘴巴張成一個O——這回不是演技，她是真的很驚訝，並且感動。

沒有人敢對戰魔說這種話，除了她的小天使！

“你，你不願意嗎？”因陀羅有點局促地問。

不會太唐突了吧？他心想。

卡莉突然猛撲了上去，熱烈地吻上了因陀羅的嘴唇。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夜叉剛好撤掉了對全城網絡的控制，全城供電恢覆正常，所有建築的燈光紛紛亮起，黑暗的背景頃刻間變成不夜天，仿佛點燃全城的盛大煙火，一如兩人絢爛綻放的心情。

——這一幕感人至深的愛情劇，被夜叉和呂巖毫無道德地全程旁觀了。

為了防火防盜防跳樓，賓館大樓天臺是裝有監控的。夜叉原本想讓卡莉立刻回收那些魂怪掉落的神格，在全城監控中一掃，便發現了他的手下正翹班談戀愛。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好老板，為了屬下的終身大事，就只好自己親自出手幹活，留下卡莉和因陀羅在那卿卿我我。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還把畫面調成高清，分享給呂巖觀賞。

呂巖以前見過異域奔放熱情的女郎，對於兩人的熱吻並不見怪，可是……

“……這名女子是你的手下？可她的那個情人……是因陀羅吧！？天人和修羅族不是死敵嗎？”

夜叉看上去也頗為意外：“我只知道卡莉有一個忠實讀者很有可能是因陀羅，卻沒想到他們的感情發展這麽快。”

“你不管嗎？”

“他們倆都不知道成年多少年了，我也不是他們的監護人，為什麽要管？在天人中，因陀羅的人品算不錯的，我不會歧視他的。”

呂巖：“……有兩個天人出現的混沌星系，你不感到奇怪？”

“應該和大梵天有關。既然蘇摩被派往魔獸星，那麽因陀羅的目標可能是餓鬼星。”

“你在餓鬼星有什麽部署嗎？”

“原本是讓卡莉全權負責……”

看看正如膠似漆地打算回床上再來幾發的二人，夜叉嘆了口氣：“……就讓羅剎再跑一趟吧。”

呂巖猶豫了一下，說：“我師妹他們好不容易離開那兒，只怕不想回去。其實我們可以先去餓鬼星。”

夜叉猛然擡起湛藍的眼眸，深深看著呂巖：“你確定？你知不知道你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

一層紅暈悄悄爬上呂巖潔白的臉頰：“……身為師兄，我不能只顧自己。”

夜叉的聲音有一點沙啞：“我們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往返於兩個隱星。五年內，我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讓你自己解決。人類的道德對我沒有約束力，你應該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麽……”

他伸手撫在呂巖臉側：“這樣，你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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