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呂巖默不作聲。

說實在，他也不知道。

他活了一百多歲，在他以前的世界裏堪稱人瑞。在這一百多年裏，他的心中有劍，有大道，有江湖，有義氣，卻沒有愛情。

原本他以為那是因為自己的要求太高，既要兩情相悅，又要勢均力敵，還要能接受他的斷袖之癖——這樣的男人，整個天下都不存在。

既然沒有，那就不要。呂巖他寧缺毋濫，絕不將就。

他原以為自己的生命已經足夠精彩，如今卻覺得自己是只井底之蛙。

還是太年輕。

無論是閱歷還是實力，他都不能和夜叉相比。他甚至比不過這個宇宙中絕大多數的神族。夜叉，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對於夜叉的親昵動作，呂巖並不回避。他閉上眼睛，嘗試著用臉在夜叉寬大的手掌上蹭了兩下。

嗯，幹燥溫暖，掌心還有薄繭，蹭上去感覺還不錯。

夜叉的呼吸一滯。

一邊貪戀著對方掌心的溫度，呂巖一邊問道：“為什麽是我？就因為我是‘門外人’嗎？”

突然，他身子往前一沖，被夜叉一把帶入懷中。驚訝地睜開眼，呂巖看到夜叉的臉竟然在他眼前放大。

一個有點生澀，卻悠長的吻。

他瞪大了眼，本能地掙紮了兩下，但是很快就安靜下來。

——修道者本當抓住一切機緣，如今這天下第一的情緣擺在眼前，自己憑什麽不敢嘗試，憑什麽要放棄？

一吻畢了，兩人擁抱在一起。夜叉比呂巖高大半個頭，呂巖埋首在對方的頸間，便聽見夜叉低沈渾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不知道。在過去的一萬年裏，我並沒有任何感情經驗，所以我也無法回答，我對你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當初我冒著極大危險穿過‘門’去找你，其實是為了殺你。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時間對我幾乎失去意義。我有時甚至想要結束這毫無意義的漫長生命。

可是在真正見到你的時候，我猶豫了。

和我相比，你的生命很短暫。可是，你卻把短短的生命過得精彩無比，甚至還有著連我都難以企及的野心。那時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和你一樣，去追求那種叫做‘大道’的東西；和你一樣對一切都無所畏懼，永遠前進，永不停息。

如果是，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你我將永遠比肩？

也許正是因為有像你這樣的人存在，星系神才如此忌憚人類。”

呂巖感覺到有明顯的異物頂在自己的大腿上，吃驚地擡頭看向夜叉：

“你怎麽……難道我的發/情期提前了？”

“啪！”夜叉一個腦瓜嘣兒彈在了呂巖頭上，“對你，我根本用不著乾達婆族的發/情期。如果再加上他們的發/情期刺激，我真的不能保證每次都能控制住自己。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魔獸星還是得去。”

呂巖微微有點失望。

都已經下決心和夜叉處處看了，結果人家還不想跟他雙修。

夜叉時時關註著呂巖的每一點情緒。他突然微微低頭，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下。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邊，伴隨著低聲私語：

“我也很想和你走到那一步，但是，絕對不能在乾達婆族的發情期。我……很強，一旦失控，對你而言太過危險，我會忍不住……把你弄壞。”

“有時我真的很想這麽做。不要考驗我。”

呂巖的臉騰的一下紅了。一百多年，從來都沒人這麽撩過他。

但是心中又有點不服氣。男人麽，那方面的能力被質疑，總歸是憤憤不平的。

“羅剎上一次被餓鬼星的毗濕奴意志擊敗，純屬他自己作死。憑他的本事，其實沒有問題。而且他也不可能會帶你師妹去涉險，你完全不必擔心。”

呂巖苦笑道：“緊那羅族養育我師妹十多年，並待她不薄。如果被她得知大梵天要對餓鬼星不利，憑我師妹的脾氣，只怕會是那第一個沖回去的。”

“那就讓羅剎瞞著她便是。”

這時，四周突然響起悉悉籟籟的聲音，只見從黑暗中爬出無數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將他們兩個包圍在內，卻並不靠近，空出了一個直徑三米多的正圓。

然後，從蜘蛛群中爬出一百來只蜘蛛，在夜叉面前排出了一個10X10的整齊方陣。夜叉手一招，那些蜘蛛的背部齊刷刷地打開，從裏面飄出一枚枚殘缺的神格，落到夜叉手中的袋子裏。

“魔獸星上還有一個人等我去實踐與他的約定。而且，這些人，”他搖了搖手中的袋子，“得讓他們回到故鄉，才能使他們的靈魂安寧。用你的話說，葉落歸根。而這些，都不是羅剎的責任。”

兩天後，綜合學院的科考飛船隊和雇傭兵的探險飛船隊同時從首都星出發，向著相反的兩個方向，分別向兩顆隱星飛去。

呂巖、夜叉和蘇摩全都作為傲天傭兵團的成員登上了飛船，阿素和櫻林這兩個姑娘也被帶上了。蘇摩確實不喜歡男人，但是對女人卻很客氣。在他的要求下，傲天傭兵團把她們當姑奶奶一樣伺候著，吃穿用都是最好的，除了沒有自由以外，這兩位儼然過著公主一樣的生活，幾天不見，竟然吃胖了一圈。阿素甚至還帶了一大包首都星的網紅巧克力，要不是她們兩個身上還帶著銬，別人恐怕還會以為他們不是帶路的俘虜，而是兩個帶著一群手下回家省親的大小姐。

當她們二人看見呂巖和夜叉也在隊伍中時，先是一楞，然後便是大怒，櫻林更是林罵呂巖叛徒狗腿子，一個飛踹就向他當面襲去，被呂巖用一個手指頭把她的腳尖攻擊撥歪了，撲在了旁邊的一個雇傭兵身上。呂巖向她們解釋絕對不會傷害乾達婆族人，但是她們似乎聽不進去，也就只好由著她們去。

浩浩蕩蕩的飛船隊來到魔獸星所在的區域，等了一天之後，一顆藍綠色的行星在一片空間漣漪中漸漸出現。

一百艘小飛船早已準備就緒，在那個大星球徹底穩定、空間波完全消失後，像一百條小魚兒一樣一頭紮進了魔獸星的大氣層。

傲天傭兵團不愧是軍事化程度最高的傭兵團，他們的小飛船隊在經歷大氣層的狂風帶和雷暴帶後，隊形居然沒有被打亂多少，著陸之後在半天之內就完成了結集。

其實他們原本可以速度更快，就是來自蝮蛇傭兵團的那十個澤魯帶隊的高手飄得有點遠，找他們多花了點時間。

和整個地表覆蓋著沙漠的餓鬼星不同，魔獸星幾乎整個星球都是郁郁蔥蔥的叢林。幾萬年來無人砍伐，隨便一棵樹就有五十多米高。樹冠遮天蔽日，樹下布滿幾人高的密密麻麻的灌木，地形覆雜，讓人寸步難行。

外界信號可以進入隱星，但是隱星內的信號是發不出去的，因此進入隱星的人無法向外界求救，外界也不能窺探隱星內的情況。他們的著陸飛船體積太小，攜帶不了多少燃料，無法在星球上無限使用，所以進入大氣層之後，逢山開路，遇水駕橋，一切都要靠自己。

櫻林和阿素因為太過不合作，被包成了兩個粽子，只留頭部在外，被一群大漢輪流擡著走，一路上都是櫻林精神抖擻的咒罵。

領路人卻是蘇摩。進入魔獸星後，他越發強烈地感受到冥冥中有一種聲音在呼喚他。傲天傭兵團長龍武看見他掏出了一塊粉紅色的小板子，一邊在前面探路，一邊用板子上的攝像頭拍攝周圍環境，板子上立刻就顯示出周圍動植物的名稱、習性、危險度，還為他選擇了最佳路線。

“我去！這探路軟件牛逼啊！哪買的？”

龍武頓時眼熱。蘇摩的這個軟件的數據庫可比他們那個據說花了大價錢請專業人士開發的探索軟件豐富多了！操作更簡便，功能更強大，語音裏的那個妹子聲音還好聽！

不是說天人都不擅長科技的嗎？他哪來這麽好的探路系統？

蘇摩瞟了他一眼：“用你給我的板子上的人工智能做的，你自己沒用過？”

龍武撓頭：“這板子一般都是時髦年輕人用得多，我自己其實也沒怎麽用過。現在的人工智能都這麽強了？”

蘇摩沒再理他，輕輕一躍便跳上一棵大樹繼續探路。

龍武看著他手裏那塊粉嫩嫩的小貓圖案小板子，心想：難怪我送他的黑色板子他不要，原來他好的是這一口！哼，天人又怎樣，還不是個娘炮！

夜叉也聽到了這個程序中的甜美女音，若有所思。

呂巖：“怎麽了？”

夜叉：“……看來今年能省下不少職員獎金。”

呂巖：“？？？”

遠在混沌星系的另一頭，餓鬼星的再現時間比魔獸星晚半天，而學院的紀律性明顯也不如軍隊出身的傲天傭兵團，此時還正亂糟糟地組織著飛船準備登陸。因陀羅正趴在巨大的主艦表面炮臺的凹槽裏，瞅著附近的目標打算打劫，然後打了一個噴嚏。

“奇怪，誰在罵我？……太多了，不想了。”

在他的身邊不遠處打開了一個出艙口，一艘小飛船正要飛出來。然後，駕駛員驚恐地發現，他的飛船頭部突然跳上來一個人！

在宇宙環境中！

沒穿宇航服！

一個人！

只見那個人嘿嘿一笑，伸手就把那飛船又推了回去。

一分鐘後，飛船又駛了出來，噴出一道火光向餓鬼星飛去。出艙口又緩緩合上，裏面躺著一個身穿宇航服，口吐白沫的學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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