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混沌星系綜合學院的煉金系象牙塔裏，一個私人專屬實驗室中。

一小團黑色的雲氣突然出現，急速地旋轉變大，然後“砰”地一下變成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黑衣男子。

兩人依然唇/齒相依，可呂巖卻已經顧不上這個了。剛才夜叉竟然從他的嘴裏將魔核收了回去。在魔核裏捂了一個半月的神格中，光明神力像開閘洩洪一般，瞬間傳遍全身，直至每一根頭發絲兒。原本收縮的細胞瞬間暴漲，渾身一陣“劈裏啪啦”的骨節爆響之後，呂巖的身體又恢覆了成年形態。

在那幾秒鐘內，巨大的生長痛瞬間將他的每一根神經淹沒。雖然這種疼痛持續的時間不長，甚至還沒能來得及讓他痛昏，但是也足以讓他失神好幾秒鐘。

吸/吮完最後一絲魔息，夜叉終於放開了呂巖的嘴唇。剛才的舌尖之戰如此劇烈，以至於雙/唇分開之時，拉出了一條細細的銀線。

呂巖的神識尚未恢覆，全身無力地倚靠在夜叉的懷中。夜叉望向懷抱中的人，即便是冷靜如他，也微微露出一絲驚艷之色，然後又把腦袋轉到了一邊。

安安靜靜的呂巖有著比平時更多三分的俊美。一頭白發生長過度，竟是如銀瀑一般垂到地上。十歲小孩的衣服包裹不住成年的軀體，即使是寬松的鬥篷，也遮不住近乎全/裸的身體。黑色的衣服殘片襯托得膚白如玉，活/色/生香。他雙目茫然地偎依在夜叉的胸膛上，面不敷而粉，唇不點而朱，雙唇微張，似是邀請，引人采擷。

突然一片黑雲兜頭而下，將他整個人包了起來。夜叉將他身上的黑色披風披在了呂巖身上。下一秒，呂巖渾身一顫，回過神來。

“我的媽呀！痛死我了！”呂巖心有餘悸地喊了一聲。

剛才那一瞬間的痛苦簡直生平罕見。托時間不長的福，雖然他沒有昏過去，但是那種滋味也讓他十分清醒地牢牢記在了腦中。

乍一見邊上的夜叉，他記起了剛才的事，連忙撲過去，將他牢牢揪住，以防他突然逃跑，然後開始連珠炮般提問。

“這一個多月來，你到底去哪兒了？”

夜叉老老實實地回答：“雖然比你晚幾天，但我一直都在混沌星系綜合學院的煉金系大學部。”

“你一直都和我同一個學校？那你為什麽不過來找我，收回魔核？還有，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煉金系的象牙塔。這兒是我的個人實驗室。至於我為什麽一直不收回魔核，”夜叉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呂巖的胸膛，“你感受一下你的神格，看看有什麽不同？”

呂巖疑惑地閉上眼，運起內視之法，觀察著自己的神格。

他的神格依然是一半凝實，一半虛幻。但是神格的光芒卻不如以前那般明亮刺目了。大梵天賜予的神格原本是活潑熱烈、難以馴服的，而現在，這神格變得溫潤柔和了一些，呂巖甚至可以調用其中的一些神力了。

“只有完全臣服於大梵天的人，才可以自如地使用它賜予的神格。原本應該是神格控制著使用它的人，而現在你必須反過來降伏它。大梵天的光明能量是宇宙間性質最為活潑的能量之一，幾乎能和一切物質產生劇烈反應，因此它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和攻擊性。而魔核的魔力正好相反。它是最為穩定的能量之一，可以用來鞏固自身，但是缺乏攻擊力。光明神力和魔力之間的關系，就好像矛和盾一樣。誰更加強大，誰就能壓制對方。”

“矛盾相爭，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的魔核和大梵天賜予的神格相爭了一個多月，必然損耗不少，你沒事吧？”

來自呂巖的關心，竟使夜叉心中一暖。他拾起呂巖的的一縷長長白發，隨意地在自己臉邊蹭了一下，微笑道：“無礙，只是半個神格而已。我還應付得來。”

夜叉那自然無比的親昵動作，使呂巖回想起剛才那個熾烈無比的親吻。他忍不住臉上微熱，問道：“我知道你剛才是要收回魔核，只是你為什麽要用這麽……的方式？”

“將魔核挖出體外是非常痛苦的，但是，直接將它從一個人的身體渡入另外一個人的體內，卻可以免除這種痛苦。”

“……既然有這種方法，那你當初為什麽要生挖自己的魔核？”

夜叉揉了揉呂巖的腦袋：“你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況。你當時並不想與我交/合，但是如果用這種方法，無論是我還是你，都控制不住自己。而且疼痛能夠讓我保持清醒，我並不後悔這麽做。”

呂巖嘟囔了一句：“我也不怕疼……”

夜叉微笑：“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

呂巖這輩子都沒有被人如此溫柔對待過，一時間無言以對，只好把腦袋縮進披風裏。

“我遇見你的弟弟羅剎了。”呂巖悶悶地說。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

“你不是已經感悟到了嗎？我的魔核，就相當於我的眼睛。”

“切，你果然監視我。”

“但是我的魔核只能感應到羅剎的存在，卻並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於是呂巖就把羅剎的經歷簡單地轉述給夜叉聽。

“原來他也找到了他的‘門外人’。”夜叉感嘆道。

呂巖忍不住問：“按照預言，我和我師妹就是這個宇宙的毀滅者。可是你也看見了，相對於這個宇宙而言，我們倆是如此弱，怎麽可能會有毀滅宇宙的能力？而你和羅剎又是為了我們而創造出來的，你們到底打算對我們做什麽？”

夜叉平靜地看著呂巖，久久沒有回話，一直把呂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才突然說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羅剎和我不一樣，他一直都不相信那個預言。而我，直到一百多年前，也一直以為‘門外人’就是毀滅者。為了將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我決定主動出擊，去探索‘門’後的世界，找到‘門外人’，然後殺了它。”

一個“殺”字剛剛出口，周圍的空氣中便立刻有了鋒銳之意，令呂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言出法隨。夜叉的實力只怕已經脫離了單純力量的範疇，開始摸到法則的邊緣了。

突然，呂巖好像想起來什麽：“五年前……五年前，你的靈魂波動回到修羅城；而五年前，我剛剛來到這個宇宙。你、你是？”

夜叉的海藍色眼眸中漾出笑意：“沒錯，我就是瓦力。”

呂巖驚得張大了嘴。那個與他患難與共的頭大身子小的小機甲人，實在難以和眼前這個英俊如天神般的男人重疊起來。

“你，你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

夜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知道‘門’在哪裏嗎？”

“在哪裏？”

“在地獄深淵的深處，黑洞的核心。我曾經向那裏發射了無數的探測器，甚至包括活人操縱的飛船，但是全都有去無回，連一絲信息都沒有傳回來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切生命的禁區，即使是我也不能例外。我花了幾千年的時間，制造了三塊能夠容納我的靈魂的魂石，以及好幾具能夠通過魂石操縱的機甲身體。只有這些無生命的物體，才有可能進入黑洞，找到‘門’。”

“你在門後遇到了什麽？”

“亂流。無數的亂流，每一條都通向一個宇宙。和毗濕奴創造的隱星有一點類似的是，這些亂流似乎也排斥體積過於巨大的人造物體。於是我的飛船裂成兩半，然後就墜毀在你的星球。我的靈魂受到了震蕩，被困在魂石中休眠了長達一萬年。如果不是你及時喚醒了我，我的靈魂最後會因為魂石的能量耗盡而消散。”

“按照你的說法，門後有無數的宇宙，而每一個宇宙裏面又有無數的星球和人，你又怎麽確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門外人’呢？”

“我並不確定。當初西瓦大神創造我們的時候，也並沒有告訴我們誰是’門外人’。但是，當你靠近我的時候，我突然想起西瓦大神曾經說過，‘當不知道答案的時候，一切都憑靈魂的指引’。”

“我去！原來你是瞎蒙的！”

“也許。，但是，我並沒有選錯。我的生命因你而存在，呂巖。”

夜叉低下頭，撿起呂巖的幾縷發絲，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虔誠得猶如在朝拜神明。

呂巖的心臟顫抖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羅剎曾經說過，夜叉表面冷靜，實際上是八頭牛也拉不回的犟性子。他肯為你挖魔核，就絕對不會始亂終棄。

——但是我卻沒有做好談這麽轟轟烈烈的戀愛的準備啊。

感情史一片空白的呂巖有點無措，生硬的轉了一個話題：“門後的世界，未知而又危險，你怎麽就下得了決心，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去探索呢？”

夜叉又沈默了。他忽然問呂巖：“你知道我幾歲了嗎？”

“一萬歲。”呂巖心想，那些皇帝夢寐以求能夠活一萬歲，而這位可是真的‘萬歲’啊。

“西瓦大神賜給了我遠超常人的壽命，卻沒有給我面對無盡歲月的鐵石心腸。當世間的一切都被經歷，並且隨著時間流逝，而我卻獨存的時候，只有‘未知’能夠讓我感到生命的意義。我和羅剎是為了‘門外人’而被創造出來的，天生就被封印感情，無法愛人。那個時候，我比誰都更加痛恨‘門外人’。”

“我等你，已經等得太久了。”

“那你現在還恨我嗎？”

“那個時候我有多恨你，現在我就有多愛你。”

鐫刻在基因中的程序，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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