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烏蘭卡終於放棄了呂巖。

呂巖用自己的實力贏得了曠課的權利，於是他泡圖書館泡得更加肆無忌憚，不但白天待在圖書館裏，晚上閉館之後，還使出以前他所不齒的江湖大盜、梁上君子的伎倆，偷偷摸摸溜進圖書館裏做個雅賊。一時之間，圖書館幽靈的傳言不脛而走。

看了一個月的書之後，他突然發現，能夠放在圖書館裏外借的書，終究不是珍品；而紙上得來之物，如果沒有實踐，也不過是空談。於是，他開始覬覦煉金系和魔法系的實驗課。

煉金和魔法的理論知識，他早已通過看書獲得了。能成為江湖第一人，他的才智自然遠超常人。只是這兩門學問都必須在實踐中方能初見端倪。為了混進煉金系和魔法系，他把目光瞄向了他的室友。

校方理念一直認為，學生畢業之後，不可能面對一個全部都是武技，或者純粹都是煉金和魔法的環境，社會畢竟是由各種各樣職業的人聯合構成的。為了促進三大系之間的友好交流，綜合學院自建院初便一直實行著混合寢室制。不管是小學，中學還是大學，每個寢室裏一般都住有三名學生，而三名學生必須分別來自武技，煉金和魔法系。

和呂巖同寢室的那兩名學生，是魔法系的免費生雷斯，和煉金系的免費生明達。不過他們兩人分別來自魔法世家和煉金名門，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那點學費。免費生對於他們而言，更多的是一個光榮的頭銜。

對於魔法和煉金系學生而言，武技系可謂是野蠻，愚蠢和窮酸的代名詞。原本聽說和他們同寢室的是一個武技系的免費生，還特麽是福利院出身的，他們頓時腦補出了一個衣服打著補丁，全身臭烘烘的巨漢形象。

就在他們已經打定主意放棄住校，自己到外面租房子住的時候，呂巖的出現讓他們放棄了這個打算。

真沒想到，這個武技系的免費生是一個比他們年紀還要小的孩子，一頭柔軟的白發，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面帶微笑，溫和可親，竟是比家裏某些長輩豢養的孌童都更加漂亮。

由於這個宇宙的人類壽命普遍比較長，小學的入學年齡一般都在十幾歲。像呂巖這樣看上去只有十歲的孩子，在小學裏面絕對是屬於年齡最小的那一批。明達和雷斯已經是十五六歲的年齡，出身貴族和上流社會的他們，早已對圈子裏的某一些不可描述的風氣耳濡目染。他們兩人眼神交流一番，心照不宣地把剛剛拎起的行李又放了回去。

呂巖在他們的心中被蓋上了“獵物”的戳。

看來接下去的幾年也不是那麽無聊嘛。——他們心想。

就在他們摩拳擦掌地準備比賽誰先把小美人泡到手時，卻發現想獻個殷勤都找不到人。小美人起得比雞還早，睡得比狗還晚。因為看不起公共圖書館裏的存貨，他們自己看的書都是從自家帶的限量珍藏本，因此他們不知道呂巖是去泡圖書館，還以為這個武技系的免費生是去學校裏專心上課，刻苦鍛煉。他們兩人又自恃身份，不肯踏足武技系的教室，因此和同寢室的小美人總是聚少離多。開學一個月，和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三句，字數不超過二十。

但是，今天，機會來了。

小美人竟然來向他們借煉金系和魔法系的校服，說是想要混進他們的系裏去見見世面。

明達和雷斯互看一眼，都是求之不得，面露喜色。雖然開學才一個月，但是在他們班裏已經形成了貴族朋友圈。能把這麽漂亮的孩子帶到狐朋狗友面前炫耀一下，是非常有面子的。如果能趁機再對他做點什麽……

兩人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拍著胸脯滿口答應。衣服太大怎麽辦？沒問題，家裏的仆人此時不用，更待何時。不到半天，呂巖就收到了兩套大小合適的煉金系和魔法系的校服。

混進煉金和魔法的實驗課毫無難度，老師向來都防逃課的，哪裏會防蹭課的？更何況還有明達和雷斯這兩個內鬼帶著他。

第一天，雷斯帶著他去上魔咒課。

混沌星系的魔法和天堂星系的神術稍有不同。天堂星系因為光明元素極為充沛，用不著多少咒法就能調動較大量的神力，因此，神術體系一直都比較粗放簡單。

而在混沌星系，魔法元素就比較覆雜了。這裏既有來自天堂星系的光明元素，也有來自修羅星系的黑暗元素。但是，占據主流的卻是自古以來混沌星系的庇護者——毗濕奴大神流傳下來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

——倒是和我們道家的五行相生相克有點像。

呂巖初次接觸到這些學說的時候，心裏如此想。

混沌星系的魔法元素雖然豐富，卻不像天堂星系那樣充沛，因此使用魔法有一套相當細致繁覆的儀式，光是咒語就覆雜得足以讓人把舌頭打成中國結。除此之外，混沌星系魔法的最大特色，就是施法要用到魔杖。

雷斯這個十五歲的紈絝公子哥本就不是什麽考慮周到的人，因此並沒有給呂巖準備魔杖。而且出於炫耀的目的，他又不讓呂巖掩藏自己的面貌。結果呂巖的一頭白發在一群金發褐發黑發中分外顯眼，魔咒課老師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竟讓他當眾演示漂浮咒：把一根羽毛懸空一分鐘。

呂巖哪會什麽漂浮咒？他連魔杖都沒有。他現在手裏的那根魔杖還是雷斯見狀不妙，偷偷把自己的塞給他的。

好在老師在他之前，已經先把漂浮咒演示了一遍。

呂巖向來博聞強識，硬生生地把那句拗口的咒語給記了下來。他體內雖然一絲神力都沒有，但他有一身內力呀。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呂巖把那句拗口的咒語非常流暢優美地吟誦了一遍，然後依樣畫葫蘆地舉起魔杖，向那根羽毛一指。一縷內力從魔杖頂端釋放，托著那根羽毛飄向半空，然後在呂巖的內力操縱下，硬是飄了一分鐘。

雷斯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呂巖明明是一個武技系學生啊，他、他怎麽會魔法？

魔咒課老師也有點兒疑惑：這明明是一個風系咒語，怎麽剛才一點風系元素都感覺不到？

只有呂巖暗暗在心中擦一把汗：還好還好，幸虧只是舉一根羽毛，萬一是塊板磚，他可就露餡兒了。——從小到大都是優等生的呂巖，根本就沒想過，其實他還可以對老師說：對不起，我不會。

第二天，呂巖跟著明達混進了煉金系的魔藥實驗室。

混沌星系目前的煉金術其實和遠古時的煉金術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現代煉金術旨在以法力為能源，制造出精密細致、功能繁多的先進機械和武器。不過，這一切終究是以古代煉金術為基礎。其中魔藥的制作就是古煉金術的一門基礎學科。

一看是魔藥制作，呂巖可樂了。這和道門之中的煉丹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不過一個用的是丹爐，另一個用的是藥鍋。

實驗室中間一排排的課桌上擺了幾十口藥鍋。教室周圍的架子上放滿了各種材料：有植物的根莖果實，各種稀有的礦物，動物的肢體皮毛，甚至還有魔獸的糞便，琳瑯滿目，令呂巖瞬間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剛上山時，到處抓藥煉丹的日子。

頓時，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

那個時候自己有幾個要好的同門師兄，師妹也在。一群孩子在一起就不安分。那時候正是見什麽都饞的年紀，藥材室的黃精玉竹，靈芝朱果都被他們當零嘴吃過。

師父的琴他們不敢焚，但是山裏的鶴還真的被他們煮過。

那鶴拔了毛呀，也就跟只鴨子差不多，燉湯還不錯，就是腿有點長，鍋裏塞不下……

想著想著，呂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手上的操作好像和別人有點不太一樣。

擡頭向四周看去，只見別的學生都熬出了一鍋鍋氣味刺鼻的清醒藥劑，而自己卻燉出了一鍋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動的——火鍋……

當他擡頭看別人時，別人也正眼巴巴的看著他。

有點尷尬啊。

幸運的是，魔藥學老師在上課前講解了一下要點之後，便離開了教室。突然，呂巖的耳朵微微一動：那個沈重的腳步聲，和厚重的袍子拖地的聲音——

——他的視線往窗外一瞄：不好，魔藥課老師已經在樓下，快要回來了！

呂巖立刻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開始猛吃。

可是這麽大一鍋，他哪吃得下？他擡頭看向明達。明達立刻會意。小美人有所求，豈能不應？他抓起一把藥勺，也顧不得什麽名門風範了，在自己的身上擦了一下，也加入了戰局，同時還不忘向周圍招呼了一聲：

“你們也來呀！”

在班上的權貴圈裏，明達也算是有頭臉的人物。而且十幾歲的孩子正是好奇心和和好勝心旺盛的時候，雖然這個藥鍋看上去有點可怕，但是，連明達都已經下嘴了，他們又豈能示弱？

立刻就有一把把的勺子伸進呂巖的火鍋裏。眾志成城，僧多粥少，頃刻間就把火鍋撈了個精光。

好吃！

魔藥課老師回到實驗室時，抽抽鼻子，覺得教室裏面的氣味有點兒奇怪。煉藥失敗，出現一些異味本來不奇怪，但是這次的氣味怎麽這麽香呢？

教室裏，一群孩子捂著鼓鼓囊囊的嘴，眼神閃爍，默不作聲。

這次的偶然事件，後來激發了煉金系學生的美食之魂。數年之後，忍無可忍的魔藥學老師在實驗室墻上的註意事項最後又濃墨重彩地添了一條：

“實驗室內禁止烹飪！嚴禁以實驗失敗為由，食用實驗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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