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天堂星系內，奧維爾子爵的飛船操縱室裏。

呂巖仍然有點懵。

自從大梵天打算奪舍他的時候，他便明白自己與它不可能善了。但是，他只知道對手很強大，卻沒有想到龐大成這個樣子。假設一個星球有一百個江湖那麽大，一個大梵天有一百個星球那麽大……

不對不對，不應該這麽換算。大梵天是一個生命個體，他的實力怎麽可以用面積和體積來計算呢？那麽，假設一個江湖的實力相當於一只上古異獸，一個星球相當於一百個江湖，一個星系相當於一百個星球……

……誰他媽知道一只上古異獸的實力是多少啊！

夜摩坐在船長專用座上，腦袋向後靠在椅背，遮住眼睛的過長額發蜷曲著散落在兩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緊閉的雙眼，似在養神。

但是呂巖卻知道他並沒有閑著。駕駛室空間裏，一幅幅立體的宇宙星圖以極快的速度閃過，大量的數據像下暴雨一樣從虛空中傾瀉而下。在他的身體周圍，層層疊疊地圍繞著數千個公式，正在同時運算。那是呂巖從沒有接觸過的領域。作為一個外行，他只能乖乖地坐在邊上旁觀。

但是他也無法靜下心來入定，就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夜摩看。

還別說，這家夥長得真不錯。他的五官同時兼具了西域人的深邃和東方人的細致。他的穿衣風格和寬袍大袖希臘風的梵天城天人完全不同，極為幹練利落，也非常地顯身材。黑色的舊風衣敞開著，露出裏面皮質緊身的打底衣和休閑牛仔褲，隱約可見寬闊的肩膀下面有著飽滿的胸肌和可觀的腹肌，包裹在牛仔褲裏面的大腿也極為健美修長。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呂巖的心頭。

這樣的美男子，如果以前見過的話，他肯定不會忘記。可是，把自己的記憶來來回回掏了好幾遍之後，呂巖可以很肯定地說，別說相同的容貌了，便是有類似氣質的人，他都沒有見過。

——夜摩，你到底是什麽人？

仿佛聽到呂巖心中無聲的提問，夜摩微微睜開眼睛，眸光一轉，看向呂巖。那是一雙猶如最幽深的海水一般的海藍色的眼睛。如果說沒有睜眼的夜摩像一尊俊美的雕塑，那麽在他睜眼的那一瞬，便猶如神明降臨附體。呂巖目力驚人，甚至還十分清楚地看到了長長的睫毛如簾般掀起，露出足以動人心魄的美麗眼睛。

哪怕有千頭萬緒的問題要問，一時之間，他竟然忘了。

夜摩將向後仰起的腦袋直了起來，分在兩側的額發又像簾子一樣蓋了回去，遮住了他的眼睛和半張俊顏。就好像打斷了施法一般，呂巖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竟然失神兩秒。

色令智錯，太不應該了。

“你似乎有問題想要問我。”夜摩的聲音低沈渾厚。

呂巖幹咳兩聲，掩飾尷尬，然後開門見山地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夜摩，你究竟是誰？你究竟是來自哪裏的？”

夜摩的嘴角彎出一絲不引人註意的弧度：“我是一名修羅族，來自修羅星系。”

自從因為不知道乾達婆族而被兩位姑娘數落之後，呂巖現在不懂就問，虛心求教。

“修羅族，那不就是三大星系神當中的西瓦創造的神族嗎？那你剛才為什麽不和那兩位姑娘說明？”

“修羅星系和天堂星系，兩者之間互為死敵。我孤身一人深入敵後，當然要小心為上。”

呂巖稍微回想了一下在這個宇宙中人人皆知的常識。

“天堂星系和修羅星系相距數千光年，中間還隔著一個混沌星系。彼此的距離這麽遠，你們是怎麽成為死敵的呀？”

夜摩回答道“主要因為兩個原因，一是天性，二是利益。”

“天性？利益？”

“大梵天的本體是向外輻射光明能量的梵天星雲，而西瓦的本體卻是一個吸收一切的黑洞。因此，天堂星系能源充沛，人民的日常生活主要依靠神術。

所謂神術，就是運用人體本身的力量來催動周圍的能量，使之為自己服務，這其實是對能量十分低效的使用方式。某些天賦異稟的人能比其他人更加高效地利用能量，他們就成了神術師。天堂星系的能量實在太充沛了，不但空氣中充滿了法力因素，甚至還能在地表采集到神力結晶——梵天晶石。這也是天堂星系主要的能量來源和流通貨幣。浸泡在如此充沛的能量中，每一個天堂星系人多多少少都能使用一點神術。對神術的過度依賴，使天堂星系成為三個星系當中法術修為最高，但是科技水平最低的星系。

而修羅星系正好相反。修羅星系不含半點法力因素，唯一的能量來源黑魂石產自行星的地核附近，開采起來極為不便。為了生存，修羅星系的人類便只能大力發展工具。因此修羅星系不存在魔法，但卻是科技文明最發達的一個星系。

原本這也只能算是兩個文明之間的文化差異而已。但是，不知從何時起，天堂星系的人類就特別瞧不上修羅星系，認為修羅星系人是窮山惡水裏的野蠻刁民。而修羅星系的人則諷刺天堂星系人是躺在金山上的白癡原人。兩者關系極差。”

呂巖說：“我看天堂星系那啥，叫科技水平吧，還行啊。你看這飛船，不挺先進的嘛。”

——在他以前那個只有江湖的世界裏，就沒有這樣的玩意兒。

“東西先進？”夜摩冷冷地笑了一聲，“這東西是至少三代以前的老型號，放在修羅星系，這艘飛船都能進古董店了。而且你以為這東西是他們自己發明制作的嗎？”

“不是他們自己制造的，那是從哪裏來的？”

“混沌星系。位於兩個星系中間的混沌星系雖然也有不少的法力元素，但是卻不像天堂星系那樣充沛，必須輔以各種奇妙的機械，才能應付人們的日常需求。這種魔法與科技的混搭，便是混沌星系的煉金術文明。

修羅星系需要從混沌星系進口能源，而天堂星系則需要從混沌星系進口他們的煉金術產品，甚至以混沌星系為中轉站，通過走/私手段購買來自修羅星系的科技產品。兩者都需要在混沌星系發展勢力，因此存在著很大的利益沖突。”

呂巖仔細地想了想，突然問：“不對呀，這對你們不利。”

“怎麽說？”

“你看，在修羅星系，你們無法使用神術或者魔法。但是你們的科技產品卻可以被天堂星系購買使用。這不是對你們不利嗎？”

夜摩輕蔑地說：“他們用不了。修羅星系的科技產品，能源來自黑魂石，很多重要的零部件也是用黑魂石制造。但是黑魂石完全排斥光明神力，一旦處於向天堂星系這麽濃郁的神力環境之中，黑魂石輕則損壞失效，重則爆炸。你看這艘飛船——”

夜摩拍拍他身下的座椅：“他的很多核心零部件換成了混沌星系的煉金制品，能量來源也換成了梵天晶石，結果便是它的性能降低了50%，空間跳躍的精度降低了60%，能耗和準備時間分別增加了100%和200%。”

“空間跳躍？那是什麽？”呂巖問。

“一種類似於傳送陣的技術，可以無視兩地之間的空間距離，直接從一地到達另外一地。這是宇宙航行的必備技術，不然的話，從一個星系到另外一個星系，即使用光速飛行，只怕也要幾千年。”

呂巖盤腿思考半晌，仍然是一知半解。他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悲的事實：他，無論文采武功，當初都是江湖第一人的人，在這兒是個文盲。

“既然修羅星系和天堂星系關系這麽差，那你為什麽還要冒險到這裏來呢？還有，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裏？”呂巖問。

夜摩靜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就在呂巖以為他會避而不答時，他突然輕輕地說：“大梵天不可能親自現身，它一定會派出它手下最強的天人來抓捕我們。我們現在被它鎖定，無法離開天堂星系，如同甕中之鱉，被抓是遲早的事。我們現在要找個地方，解除它對我們的鎖定，同時還要想辦法混出天堂星系。至於我為什麽要來這兒——”

夜魔轉過頭來，望向呂巖，額發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一絲，能將人溺斃的海藍。

“——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為什麽？”

“因為，你是‘門外人’。”

與此同時，在去往混沌星系的海盜船上。

櫻林和阿素可沒有夜魔那種憑意念操縱飛船的本事。櫻林正在小心地用手動系統駕駛飛船，而阿素則在邊上校對著時間和坐標。飛船的自控系統全被用於計算最近的時空跳躍點了。

突然，阿素“哎呀”一聲驚叫：“今天竟然是雙紫月重疊之夜！變成了人類之後，都感覺不出來了。”

櫻林笑了笑：“是啊。不過，沒有那件事兒，我們倒是自由了不少。”

“等、等一下！”阿素臉色一變，“呂巖先生那邊！我們好像忘記告訴他了！”

“咳，咳咳！”櫻林似乎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她想了一下，幹笑道，“這、這個嘛……我覺得夜摩先生還是挺不錯的，阿素，你說呢？”

二女面面相覷，突然同時將手掌放在額頭，用乾達婆族古老的祈福姿勢，為遠在數光年之外的呂巖未蔔的命運而祈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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