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角鬥場的管事差點背過氣去。在場觀戰的所有天人依然面無表情，神態威嚴。他們紛紛站起身來離去，只是在走出角鬥場大門時，他們沒有留下打賞，而是在門口的決鬥預約表上留下了自己的神印。

他們接受了呂巖的挑戰。

梵天城角鬥場是讓天人們訓練武技，放松自我的地方。因為天人地位崇高，就算是低階天人，也不可能隨時隨地做別人的陪練，因此角鬥場裏用的都是強大的人類戰士。因為天人的力量太過強大，如果動用神力，別說人類會被轟的連渣都不剩，連角鬥場都有可能被拆掉，因此使用決鬥場的天人是被禁止使用神力的。

可是，即便是如此，天人的體格也要比人類強出太多，哪怕只是使用肉體的力量，人類對上天人也只是單方面受虐，因此角鬥場的陪練角鬥士們還有一個名稱，就是沙包。

當呂巖剛剛從角鬥場出來時，十多道神光之縛兜頭兜臉地向他撲來，將他牢牢鎖。那是角鬥場的管事親自帶領了一群神術師前來教訓這個不聽話的沙包。呂巖掙紮幾下，發現竟然難以掙脫，不由對這個世界的神術大感興趣，下定決心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學習一番。

他停止了掙紮。神術師們以為他終於服軟了，剛松一口氣，呂巖突然內力迸發，將所有的神光之縛掙斷！

神術師們大驚，不過他們早有準備，另一只手中一直待命的另一道神光之縛向呂巖拋出，同時各種暈眩術，虛弱術，火球，冰錐等等攻擊性神術，像雨點一樣向呂巖襲去！

但是，遲了！

呂巖化為了一道虛影，閃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神術師背後。那個神術師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一推，手舞足蹈地向著一邊的同伴沖去。神術師不是戰士，面對來自同夥的攻擊一時不知所措，竟是被沖倒了一大片！

當蘇摩來到角鬥場的後臺，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神術師們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周圍站著一圈呆若木樁的角鬥士們，而呂巖蹲在角鬥場總管事面前，正試圖和他“講道理”。

蘇摩哭笑不得。以前每一次角鬥場的群戰表演之後，都是人類角鬥士傷亡最嚴重的時候，因此她一直都在這個時候來這裏幫忙治療。可是這次，角鬥士們全都毫發無傷，受傷的換成了管理角鬥士的神術師！這種事情完全史無前例！

頂撞天人，放在天堂星系的任何地方都是死罪。可是，這裏是梵天城。能夠來到這裏的人類，全都是對神極為虔誠之人，呂巖這個異類，反而引起了諸多天人們的興趣。沒多久，角鬥場管事就收到了不少“神諭”，讓他好吃好喝地養著這個人類，等他們去好好教訓他。

角鬥場管事松了口氣。幸虧不是要求他來教訓這個人類。他根本就沒這能耐！既然上頭發話了，他也正好樂得輕松。

接下去的一個月，呂巖很忙，每一天都有一名天人來到角鬥場，指明要他陪練。呂巖欣然接受。他之所以堅決留在角鬥場，就是為了親身體驗這個宇宙中所謂“神”的力量。

呂巖發現，不同的天人，力量特征是不一樣的。

雷族的最難纏，他們出招自帶雷電之力，又快又狠，呂巖險些在他們手上吃虧；

風族的速度最快，招式鋒銳；

火族的攻擊雄渾熾熱，倒有幾分以前他見過的“烈焰掌”的味道；

水族的耐力最好，攻擊綿綿不絕，但是威力差點，聽說他們更擅長治療；

日族的力量特征和火族有點類似，但是威力不如火族，光效卻十分驚人，和他們切磋十分傷眼；

至於月族，到目前為止呂巖只見過蘇摩，她們真的是一個純輔助後勤種族。

和其他的陪練角鬥士不一樣，呂言沒有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穿滿防具的沙包，無論對上誰，他都是一襲布衣，一把短劍，然後，用他的無雙劍技，打敗了所有前來挑戰的天人。

看來不用神力的話，所謂天人也不過是一些身體比常人更加強健，而且擁有異能的人類，放到江湖中，也只能算次一流的高手，呂巖心想。

敗在一個人類手上，對天人而言是奇恥大辱。但是，呂巖是堂堂正正地在角鬥場上戰勝了他們，神族的驕傲使他們不屑於用陰謀詭計在場下報覆。為了不讓自己遭人嘲笑，那些敗了的天人便慫恿其他人也去挑戰呂巖。

於是，像滾雪球一樣，輸掉的天人不停地拉其他人下水，低階輸完了就拉中階的，中階輸完了就拉高階的，最後整個梵天城都知道了，在角鬥場有這麽一個特別而又囂張的人類。

終於有一天，雷族的族長，號稱諸神的山巔，不敗的因陀羅，也在屬下的一再提起中，被勾起了好奇心。只是他畢竟是雷族裏最有頭有臉的人物，貿然去和一個人類角鬥，實在有損身份，因此，在和好奇心搏鬥了好幾天之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化形為一個低階天人，偷偷地去了角鬥場，

盡管他已經收斂了一身雷族最強者的氣息，但是，站在他的面前，呂巖還是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壓力，和以前的對手完全不同的壓力。在他面前的，仿佛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因陀羅對呂巖的感覺卻迥然不同。作為天人中的至強者，他的神識可以鎖定一切他想要鎖定的目標。但是，以他的神識之強大，他竟然難以鎖定呂巖。在他的意識中，仿佛他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縷輕煙，

這個人/神，很強！

雙方全都提高了警惕，打起十分精神來應付對手。

因陀羅的每一招都大開大合，迅猛如風雷；呂巖的劍法飄忽不定，輕靈如鬼魅。

這一場角鬥持續了很久，比呂巖以前打的任何一場角鬥都更加的長久，終於因陀羅以半招之差負於呂巖，被他一招點在眉心。

眉心的位置，是天人的神格所在，是他們身上最神聖不可褻瀆的地方，呂巖此舉，無異於對他們神格的侮辱。

因陀羅惱羞成怒，額前光華綻放，屬於雷族至強者的神格立時初現端倪！磅礴的威壓將呂巖壓制得步履維艱，與此同時，一道雷光向他撲面而來。

呂巖發現，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雷光沖擊波，他無法抵擋，因為這力量太強了；他也無法躲避，因為這攻擊來的太快，範圍太廣了。他被這道強大的力量拍進地底，整個人都陷進了一米多深的人形坑裏，骨斷筋折。

“哼，無知的人類，神的力量，不是你們可以挑釁的！”

因陀羅留下這句話之後，便命令蘇摩過來診治，自己匆匆地離開了。

被一名人類逼得使用神格，說出去其實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

幸虧自己機靈，事先化形匿名。

躺在地上的大坑裏，呂巖瞪著梵天城金燦燦的天空，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後便嘿嘿的笑了起來。

——這就是神的力量啊！

——這就是自己修行百年都未曾得到的力量啊！

——來到這個世界，果然是值得的！

蘇墨放出了他的神格，一片柔和的月光，將呂巖團團圍住。他就像是被浸在一片金色的池水中，柔和的神力滲入他的四肢百骸，將他所受到的傷害一一修覆。

“普通人類受到剛才那一擊，早就粉身碎骨了！身為一個人類，在梵天城這麽囂張，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整治完呂巖的傷勢，蘇摩收回他的神格，狠狠地數落著他。

對於蘇摩的責備，呂巖也不應聲，只是靜靜的感受著蘇摩的月之神力在自己體內的流動。

和雷之神力的狂暴不一樣，月神之力極為溫和，甚至能和他體內的真氣產生聯動反應，但是，依然無法吸收。

“蘇摩，”呂巖向著天空舉起手，“你看，這兒的神力如此之濃郁，可是我為什麽不能吸收他們呢？”

蘇某一點也沒有因為呂巖直呼她這個天人的名字而生氣，向他解釋道：“天人和人類雖然身形相似，，但是天人可以吸收神力化為己用，而人類不行。人類只能感應到神力的存在，並且通過咒語等形式驅使，身體卻無法儲存神力。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類都能夠感應到神力，只有特別有天賦的法師才行，你可以輕易感受到法力，應該也能成為一個神術師吧。”

成為神術師？呂巖不為所動。他修的乃是劍道，和法師一類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又問：“為什麽天人可以吸收神力，而人類不行呢？”

蘇摩想了想，說：“也許是因為天人有神格吧。”

“神格？”

“對，神格。”蘇摩再次將神格從額前放出。

這是一個小小的月色光球，蘇摩手中托著神格，解釋說：“每一個天人的身上都藏有神格。強大的高階天人，他們的神格巨大而明亮，而像我這樣的低級天人，神格就小而暗淡。神格能夠讓我們吸收神力，甚至自己產生神力，也使我們變得比人類更加強大。”

“你以為你真的很厲害嗎？你真的打敗了那些天人嗎？他們根本就還沒有用出真正的力量！如果他們釋放出自己的神格和你動手，風族的風刃，能夠在瞬息之間將你削成肉片；火族的爆炎，能夠立刻將你炸成飛灰；水族的水牢術，能夠將你困在一個你永遠游不出去的水球中；日族的神光普照，能夠將你的眼睛廢掉；雷族，剛才和你對戰的就是一名雷族，他只對你放出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就讓你全身骨折！你說，你有什麽資格和神戰鬥？”

“難道人類就不能擁有神格嗎？”

“以前也有人曾經試圖把死去的天人神格移植到人類身上，但是全都失敗了。神格完全排斥人類的身體，進入人體後沒多久就自爆了。因此人們才會認為，神格是來自大梵天的恩寵，而人類終究是低神一等，只能成為神族的仆從。”

“神也會死嗎？”呂巖詫異。

“能夠真正不死不滅的，只有大梵天。我們這些天人通常只有三千年的壽命。”

“好可惜呀。如果想要使用這些神力的話，我難道還要去學那什麽神術？”呂巖感嘆道。

蘇摩猶豫了一下，對呂巖說：“也許，你可以試一下蘇摩酒。”

“酒！！”呂巖頓時雙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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