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炎趴在電腦前看各種案件資料，已經快廢了，閉上眼感覺能睡上個一生一世，死了都瞑目了。

孟笙簫挺擔心：“宋炎，要不你回家睡會兒吧，這樣熬著不是辦法。”

宋炎頂著國寶級的黑眼圈，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他打著呵欠：“去哪兒啊，就在我眼前死的，我怎麽撒手？”

孟笙簫知道勸不動他，只問：“要叫上聞先生他們嗎？”

“不用了，現在這會兒他們暫時也沒多我們什麽線索。”宋炎說完問：“張勝還在神神叨叨的？”

孟笙簫默認。

宋炎閉上眼睛：“唉，那我趴會兒，你先出去吧，有消息了再找我。”

孟笙簫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像是憐惜像是擔心還有些其他情緒，然後輕手輕腳地出去關上了門。

線索又斷了一個，聞道和衛朝沒其他辦法，下班後就去了張齊魯家。

東鳳區的別墅他已經不敢住了，回到了市中心的房子。

聞道等張齊魯開門後打招呼：“張先生，你好。”

“聞總？”張齊魯看起來有些累，但還是趕緊讓他們進去坐，“還以為今天你們會很忙。”

“宋隊長他們有自己的流程和規矩，我們不可能第一時間知道案情進展。”聞道謝過他的茶，“所以來和你聊聊，順便看看你，沒事吧？”

“沒事。說老實話，我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局。”張齊魯嘆口氣，“唉，我現在反而覺得沒那麽怕了，一大把年紀的，要殺要剮隨便吧。”

聞道說：“其實你不用把他們想得那麽神通廣大能只手遮天，試著找些人保護你吧。”

“我那天還和宋炎說呢。”衛朝靠在沙發上開玩笑說，“實在生氣了不按程序走就一窩給他端了，大不了他多寫寫檢查，我和阿聞悄悄跑路。”

“衛總，我一大老粗人，也不太懂，但如果你們和他們都不像我一樣害怕，警局的人還在等什麽？”張齊魯問。

“張先生，是這樣的。”聞道解釋說，“宋隊長說是上面的意思，對付地方勢力和黑暗力量不能太激進，否則他們一旦被激怒，市民安全可能會受到很大威脅。”

張齊魯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衛朝問：“張先生那天說到的骨頭還記得嗎？”

“記得，”張齊魯說，“整個墻壁上都是掛著的骨頭，看起來是完整的人的骨頭。”

“確定是人的，還是模型？”聞道問。

張齊魯：“我也不知道，當時頭暈眼花，感覺看不清晰。”

聞道呼了口氣，心中卻並不輕松。

“哦對了！”張齊魯一邊起身一邊說，“我上次說的紙條，沒有燒，我準備後來拿去找聞先生的，一直沒找到機會。”

聞道兩人看著張齊魯從沙發底下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墊子上還有幾根桃木枝。

衛朝：“……”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張齊魯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張紅色紙條，背面有一只小小的鳥站在一截樹枝上。

張齊魯遞給聞道：“你看。”

衛朝先替他接過，張齊魯有些無語：“年輕人，有毒我怎麽還敢直接拿？”

“叫衛總。”衛朝被看穿有點不自在，“再說了，你皮糙肉厚的當然和我們阿聞不一樣。”

聞道用力拍了他一巴掌，又氣又好笑：“過來給我看！”

衛朝拿著給他看：“吶。”

聞道也不搶，直接就著他的手看向紙條上的字，只見毛筆的小楷寫著：昨夜圓非今夜圓莫待無路踏黃泉

“嘖。”衛朝哼笑一聲，“這麽猖狂怎麽不上天？”

聞道卻並沒有移開目光：“衛朝，你註意看。”

“嗯？”

“這裏。”聞道指著紙條右下角，那裏有極小的三個字“告訴他”。

衛朝看了後沒明白：“阿聞想說的是什麽？”

聞道解釋：“這裏的字又是用鋼筆寫的，和上面的字不太像。”

張齊魯連忙拿了副眼鏡戴上仔細看，發現果真不太一樣：“然後呢？”

“而且這裏有細微的痕跡，像是寫字時被蹭的。”聞道看著衛朝笑，“你看。”

衛朝思考著慢慢說：“方向是左邊……右手不……”

“哎呀，一定不是一個人！”張齊魯一拍大腿，“故意偽裝！”

衛朝翻了個白眼，然後對聞道問：“這人也是個左利手？”

“嗯。”聞道點頭，“左利手一般用毛筆的順序正反和右利手差不多，所以上面的字看起來和下面有點不一樣。”

張齊魯聽得佩服，又問：“那他為什麽要在下面寫這三個字呢？”

衛朝流利接道：“興許是覺得你沒文化怕你看不懂呢。”

張齊魯：“……”

張齊魯搖搖頭：“年輕人吶。”

聞道拍了衛朝一巴掌：“不許這麽說張先生。”

衛朝撇嘴：“哦。”

聞道繼續說：“這也是程凡他們覺得來的人不好對付的原因，他們也是左利手，所以出招位置不同，致使他們能出其不意。”

衛朝嘖道：“厲害了，能找到這麽多左利手利用起來。”

而這邊孟笙簫也帶著屍檢報告去找宋炎。

孟笙簫看了會兒睡著的宋炎，眼睛底下有青黑，看起來極為困倦，但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他叫了起來。

“結果出來了？”宋炎揉揉太陽穴，胡亂胡嚕了幾下頭發，“挺快啊。”

孟笙簫：“嗯。”

“什麽鬼？”宋炎看著報告瞬間清醒，“牙齒裏藏著藥？！”

“你先別激動，”孟笙簫接了熱水遞給他，“先喝口水。”

宋炎眼神渙散：“我滴個乖乖，我都不敢用牙了，這些人是咋了？”

孟笙簫：“他頂開了假牙，將藥咬破後死亡。”

宋炎搖搖頭感嘆：“真是得有勇氣才敢這麽做啊。”

“氯化氫，”孟笙簫說，“標準的自殺式毒.藥，藥效極快，也怪不得你們沒發現。”

宋炎將報告往桌上一扔：“那還查個屁，這條線索又斷了。”

“吳曉峰……”孟笙簫提起這件事又後悔，覺得這會讓宋炎更心煩。

宋炎倒是沒怎麽，他覺得沒什麽會更糟的了：“說吧，是不是還要死不活的。”

孟笙簫沈默著點了點頭。

“算了。”宋炎嘆口氣，“一個精神病患者，除了等也沒辦法，今天先等著吳曉峰父母過來吧。”

……

黃昏時候，夕陽都沈下地平線，衛朝在副駕駛上問：“阿聞，我們去人民廣場逛逛？”

聞道正在想事情：“嗯？”

“我們先不忙回家，下車走走好不好？”衛朝說，“看你一直在想事，別頭疼了。”

“可是有很多人，”聞道猶豫，“要是被有心人認出來，平時辦事一起就算了，去玩會不會被他們……”

衛朝握著他的手：“別怕，我們就走走散會兒心讓你放松會兒，要是愛說什麽讓他們去說。”

聞道抿抿唇笑：“好。”

人民廣場熱鬧得不行，人群擁擠，反而不怕人看到，衛朝悄悄牽住他的手，意料之外聞道並沒有一點掙紮，反而握得緊了些。

“嗯？”聞道看著回頭的衛朝笑，周圍繁華熱鬧映得他眸中奪目煥彩。

“沒什麽。”衛朝一整顆心甜得發齁，回過頭笑得嘴都快咧了。

他們去吃了汽鍋雞，聞道說美味還很適合衛朝補身體，又去音樂劇院憑衛朝關系看了一場音樂劇，不過因為還是衛朝的搗亂兩人並沒有看出什麽名堂，明明一場不算歡快的劇情演完，出來時衛朝卻滿面春風，聞道耳垂紅得都快滴血。

最後衛朝給他拿了串冰糖葫蘆，聞道始終覺得太傻，走到拐角處時，有一位歌手坐在那兒彈著吉他唱歌，他面前並沒有什麽收錢箱之類的，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大家都在靜靜地聆聽。

“……你手中的溫暖，我好想觸摸……”

他唱著《為了遇見你》，很動聽，在一片喧鬧快樂中悄悄綻放溫柔與深情。

他問著：“你眼中的溫柔，是否一切都為我？”又輕輕表白著真心：“為了遇見你，我珍惜自己，我穿越風和雨，是為了交出我的心。”

聞道安安靜靜地聽著，腦海中不斷是身邊人的模樣。小時候捉弄他的衛朝，惹他生氣蹲椅子哄他的衛朝，那些崩潰時候連夜陪他的衛朝，束手無策屢屢伸出手的衛朝，陽光開朗卻為他沈默守護的衛朝，現在緊緊牽著他手，眼裏心裏只有他的衛朝，他這麽愛他，從一開始就是。

衛朝實在難抑深情，他一側身就讓聞道靠進了墻角，而自己攬著他的腰俯身在他耳邊說：“茫茫人海，與你相逢，阿聞，交出我的心，你得一直收好，知道嗎？”聞道望著他微笑著緩慢地點了點頭，衛朝笑了，因為聞道眼裏承諾釀出了酒。衛朝帶著微醺醉意去吻他，沒有人發現這一隅情濃，“這未來值得去努力，”聞道勾著他的脖頸，他們一起悄悄說：“為你。”

冰糖葫蘆都沒有這麽甜。

而這邊的宋炎顯然沒有這種好運氣，他都快瘋了。

吳曉峰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老實本分，當年因為他母親不能生育，才去福利院抱了吳曉峰來養大防老。後來吳曉峰不成器，和家裏關系也不好，小學都沒畢業就跑出來打工，他們覺得吳曉峰靠不上了，加上也沒什麽血緣關系，就沒再管了。

後來聽說吳曉峰煤氣中毒去世也沒什麽反應，反正從那之後他們一直以為吳曉峰早就死了，也不願意撫養一個見都沒見過的趙欣樂。

總之一句話，他們對案情無法提供任何線索。

孟笙簫說：“宋炎，吳曉峰和之前的錢恒很像。”

“確實，錢恒和父母也沒有任何感情，今晚的表現也是如出一轍。”宋炎揉著眉心，“是巧合嗎？”

孟笙簫沒說話，宋炎問：“對了，我們之前不是說找錢恒他哥錢遠來問話嗎，有消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夜圓非今夜圓——《詠月》唐 · 李建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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