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單方戀愛

關燈
單方戀愛

【賀途(攻)X周營安(受)】

第一次見到周營安,是在大二那年的一場校友聚會上。

組局的人是他們系裏有名的闊少,包下了市中心一家高檔會所最大的包廂。

賀途本不想來,但那位朋友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說都是校友,多認識些人沒壞處。

他推脫不過,最後只能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普通的純色棉T恤去了。

喧鬧的包廂裏,光線昏暗迷離。

格外活潑的共友,正熱絡地招呼著大家相互結識。

周營安就坐在人群邊緣,一張單人沙發裏。

半長不短的黑發用一個簡單的白色鯊魚夾隨意攏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發梢蜷曲著,垂落在精致的鎖骨處,隨著他舉杯的輕微動作,悠悠晃動。

他長得實在太紮眼。

明明燈光那麽暗,可他一站那兒,就好像周身自帶了一圈柔和的光暈。

賀途甚至能看清他左側鼻梁上方那顆極淺的小痣,在他笑起來的時候,若隱若現。

那顆痣顏色很淡,是比膚色稍深一點的淺褐色,卻襯得他膚色有種冷調的白。

像鏡頭突然聚焦。

周圍所有的喧嘩與笑鬧,在那一刻都成了模糊虛化的背景。

不知怎的,倆人的視線就在這片喧囂中撞上了好幾次。

每一次,都是賀途先倉促地移開目光。

包廂裏吵得人頭疼,有人喝醉了搶著麥克風嘶吼。

捱到後半場,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溜了出去。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

盡頭是一扇開著的玻璃門,外面是個不大的露天陽臺。

夜風帶著涼意拂面而來,吹散了沈悶。

周營安脫下外套,倚著欄桿,側過臉,忽然問:“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很尋常的問題,卻讓賀途頭一次感到了清晰的窘迫。

原本他與這群富家子弟相處時大大咧咧,從不在意家境差異帶來的微妙目光,可到了周營安面前,那些被他忽略的差距,忽然變得無比具體。

見他哽住,周營安了然地笑了笑。

他早就看出來了。

賀途身上那件簡單的棉質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與包廂裏那些logo醒目的潮牌格格不入。

但賀途很高,肩背挺拔,眉目深邃硬朗。

夜風掠過時,單薄的布料貼在他腰腹間,隱隱勾勒出緊實流暢的肌理線條。

是很有力量感的身形。

“我爸跑長途運輸,我媽在縣城做保潔,沒什麽特別的。”

周營安點點頭,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這樣啊……那我們學校的學費,對你們家來說,壓力很大吧?”

“嗯,”

賀途實話實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桿。

“是挺高的。”

何止是高,那是他父母半生的積蓄。

他父母當年許是被親戚誆騙了,說什麽讀私立大學更有出路,身邊的同學全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能讓他接觸到更好的資源和人脈。

當他知道自己的志願被篡改後,已經晚了,父母也早就把一大筆介紹費給了出去,報案也沒用。

周營安轉回身,面對著他,眼睛在夜色裏顯得很亮:“你有駕照嗎?去考一個吧,錢我出。”

賀途一楞:“我有駕照。”

他去年暑假就考了,本打算有空就給父親當替補司機。

周營安眼睛更亮了,那點光芒裏帶了點賀途看不懂的狡黠:“那正好,我缺個司機,以後每天負責接送我上下學,順便照顧我,月薪十萬,幹不幹?”

賀途有些懵:“我們專業不同,課表對不上……”

“靈活安排嘛,”

周營安語氣輕松,“沒課的時候,你可以在圖書館或者咖啡館等我,你住我家,要是哪天你有課我沒課,你自己開車去學校也行。”

賀途沈默了片刻。

“錢……給太多了。”

他誠實地說。

雇他,不值這個價。

周營安忽然伸手,溫熱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小臂,將他輕輕拉近了些。

那只手隨即滑下去,不由分說地鉆進賀途有些僵硬的掌心,十指松松地扣住。

“對我來說,不算多。”

周營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誘哄般的柔軟。

“今晚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一股酥麻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脊椎,直抵心臟。

賀途能聞到周營安發間清淺的香氣,混合著一點點酒意。

“……我。”他喉結滾動,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幹得發緊。

這樣的月薪,對他而言是天文數字。

更不用說,可以天天見到這個讓他一見就挪不開眼的人。

周營安微微歪頭,抓著他手掌的力道稍稍加重,尾音拖長,像羽毛搔過耳廓:“賀途,你就答應了嘛,好不好?”

賀途被這一句帶著明顯撒嬌意味的話,哄得徹底找不著北,腦子一熱:“好……好。”

周營安終於松開手,將一小串冰涼的鑰匙拍進他掌心,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胸口:“現在,送我回家。”

他說完,轉身率先朝外走去,步伐輕快。

賀途握緊鑰匙,擡步跟上,心口仍在怦怦直跳。

——

坐進副駕,周營安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賀途坐在駕駛位,身體有些僵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人安靜的側臉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車子駛入寂靜的別墅區,停在最深處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前。

周營安睜開眼,眼神已經恢覆清明。

他推開車門下車,對還在駕駛位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賀途揚了揚下巴:“楞著幹什麽?跟上。”

別墅內部比外觀更加奢華考究。

穿著得體的傭人安靜地上前,接過周營安脫下的外套。

“張姨,給他準備一間房,就安排在我隔壁。”

周營安隨口吩咐。

然後他轉向賀途:“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正式上班。”

說完,他便自顧自朝室內電梯走去。

就這樣,賀途成了周營安的專屬司機,兼生活助理。

兩人開始同進同出。

周營安在學校裏也毫不客氣,打飯、占座,還有偶爾讓他幫忙去上一些無關緊要的選修課,賀途都一一照辦。

不過幾天,賀途便迅速適應了跟在周營安身邊的日子。

他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舊鞋,被周營安不由分說地處理掉了。

被推進商場的試衣間時,賀途的手指不自在地摩挲著新衣服柔軟昂貴的面料。

那些吊牌上的價格,他看一眼就覺得心驚。

“現在這樣才像話。”

周營安上下打量換裝完畢的他,伸手替他理了理挺括的襯衫衣領,指尖擦過他頸側的皮膚。

“以後跟在我身邊,可別給我丟臉,知道嗎?”

每次這樣看似不經意的觸碰,都讓賀途心跳失控。

他磕磕巴巴地回應:“知……知道了。”

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生在雲端的少年。

明知道兩人之間隔著難以跨越的距離。

可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下沈溺。

——

“賀途,我困了。”

周營安慵懶地陷在客廳寬大的沙發裏,眼睛半瞇著。

他伸出光潔的小腿,用腳尖輕輕碰了碰正坐在一旁看書的賀途的腰側。

賀途放下手裏的書,對這個暗示再熟悉不過。

他彎腰,動作熟練地將人打橫抱起來。

這半個多月,他自以為已經摸透了周營安的脾性和需求,將人伺候得妥帖周到。

可他終究還是漏算了一步。

把周營安輕輕放到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賀途本想像往常一樣,替他蓋好被子便轉身離開。

周營安卻順勢勾住了他的脖子,溫熱的氣息帶著沐浴後的清香,輕輕噴在他的鼻尖。

“別走。”

一切都在那個瞬間失去了控制。

……

自那夜之後,兩人的關系進入了新的階段。

夜裏,他們時常依偎在同一張床上。

把周營安抱在懷裏時,賀途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時常在周營安睡意朦朧時,輕輕擡起他的臉頰,在那柔軟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只有在家時,他才能這樣與周營安這樣親近。

要是在學校裏,賀途哪怕只是想悄悄牽一下周營安的手,對方都會不著痕跡地避開。

神情淡漠如常。

賀途理解,也接受。

以他現在的身份,公開關系,對周營安而言或許的確是種負累。

他必須更努力,拼命地向上爬,直到擁有能堂堂正正站在周營安身邊的資格。

除了必修課和照顧周營安,他把所有時間都擠出來學習、跑科創基地、參加能接觸到的所有比賽和項目。

常常忙得一天只胡亂塞一頓飯。

紊亂的作息就這樣持續了小半年。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清瘦了一圈。

下頜線都鋒利了不少。

這天課後,周營安看著他眼底濃重的青黑,眉頭微蹙:“賀途,你能不能別這麽拼?多抽點時間陪陪我不好嗎?”

聽到這抱怨裏藏著的關心,賀途心頭一暖,立刻回答:“我不累。”

只要能積累經驗和資本,一切都值得。

周營安輕哼一聲:“這樣吧,工資我給你翻三倍,別去打那些破比賽了,獎金沒幾個錢,至於學分,我打個招呼就能解決。”

賀途搖頭,目光認真:“不用,你現在也不用給我發工資了,我和金雅他們做的那個項目,已經開始盈利了,夠用。”

周營安眼神裏掠過一絲詫異:“就你們搞的那個小公司?掙的錢都還沒他們投進去的多,你居然就為這個,要跟我辭職?”

不過是一幫子富少看在同學情義的份上,陪賀途這個寒門子弟創業玩玩罷了,人家可都是有家裏兜底的。

也就賀途把這用來過家家的空殼公司當真了。

“我不是要辭職……”

賀途握緊了方向盤,積攢了許久的勇氣終於破土而出,他側過臉,看向周營安:

“營安,我是想……變得更爭氣一點,我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而不是一直這樣……藏著掖著。”

周營安臉上慵懶的淺笑瞬間消失。

他上下打量著賀途,眼神裏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吐出的字眼冰涼徹骨:

“在一起?賀途,你要不要清醒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