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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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每天都在恢覆,寂雪的氣色也一日日地好了起來。其實他對生死看得並不開,在矛盾中痛苦中日日掙紮的生活,他已經厭倦了。耳畔突然傳來一個細若游絲的叫聲,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渾身雪白的小貓。他悄悄走了過去,那貓兒也不跑,徑直被他抱在懷裏。

皇帝走進含章殿準備批折子的時候,看見寂雪抱著貓兒坐在臺階下面。他撫弄著懷裏的白貓,格外小心翼翼,仿佛在端詳一樣珍貴的寶物。

“你怎會在這裏?”皇帝不由發問。

寂雪笑言:“雪兒在這裏等著皇上不願意走,寂雪就陪它一起等。”

皇帝不動聲色地道:“那就帶它進來吧——不要凍壞了雪兒。”

“雪兒……”寂雪順著它柔滑光鮮的毛,“和寂雪同名呢。它為什麽會在這裏,是承叔叔養的麽?”

藍承搖頭:“是先妻養的。煙兒走後,它就一直在這附近徘徊,抱走了又回來。”

寂雪輕輕道:“先皇後?……松煙——姐姐?”

藍承看著他:“你還記得?”

替自己求過情的人,他有什麽理由記不住。他不是健忘的人,這幾年來,枯燥單調的生活中,他沒什麽可想的,只能不斷地回憶過去,不斷地悔,不住地恨……僅此而已。

“松煙姐姐……”他將臉埋在雙手之中,“再也見不到了麽?”白貓用爪子敲了敲他的腿,似乎理解他的悲傷。

藍承伸出手,想扶他站起來,卻有些猶豫。寂雪擡起眼睛,水光盈盈地望著他:“我多希望,她能聽我解釋一句……一句也好……這樣,或許就不會,不會那麽恨我了。”

“她走的時候,沒說恨你。她還要朕放你出來,朕沒答應。”藍承目光森冷,“過去的事情,多說無益,朕也不想聽你解釋。”

“寂雪無論做什麽,也不會被原諒了。”他突然俯身叩首,白貓一躍而起,淒厲地沖他叫喚了一聲。他唯有苦笑。

藍承俯下身來,看見寂雪單薄的衣襟中纏裹的層層紗布,搖了搖頭,伸手扶他起來。隔著衣袖,能清晰地感覺出對方手臂上累累凸現的傷痕。他掀開對方的衣袖,看著那一朵朵淒艷的桃花,語氣中不帶任何情感,“寂雪,四年了,你已經十八歲了。”

“四年了。”藍承低低嘆道,“你做過什麽,朕已經忘了。”

“叔叔的意思是……”寂雪的聲音顫抖起來。

“朕什麽都沒說。”藍承轉身坐於桌案前,再也不去看他的眼睛。

彼時有太監端了膳牌進來,低著腰將那牌子端到藍承跟前。藍承皺皺眉,將手一揮:“去。”那太監只得悻悻離開。

寂雪道:“承叔叔不和姐姐們一起吃飯了麽?”

藍承笑笑:“和他們吃飯,就不能和你一起吃了。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麽?”

寂雪想了想,神色一亮:“明日就是第十天了!過了明天,寂雪就可以幫叔叔辦大事了!”

“其實……”他嘆了一嘆,“那朕就更要陪你好好用膳了。”

其實明日是九月二十五,立冬。冬令進補,宮中會舉辦大宴。什麽羊肉圍爐,生姜老鴨湯,嬌耳宴,都是很滋補的東西,可是卻不能讓寂雪參加。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有人遞了牌子求見,藍承見是秦尚書,連忙哄了寂雪出去。秦尚書行了三跪九叩之禮,藍承見他額頭上那個疤還在,不覺又氣又笑:“外臣們看到你這個疤,是不是都在背地裏罵朕殘害忠良呢?”

秦尚書裝聾作啞:“或許有,或許沒有——臣也不知。不過若讓臣知道了,定會治他們誹謗之罪的。皇上是仁君,怎樣能這樣說自己呢。左右也管不住別人的嘴,就管著自己的耳朵,讓它左邊進來右邊出就是了。”

“昨天邊關傳來急報,說北匈奴王子等不及了,說我們再不簽立和約,就直接殺掉俘虜,占了我們的地,順便投靠興南王。”他闔上眼,“朕,似乎已經拖不起了。”

秦尚書眉頭稍擡,一副不急不慢的樣子:“讓他們再等幾天又何妨,他們的目的也不過是要錢要地罷了,多拖一天,也能讓他們覺得自己沒想象中的那麽金貴。”他神色一冷,“若不是怕腹背受敵,我們怎麽會因為急著撤軍而打敗?此戰之恥,定要他們以牙還牙!”

“為將者不能勝任,卻要別人為他承擔罪責,終究是——”

秦尚書正進行著酣暢淋漓的演說,忽聽皇帝輕聲說了這句,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究竟是誰的讒言?此事怎會有其他人知曉,誰敢為藍雄逆黨求情?”

藍承搖搖頭:“愛卿放心,朕不會改主意的。早在四年前,他就該死了。”

秦尚書放心地點點頭:“皇上是明君,定能顧全大局。”

“對了,明日的立冬家宴,愛卿不要忘了攜妻女來參加。”

“謝皇上隆恩。”秦尚書笑得開懷,卻似突然想起了什麽,“明日的宮中家宴,也應當讓那位逆黨小公子入席才是。”

“愛卿此話何解?”皇帝沈吟。

“他是興南王推薦的人,我們自然要重視起來。”秦尚書輕捋髭須,神色凜然,“如今大局為重,興南王既然還沒有起兵,我們也不能懷疑他的人。是吧?”

藍承點點頭:“愛卿所言極是。他是興南王的弟弟,也是他此番出師的理由之一……可以看出,他對這個弟弟很是上心。既然這二人都是當年的漏網之魚,一起滅了是最好的。雖然他現在不足為懼,但終究不能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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