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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她突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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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她突然想起

回到工作室以後, 就是童如酒很熟悉的加班節奏。

晚飯是園區食堂的外賣,魚貍工作室是食堂的包月用戶,來送餐的阿姨給工作室送了幾年的飯菜, 知道這幾天他們工作室多了個長得很俊俏的男人,那男人餐餐都要一小袋辣椒醬。

今天沒有辣椒醬, 阿姨居然送了一瓶藥酒過來,理由是瞿螟手受傷了。

“你們年輕人不講究, 傷筋動骨的要忌口的。”阿姨笑瞇瞇地, “我跟你說這藥酒可管用了, 我上次被餐車砸了一下手, 都動不了了, 擦了兩天就差不多了,這是剩下的,我拿著也沒什麽用, 就給瞿老板好了。”

這園區看著大,公司和公司之間都沒有什麽交集,但是那些維持園區基礎設施的基層工作人員之間的關系卻很緊密。

這些人是消息最靈通的, 雖然消息傳來傳去大多都有些失真。

童如酒的魚貍工作室在他們這些人眼裏,印象是很好的, 老板大方,唯一的員工也友善,平時要搬個東西做點錄音, 都會私下給報酬, 不像有些公司, 看起來光鮮亮麗,摳門得很,還喜歡占便宜, 找人搬東西幫忙都不給錢。

瞿螟來的第三天,他們就都知道地下一樓那個工作室裏來了個大人物,拿過很多獎,就是可能身體不太好,大白天很少有人看到他在外頭溜達。

他今天這手傷很顯眼,地下室停車場的保安看到了,那基層員工就基本都知道了。

童如酒拿過那半瓶藥酒,給阿姨拿了一瓶飲料,道了謝。

阿姨一邊推辭一邊捏著飲料笑瞇瞇地走了。

“園區這些人,是不是創業賣藥酒的?”瞿螟拿著棕色玻璃瓶對著光研究半天,“怎麽一受傷一個個的都給我推這東西。”

“我們平時找他們幹活都給錢的,所以他們對我們也友善。”童如酒拿過藥酒,“你要試試嗎?”

和基層維護人員搞好關系這一招,其實也是瞿螟教的,那時候在學校做項目,瞿螟就很喜歡和保安聊天,逢年過節還會給他們帶條煙,他說這樣要架設錄音設備方便很多,而且和他們聊,能知道很多學校八卦。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瞿螟皺了一下鼻子。

童如酒拿著藥酒晃了晃。

瞿螟無奈,伸手拿過了藥酒,單手打開瓶蓋對著自己右手就倒了上去。

“你不搓一下嗎?”童如酒看他倒完藥酒找了個餐巾紙擦幹凈就算完事了,忍不住了。

“那多痛啊。”瞿螟對著空氣晃了幾下手,“這樣就行了,吸收了。”

童如酒:“……”

藥酒的味道確實難聞,尤其瞿螟還在甩,雖然已經擦幹了,味道卻一下子在地下一層的工作室裏彌漫開來。

她蹙眉,吸了吸鼻子。

毫無預兆地,耳邊今天白天一整天都不怎麽有存在感的排氣扇聲音一下子嗡了上來。

她伸手,拽著瞿螟的袖子把他右手拉過來,放在了鼻子下面。

瞿螟知道這很荒唐,那一刻他差點以為童如酒要咬他,下意識就想縮手。

“別動我又不咬你。”童如酒聞完他的手,又拿了藥酒倒出來一點在自己的手心,搓開了聞。

“怎麽?”瞿螟閑散的表情也頓住了。

童如酒有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動作,每次幻聽嚴重的時候,她會側著頭。

像是躲避什麽聲音一樣,手會無意識地擡起來想去捂,有時候手上有東西,她就會側著頭。

“我……不確定。”童如酒又把自己手擡起來讓瞿螟聞她的手心,“之前在倉庫工具間裏,你有沒有聞到過這個味道?”

童如酒手心的藥酒倒的挺多,搓開以後味道比瞿螟手上的還要沖,一股濃烈的樟腦和酒精的味道鉆進鼻腔。

“還是要再酸一點……”童如酒自言自語。

“你在工具間裏聞到過這個味道?”瞿螟又聞了聞自己右手,藥酒完全揮發後,酒精味道沒有那麽重了,就只留下了樟腦的味道,還有一點陳舊木材發酵的酸味,但不明顯。

聞久了,其實就是普通藥酒的味道。

“那工具間裏的味道太雜了,又臭……”童如酒蹙眉,側著頭,“我只是聞到這個味道就……”

“有幻聽?”瞿螟把她的話接了下去。

“嗯。”童如酒擡眸看著他,“我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當時工具間裏真的有這個味道,讓我記憶有了鏈接。”

“嗯。”瞿螟把藥酒瓶子蓋上,找了個保鮮袋裝好紮緊塞進了櫃子裏,然後把工作室的新風系統開到最大,自己則去了小廚房,剛才說搓了痛死的人,現在拿洗手液洗手搓手動作一點都不帶遲疑的。

“你也洗一下。”他轉頭看著發楞的童如酒。

“你手不痛嗎?”童如酒看他搓手的動作都覺得手痛。

“還行,這藥酒挺管用。”瞿螟睜眼說瞎話,擠了點洗手液在童如酒手上。

這動作很自然,瞿螟怕藥酒味道加重童如酒的幻聽,現在心思都在怎麽把味道消除上,並沒有那麽在意肢體接觸。

童如酒卻怔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來她是什麽時候開始叫瞿螟師父的。

其實她最開始是和其他學生一樣,喊瞿螟瞿老師的,後來熟了一點,她就和其他項目組的人一起喊他瞿總或者瞿哥,那時候,她只是單純地崇拜他。

帶著點仰視。

所以一直是有距離的。

瞿螟這人其實是有點輕微潔癖的,他自己並不承認這件事,但是在洗手這件事上,他的頻率是高於普通人很多倍的。

他總是隨身帶著消毒紙巾,時不時拿出來擦一下。

有一次野外采音,人數不多,童如酒分到的任務是河道那邊的收音,禾城雨季,回大部隊交差的時候衣服褲子已經全都是泥,手上也都是灰。

瞿螟當時就在旁邊,順手遞給她一包消毒紙巾。

童如酒當時是真的臟,接過來也沒仔細看紙巾的成分,直接就拆開用了。

結果,回去的路上手上臉上就都是紅疹,接觸過紙巾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片狀斑塊,鉆心的癢。

她其實至今都不知道那包消毒紙巾裏面到底是什麽成分引發了她的過敏,因為那天之後,瞿螟隨身就不帶消毒紙巾,改成免洗洗手液了。

洗手液攜帶上比紙巾麻煩很多,他用得又頻繁,包裏經常塞好幾瓶,有時候還會因為瓶蓋沒蓋緊漏出來倒得一個包裏頭都是洗手液。

別人問他為什麽不用紙巾,他只是笑笑說過敏。

他這人紫外線過敏,所以任何過敏源從他嘴裏說出來都挺合理,只有童如酒心底知道,過敏的人是她不是他。

和她一起出去采音收尾的時候,他會像現在這樣,讓童如酒伸手,然後往她手心裏擠兩滴洗手液。

童如酒有時候會看著洗手液傻笑,瞿螟就會嘖一聲,帶著笑很嫌棄地蓋上洗手液蓋子。

這變成了他們倆之間第一個秘密。

有了秘密,就有了親密感。

有一次在山裏錄音,要錄晨曦,項目組去了五個人,搞了個帳篷在山頂露營,晚上都窩在瞿螟的大帳篷裏看電影。

那是一部仙俠片。

非常無聊,也不知道誰選的,但是喝了酒看,都看得興致勃勃。

童如酒挨著瞿螟坐,在他又一次拿出洗手液搓手的時候,湊過去悄悄地說:“我以後叫你師父吧。”

搞特殊化,比瞿老師和瞿哥都親密,像是他們倆另一個小秘密。

瞿螟是很當得起師父這個稱呼的,沒戀愛之前,她遇到什麽事都會問瞿螟,小到師父今晚吃什麽,大到師父你覺得我這種八字以後會不會變成比你還厲害的大師。

“你發什麽呆?”瞿螟又洗了一遍手,轉頭看童如酒還盯著她自己的手心發呆。

只是發呆,因為頭沒有側著,也沒有捂耳朵。

“瞿螟。”童如酒擡頭看他。

“嗯?”瞿螟抽了張紙擦手,應了一聲。

“你說……”童如酒說得很慢,“為什麽我耳邊的排氣扇聲一直沒有消失?”

瞿螟擦手動作頓住,看著她。

她有很久很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了。

六年前的童如酒,那個什麽問題都要問問他的逆徒,就是用這種語氣每天每天在他耳邊徘徊的。

重逢之後,他說的每句話她都要反駁一下,遇到問題也再也沒有問過他,她自己都能解決,她不再需要他。

所以他幾乎要以為,童如酒用這種語氣說話,只是他記憶裏的幻覺。

“我……”瞿螟嗓子莫名幹澀,發了一個音以後,清了清嗓子。

“看到屍體,聞到可能會有鏈接的氣味,或者情緒激動的時候。”童如酒卻只是看著他,並沒有在意他的卡殼,“好像只要我的情緒不是一條直線,它就會試圖靠近我。”

“所以你才一直在控制情緒,害怕失控?”他嗓子還是啞的,卻也用了當年回答問題的語氣。

童如酒點點頭:“嗯。”

“聽到聲音,你會覺得恐懼嗎?”他問她。

“會。”童如酒想了想,糾正,“之前會,這兩次似乎好了很多。”

她以前會躲,會覺得這聲音是某種不幸的象征,會覺得這聲音如果一直不消失,她就沒辦法再做音效,她會被過去拉到深淵裏。

可是她剛才在聽到排氣扇聲的時候,第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是去證實,她去聞瞿螟手背的味道,去證實是不是藥酒讓她幻聽變得嚴重。

“我好像沒有那麽怕了。”她說,這次說得很肯定。

“長大了吧。”瞿螟站直身,丟掉擦手的紙巾,“或者我每晚放的火車聲起效了。反正沒有負面情緒肯定是好事。”

童如酒:“……”

是了,瞿螟以前也是這樣回答她問題的,不管多大的事,反正他的答案總是會讓她覺得他在敷衍她。

卻又會覺得可能有點道理。

因為回答的輕松敷衍,會讓她覺得其實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幹活。”瞿螟打了個響指,“我得把今天收集到的資料和問題都發給許澈,一會會有個電話會議。”

童如酒心情莫名地輕松了一點。

這是瞿螟回來後,她唯一的一次心情上揚,心裏頭很壓抑的東西被松開了一個口子。

只要不談過去的感情。

只要把時間回退到他們戀愛前。

她其實,一直都很喜歡自己的師父。

吊兒郎當漫不經心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那個師父。

作者有話說:

昨天那個黑陶的插曲,是姓劉的,因為我當時需要找一個敗家子,一想劉家最不缺這玩意兒就順手用了,不算聯動哈,不看消失點也不影響劇情的,只是看過的會笑一下因為畢竟他們家真的都是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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