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無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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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無盡夏
第二天，當班裏同學發現自己試卷不見，想要去任尋那拿一張的時候，才發現那座垃圾山沒了。
是任尋回來了。
他的回歸短暫地掀起了一小點風浪，隨後又變得無人在意，因為整個高三年級都進入了死氣沈沈的高考最後沖刺階段，八卦的心情一點沒有，大家都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提分，提分，還是提分！
剛回到教室，看見桌上堆成山的試卷時，任尋的心情有點崩潰。那麽多題目，他就算覺都不睡，一個月估計也做不完。
既然做不完，那就都不做。
於是，任尋轉頭就將試卷扔了，還在齊佳面前得意道：“這就叫作斷舍離，是一種非常好的生活理念。”
齊佳敷衍地點頭說好，手上的筆卻一點不停。
見狀，任尋委屈極了。
怎麽才過了一個晚上，睡了一覺，齊佳就又翻臉不認人，開始對他愛答不理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昨天晚上，齊佳還伸手抱了他一下，雖然在他反應過來前就已經撒手了。
但，抱了就是抱了。
這可是他第一次和女生擁抱，任尋覺得自己必須得要個說法。
卻沒想齊佳轉了轉筆，頭也不擡，語氣倒是理直氣壯，“我對你難道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聽完，任尋一時愕然，但仔細一想後，發現好像還真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他在主動，齊佳的態度倒是忽冷忽熱的，讓人捉摸不透。
可惡，這樣下去可不行。
反應過來後，任尋決定努力克制自己，也學齊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讓她也嘗嘗被冷落的滋味。到時候，她就會知道，他到底有多好了。
然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齊佳巋然不動。
任尋卻抓心撓肺。
常常晚上睡著睡著，就突然睜眼坐起，心想：齊佳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單方面冷戰的第四天。
又一個課間，任尋忿忿地看了齊佳一眼，企圖用眼神感化她，卻沒想齊佳還沒轉頭，一旁的同桌倒是冷不丁開口，跟他說：“你最近怎麽老是往那邊看啊？有啥好看的？”
同桌是真心實意地發問，任尋卻像是被戳中了脊梁骨，馬上挪開視線，幹笑一聲：“我哪裏有往那邊看啊？”
他拿起水杯，眨了眨眼，往外走，“我就是做題做累了，隨便看看，放松一下眼睛。”
同桌嗯了聲，又低下頭寫字，寫了幾個後才發現不對。
任尋剛剛好像打過水了？
難不成他是個水牛，一口氣就能幹掉一瓶水？
同桌不禁搖頭，嘖嘖讚嘆了一聲。
在被同桌發現後，任尋沒敢再往齊佳那邊看了。
他強行忍了一上午，最後再也忍不住了。
下午第一節走班自習時，他就不經意地跟著齊佳一同出門，然後不經意地走過她身邊，最後不經意地停在她面前。
對此，齊佳只挑了挑眉，沒說話。
任尋同樣試著保持沈默，與她對峙，甚至還在午休時特意換了身衣服，穿的就是那天被她拿袖子去擦眼淚的那件，企圖借此喚起她的記憶，卻沒想齊佳一點反應都沒。
任尋都快開始懷疑人生了。
正當他準備再次不經意間將袖子懟到齊佳面前，她終於開口，說的卻是：“怎麽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任尋輕哼一聲，反問她：“你沒發現最近有什麽不同嗎？”
“什麽不同？”
齊佳擰起眉頭，作認真思考狀，僅僅一兩分鐘就讓任尋輕松破防。
他又氣又委屈，很想控訴，卻又發現身後還有人，只好別扭地把頭轉過去，看也不看她。
見狀，齊佳只好拉拉他袖子，順毛捋，“好好學習。”
“如果你想跟我考同一所大學的話。”
說完，齊佳就往前走，任尋卻停在原地，做了好一會的閱讀理解。
齊佳這不會是在拐彎抹角地跟他說，她也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學吧？
沒錯！
一定是！
甫一想通，任尋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氣。
他馬上一路小跑，追上齊佳，跟在她身後進了教室。
那天之後，任尋的努力程度直接呈指數形增長，五一假期也陪著齊佳留校學習。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最後的三模中，任尋考了年級第三。齊佳不僅正常發揮，穩居第一，語文成績也回到了以往水平，沒有失誤。
兩個t人的照片又在名優榜上放著，只是中間依舊隔了一個人。
每每路過，任尋都假裝看不見。第一次上榜時，任尋還覺得能和齊佳的照片放在一起就不錯，現在卻怎麽看都覺得第二名插在他們中間，十分礙眼。
但能怎麽辦？
任尋只能恨自己不夠努力。
三模過後，他就拿出了頭懸梁錐刺股的決心，加倍努力，其他同學亦是如此。
即使是在拍畢業照的時候，也有人從口袋裏拿出便攜單詞本，趁著空隙翻看。
任尋也沒閑著，因為是女生先上去排位置，男生在後。所以，一鎖定住齊佳的位置後，任尋也馬上跟著調整，最後幾經波折，終於如願以償地站到了齊佳身後。
他歪了歪頭，看到的大部分都是齊佳的後腦勺，她梳了個中低馬尾，用的發繩也是純黑的，跟身邊王書媛用的HelloKitty不大一樣。
任尋手癢，很想拽一拽，但又怕齊佳發現，只好趁準備拍照時，面不改色地，飛快摸了下她發尾。
“三，二，一，”
“茄子！”
快門聲響起時，大家紛紛露出笑容，合照定格住了他們最後的青澀時光。
清空教室，準備布置考場的前一天晚上，學校安排了一場活動。
每個班都定制了一條紅色長橫幅，上面是各種各樣的班級口號。每個同學還用黑色水筆，在橫幅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想去的大學。
高一高二的同學排成方塊隊列，站在樓裏的中央空地上，為他們加油吶喊。
每個人都被分到了一支小熒光棒，很細很長，發出的光也不強。但在很多支匯在一起後，再微弱的光也能將夜晚點亮。
“三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提筆破乾坤！”
“祝你祝我，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也有同學被響亮的口號感染到，跟著喊起來，最後嘶吼著破了聲，但沒人笑他，齊佳甚至聽到有人在小聲抽泣。
活動臨近尾聲時，廣播裏開始放五月天的《倔強》。
“當 我和世界不一樣
那就讓我不一樣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大家開始微微晃動身子，跟著哼唱起來。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 不能絕望”
夜風溫柔，歌聲響亮，熒光棒在每個人的手中揮舞，像是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
活動結束後，他們又回到教室，桌上還擺著沒寫完的試卷。在現實面前，再美好的一切都如流星般短暫，轉瞬即逝。
大家有些躁動不安，心中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對考試的緊張，還有對即將畢業的不舍。
班主任徐清適時走了進來，提醒道：“歌曲好聽，但一定要記得，倔強的倔是第二聲，不是第四聲。”
同學們頓時哭笑不得，直呼自己記住了。
“晚自習快結束了，我就最後再占用大家三分鐘的時間吧。”徐清看了眼教室後方的表，微笑道，“畢竟，以後你們不可能再乖乖坐在這裏，聽我講話了。”
又是一片笑聲。
徐清清了清嗓子，再次走上講臺，放緩聲音：“雖然我之前總跟大家說，高考很重要，它是一道分水嶺，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你之後會過怎樣的生活。但現在，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高考並沒有那麽重要，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它重要千百倍的事情，那就是你們自己。”
“條條大路通羅馬，高考只是其中之一。更何況，也有人並不想去羅馬。”
“高考只是一場考試，如果你不幸失敗了，那絕不代表著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如果你有幸成功了，也絕不代表著你可以一勞永逸，高枕無憂。”
“人生是多彩的，是有無限可能的，亟待你們去探索，去發現。”徐清眸光微閃，最後道，“陪大家走過的這三年裏，我很開心，教學相長，我也在你們身上學到了很多。希望在人生的這場旅行中，我們都能不虛此行。”
說完最後一個字後，下課鈴正好響起。
同學們卻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句“老師，我們會讓你長臉的”，教室才又熱鬧起來。
“長臉就不必了。”徐清嘆口氣，“以後在外面犯了錯，別說是我教的就行。”
“那肯定的。”同學們都拍著胸脯保證。
手裏的熒光棒被掰亮之後最多只能維持一天的亮度，有的在幾個小時後就會徹底變暗，但他們會永遠記得這個明亮的夜晚，記得這個最後在教室裏一起與同學們度過的夜晚。
在緊張與不舍中，六月份的高考如期而至。
考試一共持續四天，齊佳只需要考語數英三門，因此在第二天就可以考完走人，比其他同學多了整整兩天的假期。
任尋還要再多考一門生物，更不幸的是，生物被排在了倒數第二門，因此任尋要等最後一天才能解放。
為此，他沒少哀聲哉道。最後，為了讓他閉嘴，齊佳答應了他的要求，在他手上畫了個對鉤，算作祝福。
高考當天，江女士也來到臨江，給任尋送考。她一身黑色西服，在其他穿著旗袍的家長中格外顯眼。
任尋抱怨：“您穿一身黑的來送考，感覺不太吉利啊。”
重要關頭，連他都迷信了一把，換下了喜歡的聯名款AJ，穿上了商標是對鉤的耐克。
“你的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都學到哪裏去了？”江女士冷哼一聲，“想當初，我就是在這裏考出的市狀元。你是我兒子，可別讓我丟臉啊。”
最後，在任尋的強烈要求下，母子倆握了握手，算是傳遞好運。
任尋接過，還一直手作握拳狀，直到跑到齊佳面前才松開，還催她：“快跟我握手，我媽剛碰我了，我把好運分點給你。”
齊佳一邊笑，一邊跟他碰了碰手，“加油。”
或許是真的蹭到了江女士的祝福，齊佳覺得自己發揮得不錯，寫語文和英語作文時文思泉湧，算數學題的時候也思路清晰，很少卡殼。
八號下午，齊佳順利考完英語，走出考場。
校門口外站了一堆人，大部分是來接學生回家的家長，也有一小部分記者在拍照、采訪。
有幾個家長捧著花，送給考完的孩子，慶祝高考結束。
齊佳默默往外走，直到聽見有人喊她名字，才停下腳步，回頭看。
是任尋。
他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捧藍色花束，清透的藍在飽滿的花球上暈開，和逐漸墜入深藍的天空遙相呼應。
這捧花幾乎沒有什麽香氣——不似玫瑰濃艷，不如茉莉清冽。
湊近了點之後，齊佳才能捕捉到一種極淡的草木氣息。
齊佳問這是什麽花。
“無盡夏。”任尋解釋，“因為它的花期可以長到整個夏天。”
兩人說話間，有一只蝴蝶飛來，撲扇著翅膀，在花的周圍來回打轉。
齊佳看了那蝴蝶幾眼，才說：“很好看。”
任尋連忙把花束捧到她面前，意有所指，“那你帶回家養？”
齊佳一時半會沒說話。
任尋頓時有些洩氣。
那只蝴蝶也像是讀懂了這微妙氛圍，馬上撲棱下翅膀，便向天空飛去。
蝴蝶從他們視線中消失的瞬間，任尋的手被齊佳牽住。
與此同時，夏風也將她的回答傳遞給他——
她說：“好。”
說完，齊佳扭過臉，看見了傻笑的任尋，也在他眼中看見了同樣笑得有點傻的自己。
你像蝴蝶，闖入我的世界，掀起一陣颶風。
帶來鮮花、勇氣與淚水。
謝謝這個夏天。
也謝謝你。
正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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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任尋回來了。
他的回歸短暫地掀起了一小點風浪，隨後又變得無人在意，因為整個高三年級都進入了死氣沈沈的高考最後沖刺階段，八卦的心情一點沒有，大家都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提分，提分，還是提分！
剛回到教室，看見桌上堆成山的試卷時，任尋的心情有點崩潰。那麽多題目，他就算覺都不睡，一個月估計也做不完。
既然做不完，那就都不做。
於是，任尋轉頭就將試卷扔了，還在齊佳面前得意道：“這就叫作斷舍離，是一種非常好的生活理念。”
齊佳敷衍地點頭說好，手上的筆卻一點不停。
見狀，任尋委屈極了。
怎麽才過了一個晚上，睡了一覺，齊佳就又翻臉不認人，開始對他愛答不理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昨天晚上，齊佳還伸手抱了他一下，雖然在他反應過來前就已經撒手了。
但，抱了就是抱了。
這可是他第一次和女生擁抱，任尋覺得自己必須得要個說法。
卻沒想齊佳轉了轉筆，頭也不擡，語氣倒是理直氣壯，“我對你難道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聽完，任尋一時愕然，但仔細一想後，發現好像還真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他在主動，齊佳的態度倒是忽冷忽熱的，讓人捉摸不透。
可惡，這樣下去可不行。
反應過來後，任尋決定努力克制自己，也學齊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讓她也嘗嘗被冷落的滋味。到時候，她就會知道，他到底有多好了。
然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齊佳巋然不動。
任尋卻抓心撓肺。
常常晚上睡著睡著，就突然睜眼坐起，心想：齊佳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單方面冷戰的第四天。
又一個課間，任尋忿忿地看了齊佳一眼，企圖用眼神感化她，卻沒想齊佳還沒轉頭，一旁的同桌倒是冷不丁開口，跟他說：“你最近怎麽老是往那邊看啊？有啥好看的？”
同桌是真心實意地發問，任尋卻像是被戳中了脊梁骨，馬上挪開視線，幹笑一聲：“我哪裏有往那邊看啊？”
他拿起水杯，眨了眨眼，往外走，“我就是做題做累了，隨便看看，放松一下眼睛。”
同桌嗯了聲，又低下頭寫字，寫了幾個後才發現不對。
任尋剛剛好像打過水了？
難不成他是個水牛，一口氣就能幹掉一瓶水？
同桌不禁搖頭，嘖嘖讚嘆了一聲。
在被同桌發現後，任尋沒敢再往齊佳那邊看了。
他強行忍了一上午，最後再也忍不住了。
下午第一節走班自習時，他就不經意地跟著齊佳一同出門，然後不經意地走過她身邊，最後不經意地停在她面前。
對此，齊佳只挑了挑眉，沒說話。
任尋同樣試著保持沈默，與她對峙，甚至還在午休時特意換了身衣服，穿的就是那天被她拿袖子去擦眼淚的那件，企圖借此喚起她的記憶，卻沒想齊佳一點反應都沒。
任尋都快開始懷疑人生了。
正當他準備再次不經意間將袖子懟到齊佳面前，她終於開口，說的卻是：“怎麽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任尋輕哼一聲，反問她：“你沒發現最近有什麽不同嗎？”
“什麽不同？”
齊佳擰起眉頭，作認真思考狀，僅僅一兩分鐘就讓任尋輕松破防。
他又氣又委屈，很想控訴，卻又發現身後還有人，只好別扭地把頭轉過去，看也不看她。
見狀，齊佳只好拉拉他袖子，順毛捋，“好好學習。”
“如果你想跟我考同一所大學的話。”
說完，齊佳就往前走，任尋卻停在原地，做了好一會的閱讀理解。
齊佳這不會是在拐彎抹角地跟他說，她也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學吧？
沒錯！
一定是！
甫一想通，任尋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氣。
他馬上一路小跑，追上齊佳，跟在她身後進了教室。
那天之後，任尋的努力程度直接呈指數形增長，五一假期也陪著齊佳留校學習。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最後的三模中，任尋考了年級第三。齊佳不僅正常發揮，穩居第一，語文成績也回到了以往水平，沒有失誤。
兩個t人的照片又在名優榜上放著，只是中間依舊隔了一個人。
每每路過，任尋都假裝看不見。第一次上榜時，任尋還覺得能和齊佳的照片放在一起就不錯，現在卻怎麽看都覺得第二名插在他們中間，十分礙眼。
但能怎麽辦？
任尋只能恨自己不夠努力。
三模過後，他就拿出了頭懸梁錐刺股的決心，加倍努力，其他同學亦是如此。
即使是在拍畢業照的時候，也有人從口袋裏拿出便攜單詞本，趁著空隙翻看。
任尋也沒閑著，因為是女生先上去排位置，男生在後。所以，一鎖定住齊佳的位置後，任尋也馬上跟著調整，最後幾經波折，終於如願以償地站到了齊佳身後。
他歪了歪頭，看到的大部分都是齊佳的後腦勺，她梳了個中低馬尾，用的發繩也是純黑的，跟身邊王書媛用的HelloKitty不大一樣。
任尋手癢，很想拽一拽，但又怕齊佳發現，只好趁準備拍照時，面不改色地，飛快摸了下她發尾。
“三，二，一，”
“茄子！”
快門聲響起時，大家紛紛露出笑容，合照定格住了他們最後的青澀時光。
清空教室，準備布置考場的前一天晚上，學校安排了一場活動。
每個班都定制了一條紅色長橫幅，上面是各種各樣的班級口號。每個同學還用黑色水筆，在橫幅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想去的大學。
高一高二的同學排成方塊隊列，站在樓裏的中央空地上，為他們加油吶喊。
每個人都被分到了一支小熒光棒，很細很長，發出的光也不強。但在很多支匯在一起後，再微弱的光也能將夜晚點亮。
“三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提筆破乾坤！”
“祝你祝我，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也有同學被響亮的口號感染到，跟著喊起來，最後嘶吼著破了聲，但沒人笑他，齊佳甚至聽到有人在小聲抽泣。
活動臨近尾聲時，廣播裏開始放五月天的《倔強》。
“當 我和世界不一樣
那就讓我不一樣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大家開始微微晃動身子，跟著哼唱起來。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 不能絕望”
夜風溫柔，歌聲響亮，熒光棒在每個人的手中揮舞，像是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
活動結束後，他們又回到教室，桌上還擺著沒寫完的試卷。在現實面前，再美好的一切都如流星般短暫，轉瞬即逝。
大家有些躁動不安，心中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對考試的緊張，還有對即將畢業的不舍。
班主任徐清適時走了進來，提醒道：“歌曲好聽，但一定要記得，倔強的倔是第二聲，不是第四聲。”
同學們頓時哭笑不得，直呼自己記住了。
“晚自習快結束了，我就最後再占用大家三分鐘的時間吧。”徐清看了眼教室後方的表，微笑道，“畢竟，以後你們不可能再乖乖坐在這裏，聽我講話了。”
又是一片笑聲。
徐清清了清嗓子，再次走上講臺，放緩聲音：“雖然我之前總跟大家說，高考很重要，它是一道分水嶺，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你之後會過怎樣的生活。但現在，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高考並沒有那麽重要，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它重要千百倍的事情，那就是你們自己。”
“條條大路通羅馬，高考只是其中之一。更何況，也有人並不想去羅馬。”
“高考只是一場考試，如果你不幸失敗了，那絕不代表著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如果你有幸成功了，也絕不代表著你可以一勞永逸，高枕無憂。”
“人生是多彩的，是有無限可能的，亟待你們去探索，去發現。”徐清眸光微閃，最後道，“陪大家走過的這三年裏，我很開心，教學相長，我也在你們身上學到了很多。希望在人生的這場旅行中，我們都能不虛此行。”
說完最後一個字後，下課鈴正好響起。
同學們卻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句“老師，我們會讓你長臉的”，教室才又熱鬧起來。
“長臉就不必了。”徐清嘆口氣，“以後在外面犯了錯，別說是我教的就行。”
“那肯定的。”同學們都拍著胸脯保證。
手裏的熒光棒被掰亮之後最多只能維持一天的亮度，有的在幾個小時後就會徹底變暗，但他們會永遠記得這個明亮的夜晚，記得這個最後在教室裏一起與同學們度過的夜晚。
在緊張與不舍中，六月份的高考如期而至。
考試一共持續四天，齊佳只需要考語數英三門，因此在第二天就可以考完走人，比其他同學多了整整兩天的假期。
任尋還要再多考一門生物，更不幸的是，生物被排在了倒數第二門，因此任尋要等最後一天才能解放。
為此，他沒少哀聲哉道。最後，為了讓他閉嘴，齊佳答應了他的要求，在他手上畫了個對鉤，算作祝福。
高考當天，江女士也來到臨江，給任尋送考。她一身黑色西服，在其他穿著旗袍的家長中格外顯眼。
任尋抱怨：“您穿一身黑的來送考，感覺不太吉利啊。”
重要關頭，連他都迷信了一把，換下了喜歡的聯名款AJ，穿上了商標是對鉤的耐克。
“你的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都學到哪裏去了？”江女士冷哼一聲，“想當初，我就是在這裏考出的市狀元。你是我兒子，可別讓我丟臉啊。”
最後，在任尋的強烈要求下，母子倆握了握手，算是傳遞好運。
任尋接過，還一直手作握拳狀，直到跑到齊佳面前才松開，還催她：“快跟我握手，我媽剛碰我了，我把好運分點給你。”
齊佳一邊笑，一邊跟他碰了碰手，“加油。”
或許是真的蹭到了江女士的祝福，齊佳覺得自己發揮得不錯，寫語文和英語作文時文思泉湧，算數學題的時候也思路清晰，很少卡殼。
八號下午，齊佳順利考完英語，走出考場。
校門口外站了一堆人，大部分是來接學生回家的家長，也有一小部分記者在拍照、采訪。
有幾個家長捧著花，送給考完的孩子，慶祝高考結束。
齊佳默默往外走，直到聽見有人喊她名字，才停下腳步，回頭看。
是任尋。
他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捧藍色花束，清透的藍在飽滿的花球上暈開，和逐漸墜入深藍的天空遙相呼應。
這捧花幾乎沒有什麽香氣——不似玫瑰濃艷，不如茉莉清冽。
湊近了點之後，齊佳才能捕捉到一種極淡的草木氣息。
齊佳問這是什麽花。
“無盡夏。”任尋解釋，“因為它的花期可以長到整個夏天。”
兩人說話間，有一只蝴蝶飛來，撲扇著翅膀，在花的周圍來回打轉。
齊佳看了那蝴蝶幾眼，才說：“很好看。”
任尋連忙把花束捧到她面前，意有所指，“那你帶回家養？”
齊佳一時半會沒說話。
任尋頓時有些洩氣。
那只蝴蝶也像是讀懂了這微妙氛圍，馬上撲棱下翅膀，便向天空飛去。
蝴蝶從他們視線中消失的瞬間，任尋的手被齊佳牽住。
與此同時，夏風也將她的回答傳遞給他——
她說：“好。”
說完，齊佳扭過臉，看見了傻笑的任尋，也在他眼中看見了同樣笑得有點傻的自己。
你像蝴蝶，闖入我的世界，掀起一陣颶風。
帶來鮮花、勇氣與淚水。
謝謝這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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