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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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最好的禮物
高考出分當天。
在查到自己的成績前，齊佳的手機就被各種短信和電話卡爆了。
最後，還是班主任徐清通過齊母的電話號碼聯系上了她，說考得很好，是市裏狀元，省排名五十以內，讓齊佳一查到具體分數就轉發給她，學校好及時宣傳。
雖然上頭不讓宣傳高考省狀元，但市狀元還是可以拿出來曬一曬的。
來不及消化這一消息，齊佳就被找到家門口的招生組帶走了。街坊鄰居們聽到動靜，也都跑出來看，齊母站在人群中，露出了矜持卻得意的笑。
車子最後停在一家酒店前。
來招生的人早就預訂好了房間，很快就幫齊佳辦理了入住。陸續的，也有幾個同學被帶過來，大家在吃過送來的晚飯後，被招生老師聚在一起開了個會，說的就是填報高考志願的事情。
招生老師的宣傳PPT做的無比精美，推銷話術也十分動人，還給他們每個人都安排了一個學長學姐，進行一對一的專業咨詢，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來問他們。
招生老師說，在場的同學可以先根據自己在表格上的排序，依次填報想去的專業。由於學校在省內高考招生時各個專業的名額是有限的，如果在填表過程中出現撞志願後超名額的現象，就可以先進行內部調整，盡量讓每個人都直接通t過高考去到自己想去的專業。
剩下實在沒法調整的，招生老師則許諾他們，學校會在大一時幫他們轉專業。
齊佳也是由此推斷出了自己的大致排名，應該在三十到四十左右，這一猜想在她查到自己的分數後得到了驗證，是32名。
一個略微超出她心理預期的成績。
盡管在招生組找上門的那一刻，齊佳的心裏就已經有了猜測，但在沒得到確切消息前，她還是沒敢放松，更不敢慶祝。
她怕一切都只是虛幻的泡沫，一戳就破。
認認真真地又看了幾遍系統裏顯示的成績後，齊佳才敢真正確信，這不是夢。
她真的做到了。
遲到的喜悅依舊澎湃，在齊佳心裏來回激蕩，一時間，她的淚水也有奪出眼眶的沖動。
齊佳強忍著沒哭，努力微笑，眼角卻還是被濡濕了一片。
其餘幾個同學也查到了成績，大家聚在一起，歡呼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意。盡管大部分人在此之前根本不認識，最多只聽說過對方的名字，但在此時此刻，他們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親密。
這種苦讀多年，終於金榜題名的幸福只能在他們之間被真正地分享與傳遞，身在局外的人是根本無法對此感同身受的。
他們相互交換名字，談過去，談未來，談理想，什麽都談。
齊佳在其中認識了一個來自臨江另一所私立中學的女孩，叫楊夢穎。瘦高長個，長相清冷，卻是個十足的話癆。
為了保證安全，兩個女生被安排住在一起，她們一直聊天到深夜，才準備熄燈睡覺。
結果，剛躺下去沒幾分鐘，齊佳就聽見楊夢穎很小聲地喊她名字，問她睡了嗎。
“當然沒有。”齊佳問，“怎麽了？”
楊夢穎一拉被子，翻了個身，情不自禁地笑起來：“沒什麽，我就是睡不著，太興奮了，完全沒想到這次能考這麽好……”
齊佳點點頭，附和道：“我也是。”
她剛一閉眼，腦子裏想的全是自己的成績，各科分數像彈幕一樣，飄來飄去。
於是，兩人又從床上坐起來，開燈看電視，一邊聽著背景音，一邊聊天。
淩晨兩點多，兩人才終於有些扛不住了，開始輪番打哈欠，相互傳染。齊佳剛準備躺下，就看見手機裏任尋發來的消息，問她睡了嗎，同時附贈一個貓咪探頭表情。
齊佳：【剛要睡。】
任尋：【你也被抓起來了？】
齊佳笑笑，回了個貓咪點頭表情。
確認對方都考得不錯後，兩人才發出自己的具體分數。任尋這次也算是超常發揮了，原本較為弱勢的語文和英語在齊佳的輔導下進步飛快，省排名直接來到了一百出頭的位置。
任尋：【你想去哪個大學？】
齊佳讓他猜，任尋直接耍賴撒嬌，說不猜。
任尋：【萬一猜錯了，怎麽辦？我不想賭，你就告訴我唄，好不好？】
齊佳想了想，本來想打字，但想說的話太多，於是幹脆發了語音：“我希望你在考慮志願的時候，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因為我也是。”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選擇自己不喜歡的大學或者專業，因為我也不會為了你選擇我不喜歡的，知道嗎？”
任尋說好後，齊佳才放下心，跟他說了句晚安，就準備拉起被子睡覺。
一旁的楊夢穎卻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八卦道：“誰啊？男朋友？”
齊佳點點頭。
“帥不帥？你們怎麽認識的？”楊夢穎又興奮起來，“你們倆誰追的誰？我猜是他追的你……”
齊佳嘆口氣，“不是說好要睡覺了嗎？”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不知道我就睡不著了。”楊夢穎眨了眨眼，開始求她。
無奈之下，齊佳只好跟她講。她盡量簡明扼要，速戰速決，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講了很久。齊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她和任尋之間已經發生過這麽多事情了。
聽完，楊夢穎明顯也意猶未盡，繼續追問：“你們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齊佳故作裝傻，假裝聽不懂，楊夢穎就拿枕頭扔她。
齊佳堪堪躲過，認真宣稱：“這是隱私，不許問！”
“不問就不問。猜一猜總可以吧？”楊夢穎摸了摸下巴，拉長聲音，“我猜，你們應該已經牽過手了吧？”
齊佳不說話，卻也沒看她。
楊夢穎馬上懂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就是牽過了。那抱抱呢？親親呢？”
她一邊問，還一邊故意地把自己的兩只手指貼在一起，湊到齊佳面前給她看。
齊佳的臉迅速紅成了爛熟的西紅柿。
她側過身，啪的一下按滅了燈，努力喊：“睡覺！睡覺！”
楊夢穎這才不問了。
齊佳卻沒那麽快平靜下來，她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睡著。
一直到志願填報系統關閉，齊佳一行人才重獲自由。
齊父齊母來接她時，臉上都笑出花來，說自己晚上睡覺睡著睡著都會被樂醒。在臨江中學的大力宣傳下，齊佳的高考成績已經傳開了，這些天來找她的人都快把齊家的家門口給擠破了。
“這幾天你不在家，都不知道，一堆人天天往我們家裏跑，都想見你呢！”
齊母得意洋洋道：“宗祠那邊也來人了，說是要把你名字加到族譜裏，還要給你一大筆獎金！我和你爸啊，晚上做夢都在笑！真是祖墳冒青煙了，生出你這麽個好女兒……”
齊父還給齊佳買了個新手機，作為獎勵。
回到家後，齊佳果然被團團圍住，一些她根本沒見過的親戚也冒了出來，一個個都親切地喊她“佳佳”，說什麽小的時候抱過她，沒想到現在這麽有出息了，然後還沒寒暄幾句話，就圖窮匕見，將話題拐到了他們自家孩子身上，一會說想要借她的筆記看看，一會又說希望她能幫忙輔導補習。
齊佳也不拆穿，只是問：“要補多久？我這邊大概一個小時五百塊。”
那群人馬上楞住了，過了幾秒才尬笑，訕訕道：“都是自家人，還談錢啊？”
“親兄弟才要明算賬嘛。”齊佳朝他笑笑，“而且，就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我才願意給您補。畢竟，補習這件事現在都是吃力不討好的，有些家長可煩人了，錢給得少不說，事情還很多，有些明明是自己孩子的問題，卻都怪到補習老師身上，這樣的錢誰願意賺啊？您說是不是？”
聽完，那人的臉色明顯掛不住了，馬上就罵罵咧咧地走開，一會罵她讀書讀死了，一會罵她冷血自私，對長輩一點都不尊重。
齊佳倒沒多大反應，甚至還有點驚訝，對方居然能聽出她是在指桑罵槐，看來也沒那麽傻。
見人跑了，齊父齊母趕忙追出去安撫，齊佳卻一點不理，自顧自往自己房間走。
沒過多久，齊父齊母顯然安撫失敗，兩個人灰溜溜地回來，又馬不停蹄地跑到齊佳房間裏來興師問罪。
“你怎麽能這樣對長輩說話呢？大家都是親戚，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說不定我們還有需要他們幫忙的地方。補習就補習，又花不了你多少時間，你這樣做確實有點過分了。”
齊佳冷笑一聲，更加煩了，“這樣墻頭草的親戚你也要？這種人只能錦上添花，誰給你雪中送炭？我考上清華北大之前，他們有來過我們家一次嗎？這種人你還上趕著討好，就為了寒你女兒的心，是嗎？”
剛說完，齊父就怒了，“你這是跟父母說話的態度嗎？！百善孝為先，我看你真是讀書讀傻了，做人最基本的規矩都沒有！”
“一味地順從你們，那叫愚孝，我才不要。”齊佳絲毫不慫，反而站起來，主動迎上他的目光，說話鏗鏘有力，“出了事，你們自己都不站在女兒這邊，我為什麽還要站在你們的角度，為你們考慮？”
說完，齊佳直接把門關上，拒絕跟他們交流。
門外，齊母安慰齊父，說算了算了，孩子這些天在酒店休息不好，說話才沖了點，讓他別跟孩子斤斤計較。
齊父怒哼一聲，又指著門，對著齊佳罵了幾句，但很快接過齊母遞來的臺階往下，安靜地走了。
七月二號，齊佳的十八歲生日來了。
齊父齊母直接將生日宴辦成了升學宴，為了慶祝，不僅在村子裏擺了流水席，還去縣上的酒店裏訂了一桌。
這天，齊佳擁有了前十八年人生裏最精美的蛋糕，這是專門為她定做的。
隨蛋糕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頂皇冠樣式的生日帽，齊天耀一看到，就囔囔著說想戴，要當王子。
見狀，齊母飛快地瞥了齊佳一眼，又把生日帽拿出來，對著她的頭比對了下，才說：“感覺這個給你戴有點幼稚了，你弟這個年紀戴才差不多，你要不要？”
齊佳卻定定地看著她，說：“我要。”
聽完，齊母楞了會，才把生日帽放下，又把哭鬧起來的齊天耀拉去一旁安慰，t說等姐姐戴完了，就給他戴。
沒拿到生日帽，齊天耀很不開心，又在切蛋糕時，爬到椅子上站著，吵著要切。齊父便提議讓齊佳握著弟弟的手，一起切，這樣還能促進姐弟倆感情。
齊佳卻假裝沒聽見，直接一刀下去，哢哢哢地切成幾份，放在盤子上，讓他們自取。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齊佳卻自顧自拿了最大的一份，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吃起來。直到聽見齊父摔了杯子，怒喊她名字，齊佳才擡眼，問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齊父明顯氣得不輕，“你過來，給我說清楚，你跟這個男同學是什麽關系？！”
齊佳走過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是她和任尋。
當時聚在門口的記者無意間拍到了他們倆在校門口牽手的照片，發現兩人成績都不錯後，就做成了短視頻發出來，說是什麽學霸之間勢均力敵的愛情，熱度正在不斷攀升。
看完視頻發布者，齊佳又瞥了眼轉發給齊父的人，是上次被她氣走的那位。
齊母也湊過來，看完視頻後大驚失色，卻還是安撫齊父：“你先別氣，聽聽孩子怎麽說，網上那些東西很多都是假的，不能全信……”
這邊勸完，齊母又扭頭看向齊佳，讓她解釋。
齊佳說：“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那就是什麽關系。”
“反了你了！”齊父勃然大怒，直接手指著她鼻子罵，“你才多大？大庭廣眾之下，你就跟一個男孩子拉拉扯扯，還被其他人看見了，這樣合適嗎？要臉嗎？你讓我和你媽以後還怎麽出門見人啊？！”
“怪不得，怪不得……”齊母似是恍然大悟，“我說你這些日子怎麽像是變了個人，你從前很乖的。是不是那個男孩子教你的，讓你跟父母頂嘴？”
“沒有。”齊佳搖頭，“我只是累了，我不想再陪你們演戲了。”
話音落下後，其他人都怔住了。
齊佳一邊往後退，一邊把頭上的生日帽摘下，扔到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看到自己想要的生日帽被踩得稀爛後，原本還在旁邊看動畫片的齊天耀馬上就哭了，一邊跺腳，一邊叫，但沒人理他。
“他沒有教壞我，我本來就是這樣的。”齊佳很認真地說，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暢快過，“我不想再陪你們演什麽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戲碼了，我不想再當什麽好女兒，好姐姐了，我就想當我自己！”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齊父猛地擡起手，就要打人，卻被一旁的齊母攔下。
她跑過來，握住齊佳的手，又摸摸齊佳額頭，有些驚慌失措，“你怎麽了？生病了，是不是？怎麽開始說胡說了？”
齊佳拂開她的手，平靜道：“沒有，我說的都是心裏話。”
齊母馬上哭了，一會問她怎麽會變成這樣，一會又去瞪齊父，指責他把女兒打壞了。
“是爸爸媽媽錯了，好不好？爸爸媽媽跟你道歉好不好？”齊母緊緊地拉住齊佳的手，“我們只是擔心你，怕你識人不清，被那個男孩子給騙了，才會那麽情緒激動，口不擇言，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沒有，你們沒錯。”齊佳再次甩開她的手，“錯的是我。”
“是我太傻了，傻到一直一廂情願地認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懂事，學習成績足夠好，你們就會愛我，疼我。然後呢？我在十二歲這年得到了一個弟弟。”
“你們跟我說，要做個好姐姐，照顧好弟弟。好，我做了，我處處忍讓，你們不在家的時候，都是我做飯給他吃，然後呢？我得到了什麽？每次出去，你們三個走在一起，手拉著手，像一家三口，只有我一個人走在後面。”
齊母失言，只是一直在哭。
齊父卻反駁道：“這是因為你弟弟小，我們怕他走丟而已，這也要計較？”
“對，我就是斤斤計較，我討厭什麽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說法。”齊佳深吸口氣，胸膛不住起伏，“你明明知道生二胎可能會出現一碗水端不平的現象，但你還是選擇生了，在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天平就已經倒向了他那一方。”
齊母淚眼婆娑地開口，指著另一邊正抱著孫子哄的婆婆，聲嘶力竭地喊：“你以為你弟是我想生的嗎？我也不想生啊，誰讓你爺爺奶奶和你爸總是催我，讓我生個男的，給他們齊家傳宗接代。我生你的時候，坐月子都得自己做飯，生你弟之後，才有人照顧我。我也沒辦法啊，不生個男孩，我在他們齊家根本擡不起頭……”
“對，你生我弟是為了在婆家擡得起頭，我爸想生是為了傳宗接代，你們都是為了自己，沒問題，我理解。”
聽到齊佳這麽說，齊母的眼睛頓時亮了，但很快又黯滅。
齊佳吐出口氣，只覺無比輕松，以往束縛住她的枷鎖仿佛都消失了。她終於可以自由行走，隨意說話，不再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所以，現在，我也要開始為了我自己而活，把自己放在人生的第一位。”
眼淚砸到地上的那一刻，齊佳笑著宣告：“我要開始做我自己了。”
從一團亂的酒店裏出來後，齊佳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直到看見班主任徐清詢問卡號，說要發放獎學金的消息，齊佳才清醒了點。
她走進最近的一家銀行網點，在那裏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張銀行卡。
將卡號發過去的下一秒，齊佳收到了來自任尋的消息轟炸。
他還打電話過來抱怨：“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你今天過生日，我都不知道，根本沒法給你提前準備禮物，這樣顯得我這個男朋友好失職。”
“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趁機扣我分，然後甩掉我……”
手機裏，任尋說個不停，一會問她要什麽禮物，一會又撒嬌賣可憐。
齊佳聽著聽著就笑起來，告訴他：“不用了。”
任尋嚇了一跳，連忙問：“啊？你這個不用了，是什麽意思？是不用禮物了，還是不要我這個男朋友了？”
“是禮物啦。”齊佳輕哼一聲，捏著口袋裏那張薄薄的卡，慢慢往前走，“我已經收到了一份最好的禮物，是我送給我自己的。”
電話裏，任尋還在傻乎乎地問是什麽禮物，齊佳卻沒出聲，只是在心裏對自己說——
是一個嶄新的人生。
以及，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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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到自己的成績前，齊佳的手機就被各種短信和電話卡爆了。
最後，還是班主任徐清通過齊母的電話號碼聯系上了她，說考得很好，是市裏狀元，省排名五十以內，讓齊佳一查到具體分數就轉發給她，學校好及時宣傳。
雖然上頭不讓宣傳高考省狀元，但市狀元還是可以拿出來曬一曬的。
來不及消化這一消息，齊佳就被找到家門口的招生組帶走了。街坊鄰居們聽到動靜，也都跑出來看，齊母站在人群中，露出了矜持卻得意的笑。
車子最後停在一家酒店前。
來招生的人早就預訂好了房間，很快就幫齊佳辦理了入住。陸續的，也有幾個同學被帶過來，大家在吃過送來的晚飯後，被招生老師聚在一起開了個會，說的就是填報高考志願的事情。
招生老師的宣傳PPT做的無比精美，推銷話術也十分動人，還給他們每個人都安排了一個學長學姐，進行一對一的專業咨詢，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來問他們。
招生老師說，在場的同學可以先根據自己在表格上的排序，依次填報想去的專業。由於學校在省內高考招生時各個專業的名額是有限的，如果在填表過程中出現撞志願後超名額的現象，就可以先進行內部調整，盡量讓每個人都直接通t過高考去到自己想去的專業。
剩下實在沒法調整的，招生老師則許諾他們，學校會在大一時幫他們轉專業。
齊佳也是由此推斷出了自己的大致排名，應該在三十到四十左右，這一猜想在她查到自己的分數後得到了驗證，是32名。
一個略微超出她心理預期的成績。
盡管在招生組找上門的那一刻，齊佳的心裏就已經有了猜測，但在沒得到確切消息前，她還是沒敢放松，更不敢慶祝。
她怕一切都只是虛幻的泡沫，一戳就破。
認認真真地又看了幾遍系統裏顯示的成績後，齊佳才敢真正確信，這不是夢。
她真的做到了。
遲到的喜悅依舊澎湃，在齊佳心裏來回激蕩，一時間，她的淚水也有奪出眼眶的沖動。
齊佳強忍著沒哭，努力微笑，眼角卻還是被濡濕了一片。
其餘幾個同學也查到了成績，大家聚在一起，歡呼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意。盡管大部分人在此之前根本不認識，最多只聽說過對方的名字，但在此時此刻，他們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親密。
這種苦讀多年，終於金榜題名的幸福只能在他們之間被真正地分享與傳遞，身在局外的人是根本無法對此感同身受的。
他們相互交換名字，談過去，談未來，談理想，什麽都談。
齊佳在其中認識了一個來自臨江另一所私立中學的女孩，叫楊夢穎。瘦高長個，長相清冷，卻是個十足的話癆。
為了保證安全，兩個女生被安排住在一起，她們一直聊天到深夜，才準備熄燈睡覺。
結果，剛躺下去沒幾分鐘，齊佳就聽見楊夢穎很小聲地喊她名字，問她睡了嗎。
“當然沒有。”齊佳問，“怎麽了？”
楊夢穎一拉被子，翻了個身，情不自禁地笑起來：“沒什麽，我就是睡不著，太興奮了，完全沒想到這次能考這麽好……”
齊佳點點頭，附和道：“我也是。”
她剛一閉眼，腦子裏想的全是自己的成績，各科分數像彈幕一樣，飄來飄去。
於是，兩人又從床上坐起來，開燈看電視，一邊聽著背景音，一邊聊天。
淩晨兩點多，兩人才終於有些扛不住了，開始輪番打哈欠，相互傳染。齊佳剛準備躺下，就看見手機裏任尋發來的消息，問她睡了嗎，同時附贈一個貓咪探頭表情。
齊佳：【剛要睡。】
任尋：【你也被抓起來了？】
齊佳笑笑，回了個貓咪點頭表情。
確認對方都考得不錯後，兩人才發出自己的具體分數。任尋這次也算是超常發揮了，原本較為弱勢的語文和英語在齊佳的輔導下進步飛快，省排名直接來到了一百出頭的位置。
任尋：【你想去哪個大學？】
齊佳讓他猜，任尋直接耍賴撒嬌，說不猜。
任尋：【萬一猜錯了，怎麽辦？我不想賭，你就告訴我唄，好不好？】
齊佳想了想，本來想打字，但想說的話太多，於是幹脆發了語音：“我希望你在考慮志願的時候，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因為我也是。”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選擇自己不喜歡的大學或者專業，因為我也不會為了你選擇我不喜歡的，知道嗎？”
任尋說好後，齊佳才放下心，跟他說了句晚安，就準備拉起被子睡覺。
一旁的楊夢穎卻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八卦道：“誰啊？男朋友？”
齊佳點點頭。
“帥不帥？你們怎麽認識的？”楊夢穎又興奮起來，“你們倆誰追的誰？我猜是他追的你……”
齊佳嘆口氣，“不是說好要睡覺了嗎？”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不知道我就睡不著了。”楊夢穎眨了眨眼，開始求她。
無奈之下，齊佳只好跟她講。她盡量簡明扼要，速戰速決，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講了很久。齊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她和任尋之間已經發生過這麽多事情了。
聽完，楊夢穎明顯也意猶未盡，繼續追問：“你們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齊佳故作裝傻，假裝聽不懂，楊夢穎就拿枕頭扔她。
齊佳堪堪躲過，認真宣稱：“這是隱私，不許問！”
“不問就不問。猜一猜總可以吧？”楊夢穎摸了摸下巴，拉長聲音，“我猜，你們應該已經牽過手了吧？”
齊佳不說話，卻也沒看她。
楊夢穎馬上懂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就是牽過了。那抱抱呢？親親呢？”
她一邊問，還一邊故意地把自己的兩只手指貼在一起，湊到齊佳面前給她看。
齊佳的臉迅速紅成了爛熟的西紅柿。
她側過身，啪的一下按滅了燈，努力喊：“睡覺！睡覺！”
楊夢穎這才不問了。
齊佳卻沒那麽快平靜下來，她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睡著。
一直到志願填報系統關閉，齊佳一行人才重獲自由。
齊父齊母來接她時，臉上都笑出花來，說自己晚上睡覺睡著睡著都會被樂醒。在臨江中學的大力宣傳下，齊佳的高考成績已經傳開了，這些天來找她的人都快把齊家的家門口給擠破了。
“這幾天你不在家，都不知道，一堆人天天往我們家裏跑，都想見你呢！”
齊母得意洋洋道：“宗祠那邊也來人了，說是要把你名字加到族譜裏，還要給你一大筆獎金！我和你爸啊，晚上做夢都在笑！真是祖墳冒青煙了，生出你這麽個好女兒……”
齊父還給齊佳買了個新手機，作為獎勵。
回到家後，齊佳果然被團團圍住，一些她根本沒見過的親戚也冒了出來，一個個都親切地喊她“佳佳”，說什麽小的時候抱過她，沒想到現在這麽有出息了，然後還沒寒暄幾句話，就圖窮匕見，將話題拐到了他們自家孩子身上，一會說想要借她的筆記看看，一會又說希望她能幫忙輔導補習。
齊佳也不拆穿，只是問：“要補多久？我這邊大概一個小時五百塊。”
那群人馬上楞住了，過了幾秒才尬笑，訕訕道：“都是自家人，還談錢啊？”
“親兄弟才要明算賬嘛。”齊佳朝他笑笑，“而且，就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我才願意給您補。畢竟，補習這件事現在都是吃力不討好的，有些家長可煩人了，錢給得少不說，事情還很多，有些明明是自己孩子的問題，卻都怪到補習老師身上，這樣的錢誰願意賺啊？您說是不是？”
聽完，那人的臉色明顯掛不住了，馬上就罵罵咧咧地走開，一會罵她讀書讀死了，一會罵她冷血自私，對長輩一點都不尊重。
齊佳倒沒多大反應，甚至還有點驚訝，對方居然能聽出她是在指桑罵槐，看來也沒那麽傻。
見人跑了，齊父齊母趕忙追出去安撫，齊佳卻一點不理，自顧自往自己房間走。
沒過多久，齊父齊母顯然安撫失敗，兩個人灰溜溜地回來，又馬不停蹄地跑到齊佳房間裏來興師問罪。
“你怎麽能這樣對長輩說話呢？大家都是親戚，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說不定我們還有需要他們幫忙的地方。補習就補習，又花不了你多少時間，你這樣做確實有點過分了。”
齊佳冷笑一聲，更加煩了，“這樣墻頭草的親戚你也要？這種人只能錦上添花，誰給你雪中送炭？我考上清華北大之前，他們有來過我們家一次嗎？這種人你還上趕著討好，就為了寒你女兒的心，是嗎？”
剛說完，齊父就怒了，“你這是跟父母說話的態度嗎？！百善孝為先，我看你真是讀書讀傻了，做人最基本的規矩都沒有！”
“一味地順從你們，那叫愚孝，我才不要。”齊佳絲毫不慫，反而站起來，主動迎上他的目光，說話鏗鏘有力，“出了事，你們自己都不站在女兒這邊，我為什麽還要站在你們的角度，為你們考慮？”
說完，齊佳直接把門關上，拒絕跟他們交流。
門外，齊母安慰齊父，說算了算了，孩子這些天在酒店休息不好，說話才沖了點，讓他別跟孩子斤斤計較。
齊父怒哼一聲，又指著門，對著齊佳罵了幾句，但很快接過齊母遞來的臺階往下，安靜地走了。
七月二號，齊佳的十八歲生日來了。
齊父齊母直接將生日宴辦成了升學宴，為了慶祝，不僅在村子裏擺了流水席，還去縣上的酒店裏訂了一桌。
這天，齊佳擁有了前十八年人生裏最精美的蛋糕，這是專門為她定做的。
隨蛋糕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頂皇冠樣式的生日帽，齊天耀一看到，就囔囔著說想戴，要當王子。
見狀，齊母飛快地瞥了齊佳一眼，又把生日帽拿出來，對著她的頭比對了下，才說：“感覺這個給你戴有點幼稚了，你弟這個年紀戴才差不多，你要不要？”
齊佳卻定定地看著她，說：“我要。”
聽完，齊母楞了會，才把生日帽放下，又把哭鬧起來的齊天耀拉去一旁安慰，t說等姐姐戴完了，就給他戴。
沒拿到生日帽，齊天耀很不開心，又在切蛋糕時，爬到椅子上站著，吵著要切。齊父便提議讓齊佳握著弟弟的手，一起切，這樣還能促進姐弟倆感情。
齊佳卻假裝沒聽見，直接一刀下去，哢哢哢地切成幾份，放在盤子上，讓他們自取。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齊佳卻自顧自拿了最大的一份，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吃起來。直到聽見齊父摔了杯子，怒喊她名字，齊佳才擡眼，問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齊父明顯氣得不輕，“你過來，給我說清楚，你跟這個男同學是什麽關系？！”
齊佳走過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是她和任尋。
當時聚在門口的記者無意間拍到了他們倆在校門口牽手的照片，發現兩人成績都不錯後，就做成了短視頻發出來，說是什麽學霸之間勢均力敵的愛情，熱度正在不斷攀升。
看完視頻發布者，齊佳又瞥了眼轉發給齊父的人，是上次被她氣走的那位。
齊母也湊過來，看完視頻後大驚失色，卻還是安撫齊父：“你先別氣，聽聽孩子怎麽說，網上那些東西很多都是假的，不能全信……”
這邊勸完，齊母又扭頭看向齊佳，讓她解釋。
齊佳說：“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那就是什麽關系。”
“反了你了！”齊父勃然大怒，直接手指著她鼻子罵，“你才多大？大庭廣眾之下，你就跟一個男孩子拉拉扯扯，還被其他人看見了，這樣合適嗎？要臉嗎？你讓我和你媽以後還怎麽出門見人啊？！”
“怪不得，怪不得……”齊母似是恍然大悟，“我說你這些日子怎麽像是變了個人，你從前很乖的。是不是那個男孩子教你的，讓你跟父母頂嘴？”
“沒有。”齊佳搖頭，“我只是累了，我不想再陪你們演戲了。”
話音落下後，其他人都怔住了。
齊佳一邊往後退，一邊把頭上的生日帽摘下，扔到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看到自己想要的生日帽被踩得稀爛後，原本還在旁邊看動畫片的齊天耀馬上就哭了，一邊跺腳，一邊叫，但沒人理他。
“他沒有教壞我，我本來就是這樣的。”齊佳很認真地說，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暢快過，“我不想再陪你們演什麽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戲碼了，我不想再當什麽好女兒，好姐姐了，我就想當我自己！”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齊父猛地擡起手，就要打人，卻被一旁的齊母攔下。
她跑過來，握住齊佳的手，又摸摸齊佳額頭，有些驚慌失措，“你怎麽了？生病了，是不是？怎麽開始說胡說了？”
齊佳拂開她的手，平靜道：“沒有，我說的都是心裏話。”
齊母馬上哭了，一會問她怎麽會變成這樣，一會又去瞪齊父，指責他把女兒打壞了。
“是爸爸媽媽錯了，好不好？爸爸媽媽跟你道歉好不好？”齊母緊緊地拉住齊佳的手，“我們只是擔心你，怕你識人不清，被那個男孩子給騙了，才會那麽情緒激動，口不擇言，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沒有，你們沒錯。”齊佳再次甩開她的手，“錯的是我。”
“是我太傻了，傻到一直一廂情願地認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懂事，學習成績足夠好，你們就會愛我，疼我。然後呢？我在十二歲這年得到了一個弟弟。”
“你們跟我說，要做個好姐姐，照顧好弟弟。好，我做了，我處處忍讓，你們不在家的時候，都是我做飯給他吃，然後呢？我得到了什麽？每次出去，你們三個走在一起，手拉著手，像一家三口，只有我一個人走在後面。”
齊母失言，只是一直在哭。
齊父卻反駁道：“這是因為你弟弟小，我們怕他走丟而已，這也要計較？”
“對，我就是斤斤計較，我討厭什麽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說法。”齊佳深吸口氣，胸膛不住起伏，“你明明知道生二胎可能會出現一碗水端不平的現象，但你還是選擇生了，在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天平就已經倒向了他那一方。”
齊母淚眼婆娑地開口，指著另一邊正抱著孫子哄的婆婆，聲嘶力竭地喊：“你以為你弟是我想生的嗎？我也不想生啊，誰讓你爺爺奶奶和你爸總是催我，讓我生個男的，給他們齊家傳宗接代。我生你的時候，坐月子都得自己做飯，生你弟之後，才有人照顧我。我也沒辦法啊，不生個男孩，我在他們齊家根本擡不起頭……”
“對，你生我弟是為了在婆家擡得起頭，我爸想生是為了傳宗接代，你們都是為了自己，沒問題，我理解。”
聽到齊佳這麽說，齊母的眼睛頓時亮了，但很快又黯滅。
齊佳吐出口氣，只覺無比輕松，以往束縛住她的枷鎖仿佛都消失了。她終於可以自由行走，隨意說話，不再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所以，現在，我也要開始為了我自己而活，把自己放在人生的第一位。”
眼淚砸到地上的那一刻，齊佳笑著宣告：“我要開始做我自己了。”
從一團亂的酒店裏出來後，齊佳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直到看見班主任徐清詢問卡號，說要發放獎學金的消息，齊佳才清醒了點。
她走進最近的一家銀行網點，在那裏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張銀行卡。
將卡號發過去的下一秒，齊佳收到了來自任尋的消息轟炸。
他還打電話過來抱怨：“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你今天過生日，我都不知道，根本沒法給你提前準備禮物，這樣顯得我這個男朋友好失職。”
“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趁機扣我分，然後甩掉我……”
手機裏，任尋說個不停，一會問她要什麽禮物，一會又撒嬌賣可憐。
齊佳聽著聽著就笑起來，告訴他：“不用了。”
任尋嚇了一跳，連忙問：“啊？你這個不用了，是什麽意思？是不用禮物了，還是不要我這個男朋友了？”
“是禮物啦。”齊佳輕哼一聲，捏著口袋裏那張薄薄的卡，慢慢往前走，“我已經收到了一份最好的禮物，是我送給我自己的。”
電話裏，任尋還在傻乎乎地問是什麽禮物，齊佳卻沒出聲，只是在心裏對自己說——
是一個嶄新的人生。
以及，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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