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不早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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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不早戀，謝謝
意料之中的，任尋又被拒絕了。
他說了一堆話，最後換來齊佳的三個字——不可以。
說完，她轉身就走。
聽完，任尋也馬上就追。
兩個人你一步我一步，你追我趕，最後只是從這棵樹底下走到另一棵樹底下，位置都沒變多少，跟跳探戈一樣，來回兜轉。
最後，齊佳實在受不了，一腳踩在地上，眼睛也瞪過去，“你有完沒完？”
“沒完。”任尋很誠實地回答。
齊佳只好深吸口氣，再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任尋飛快道：“你做我女朋友。”
“不早戀，謝謝。”
最後兩個字，齊佳說得咬牙切齒。
站在她對面的任尋卻像是沒看見，反而自顧自樂了起來，“沒關系，我們不早戀，可以等畢業了之後再戀。”
“實在不行——”任尋拖長聲音，還偏過身指了指齊佳身後，黃澄澄的光正向山腳褪去，“我們可以夕陽戀，黃昏戀，我都可以。”
“我不可以。”齊佳頓了頓，很想說她根本不想跟他搞什麽什麽戀，最後卻只扔出一句，“你要等就自己等吧。”
她不會許諾，更不會停下。
說完，齊佳擡手看了眼表，快到體育課結束，要重新集合的時間點了。原本打算拿來寫作業的時間就這樣被浪費，她似乎什麽事都沒幹成，還收獲了一堆煩心事。
齊佳快步朝操場走去，集合的音樂聲已經在遠處響起。
她猶豫了會，正準備跑起來，有人卻搶先從她身後冒出來，一把拉過她的手，帶著她大步狂奔，一陣溫熱從掌心處傳遞過來。
天空從金黃漸變成橘紅，幾只鳥從樹上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那片燃燒得正旺的晚霞。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們甩在身後。
奔跑間，齊佳忍不住擡頭看了任尋一眼——他的側臉被落日鍍上一層金邊，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臉上笑意明顯。
兩個人手心相貼，有一點汗，但誰都沒有松開。
腳下的影子不斷向前延伸，鬼使神差間，齊佳也笑起來。
偶爾浪費一點時間，似乎也不錯。
回到人群後，齊佳呼吸幾下，努力讓那些漣漪都歸於平靜。
但當天晚上，齊佳就難得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聽著室友平穩的呼吸聲，心緒越發不靜。下午發生的一幕幕都像是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每一句臺詞都清晰有力。
被迫循環觀看了好幾次後，齊佳都快將任尋說的那些話給背下來了。
對著頭頂天花板，齊佳輕嘆口氣，無奈地翻了下身，年代久遠的木板床頓時嘎吱一聲，聲音不大，但在深夜寂靜的寢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齊佳下意識屏住呼吸，靜靜觀察了幾秒，見室友們都沒被吵醒後，才再次小心翼翼地翻身，繼續嘗試入睡。
最後，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幾個小時後，齊佳又被鬧鐘吵醒，才意識到，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那天之後，盡管齊佳不想承認，但她和任尋之間的相處模式確實變了。
任尋的臉皮日漸變厚，齊佳走個路，打個水，都能在走廊上被他“不經意”地偶遇一下。任尋一邊嘴上說著好巧，一邊就幫她拿過水杯，幫忙灌水，還正正好是齊佳喜歡的那個溫度。
齊佳只好接過，說聲謝謝，然後往教室走。
沒走幾步，就聽見任尋在身後計數：“剛剛對我說了兩個字，截止目前，今天一共對我說了十個字……”
齊佳：“……”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更傷人的話她都說過，但都對任尋毫無效果。
他就像只蝴蝶，不厭其煩地在她身邊到處飛，每當齊佳試圖揮手將他趕走，任尋就會飛得更歡。
漸漸地，齊佳也習慣了他鬧出的動靜。
沒過多久，春節假期來了。
齊父也從廠裏回來，開了輛面包車，順路接齊佳回家。路途顛簸，再加上車裏總有股開窗都散不掉的煙味，齊佳到家的時候，人懨懨極了，吃飯的胃口一點沒有。
理所當然的，她成了第一個吃完的，剛將碗筷放到洗碗池裏，準備上樓，就聽見齊母在桌上念叨：“以前每次都是我洗碗，你們幾個也該洗一次了吧。”
齊父吃飯夾菜的動作停也沒停。
於是，齊母轉而看向齊天耀，“老師布置的寒假實踐作業裏就有幫忙做家務這一項，你今天來幫我洗碗。”
話音剛落下，齊天耀就馬上撒嬌打滾，直說自己不行，要爸爸媽媽去洗。
“就洗個碗的事情，還要推三阻四的？”齊父眉頭一皺，人卻已經站了起來，“今天就你幫媽媽洗。”
聽他這麽說，齊天耀當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鬧到最後，齊母只能擼起袖子，自己去洗，嘴上還不忘罵一句：“算了，我自己洗，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你們這些姓齊的，一個個都沒良心，都得我伺候。”
等到年夜飯的時候，更是如此。
齊母一個人大早上爬起來去菜市場買菜，然後一直忙活到下午，才能做出一頓像樣的年夜飯。開飯時，齊母還在鍋邊忙碌，齊父卻已經酒過三盞，喝的不亦樂乎了。
煮完最後一個菜時，齊母才擦擦圍裙，坐下，四處問：“怎麽樣？還可以吧？”
齊佳的爺爺奶奶這才給出一個吝嗇的笑容，招呼她，“你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快點吃吧。”
齊母這才動筷，但也沒吃幾口，因為還要先顧著挑食的齊天耀。
等到幾個人酒足飯飽，吃完走了，她才一抹盤子，將剩下的東西都倒進自己碗裏，埋頭吃了起來。
吃完之後，齊母又t開始洗碗，齊佳想伸手幫她，齊母卻又將她推開，只說：“這些家務活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的學習顧好就行。”
於是，齊佳只能上樓。
她試著做了幾道題，腦子卻亂得像是毛線團。家裏的房子隔音不好，她在二樓，關上房門後也能清楚地聽見樓下洗碗時，碗碟磕來磕去的聲音。
齊佳拿起手機，班級群裏很多人都在討論春晚，她隨便看了幾眼，又覺得沒意思。
正準備放下手機，任尋又來加她好友了。
剛通過申請，那邊就一個視頻打了過來。齊佳把自己這邊的攝像頭關上後，才點擊了同意。
視頻被接通後，任尋的臉就露了出來，整整占據了屏幕的三分之二，其餘的邊角畫面裏是一個堆滿了書的紅木書櫃。
朝她揮了揮手，任尋先開口：“新年好啊，齊佳。”
“嗯，新年好。”
回了他一句後，齊佳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正想著掛斷，鞭炮聲先響了起來。
任尋頓時驚喜道：“你們那還能放鞭炮？”
齊佳嗯了聲，打開攝像頭，將其對準窗外。鞭炮過後，煙花也飛上天空，在頂端炸成五顏六色的圖案。
“真好看。”任尋一臉滿足，“我們這邊都不讓放煙花。”
齊佳：“你回家了？”
“當然。”
任尋嘆口氣：“我不想見我爸，但我爺爺奶奶總是要見的。”
剛說完，咚咚咚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任尋匆匆說了聲有事，就掛斷通話，只剩下齊佳一個人對著突然暗滅的屏幕出神。
殊不知，此時此刻，遠在杭城的任尋已迅速將手機塞進外套口袋，同時將身下的布墊扔到一旁的抽屜裏，自己則重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
下一秒，書房的門就被打開。
任尋的爺爺拄著拐杖進來，一邊伸手扶他，一邊對身後的兒子怒斥道：“大好的日子，你就讓孩子在書房裏罰跪，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任尋慢吞吞站了起來，朝老人家搖搖頭，堅強道：“我沒事。”
門邊，任玉明卻平靜道：“您怕是不知道您這好孫子都做了些什麽事。”
“在您的五指山下，我能掀起什麽風浪啊。”任尋忍不住刺他一句。
任玉明卻輕笑一聲，反問他：“一個人跑去臨江，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這興風作浪的浪還不夠大嗎？”
眼見父子倆又要吵起來，爺爺馬上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行了行了，家和萬事興。大過年的，都不許吵架。”
他舉起拐杖，先指向任尋。
“你再跟你爸賭氣，也不能一個人跑去臨江，這讓我和你奶奶多擔心啊！”
然後，又將拐杖對準任玉明。
“孩子有錯，你也不能體罰，這算什麽樣子？在家裏，就要有家長的樣，別給我擺你那領導的譜！”
任尋馬上小聲附和，出門時，還不忘揉揉自己膝蓋，踉蹌幾步，惹得一旁的爺爺奶奶心疼極了。
齊佳的春節假期，沒有一天是清靜的。
走親戚的時候，每家都有孩子，家長們自然要攀比一下。這時候，齊佳就成了眾矢之的，所有人的話頭都落在她身上，說出的話每句都是誇獎，只是真心占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齊佳討厭走親戚，更討厭親戚來她家。
每次來都抽煙喝酒，弄得屋子裏一片烏煙瘴氣不說，還總有小孩過來砰砰砰地敲她房門，吵得齊佳連題都做不下去。
每到這個時候，齊佳就會格外煩悶，但她不能掛臉，臉色一不好就會被父母指責，說她不給他們面子。好幾次，齊佳都想說，面子是要你們自己靠能力掙來的，不是靠我給的。
但她終究什麽都沒說，權當抗噪訓練，畢竟考試時也有可能出現意外情況，有個心理預期比什麽都強。
經歷這些後，離開家，準備回學校時，齊佳的心中居然有幾分雀躍。
隔壁的李阿婆看她早早出門，不由又誇了句：“小佳還真是用功，我家那孫子，上學的時候，怎麽催怎麽喊都不起來，非要快遲到了才出門。”
齊佳只好笑笑不說話。
到了學校，齊佳上到五樓，在安靜的環境中，效率極高地做完了幾套題，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等齊佳回到教室，班級裏的人幾乎都齊了，只有任尋的座位還空著。
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一直都是空著的。
齊佳沒問，但張濤他們有去問過班主任徐清，得到的答覆是任尋請假了。
很少會有人在高三時期接連請好幾天的假，因為只要一天沒來，堆積的作業量就會讓他手忙腳亂。才過三天，任尋的桌上就堆滿了試卷和答題卡，遠遠看去，像是用紙疊成的小山丘，挺顯眼。
偶爾寫累了題目，齊佳想扭頭，活動一下脖子時，總會瞥見那座山丘，然後慢半拍地意識到——
哦，任尋又請假了。
但這不關她的事，齊佳告訴自己。
於是，她又握緊筆尖，繼續低頭寫字。
任尋請假的第五天，下午的大課間裏，班主任徐清過來喊她，讓她去一趟校長辦公室。齊佳算了算時間點，可能是說什麽高校單獨招生的事情，這些名額都是需要學校分配推薦的。
一路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齊佳擡手，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後聽見了一聲“請進”。
她推開門，走進去，卻沒看見校長坐在桌前，只有一個西裝男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正在給自己倒茶。
幾秒後，男人放下茶壺，擡起頭，輕擡手指，指向他對面的座位，徐徐道：“請坐，齊同學。”
齊佳站在原地，動了動唇，不斷思索這個人是誰，卻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沒見過他。
見狀，男人好似才意識到這一點，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任尋的父親。”
“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喊我任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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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一堆話，最後換來齊佳的三個字——不可以。
說完，她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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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你一步我一步，你追我趕，最後只是從這棵樹底下走到另一棵樹底下，位置都沒變多少，跟跳探戈一樣，來回兜轉。
最後，齊佳實在受不了，一腳踩在地上，眼睛也瞪過去，“你有完沒完？”
“沒完。”任尋很誠實地回答。
齊佳只好深吸口氣，再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任尋飛快道：“你做我女朋友。”
“不早戀，謝謝。”
最後兩個字，齊佳說得咬牙切齒。
站在她對面的任尋卻像是沒看見，反而自顧自樂了起來，“沒關系，我們不早戀，可以等畢業了之後再戀。”
“實在不行——”任尋拖長聲音，還偏過身指了指齊佳身後，黃澄澄的光正向山腳褪去，“我們可以夕陽戀，黃昏戀，我都可以。”
“我不可以。”齊佳頓了頓，很想說她根本不想跟他搞什麽什麽戀，最後卻只扔出一句，“你要等就自己等吧。”
她不會許諾，更不會停下。
說完，齊佳擡手看了眼表，快到體育課結束，要重新集合的時間點了。原本打算拿來寫作業的時間就這樣被浪費，她似乎什麽事都沒幹成，還收獲了一堆煩心事。
齊佳快步朝操場走去，集合的音樂聲已經在遠處響起。
她猶豫了會，正準備跑起來，有人卻搶先從她身後冒出來，一把拉過她的手，帶著她大步狂奔，一陣溫熱從掌心處傳遞過來。
天空從金黃漸變成橘紅，幾只鳥從樹上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那片燃燒得正旺的晚霞。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們甩在身後。
奔跑間，齊佳忍不住擡頭看了任尋一眼——他的側臉被落日鍍上一層金邊，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臉上笑意明顯。
兩個人手心相貼，有一點汗，但誰都沒有松開。
腳下的影子不斷向前延伸，鬼使神差間，齊佳也笑起來。
偶爾浪費一點時間，似乎也不錯。
回到人群後，齊佳呼吸幾下，努力讓那些漣漪都歸於平靜。
但當天晚上，齊佳就難得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聽著室友平穩的呼吸聲，心緒越發不靜。下午發生的一幕幕都像是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每一句臺詞都清晰有力。
被迫循環觀看了好幾次後，齊佳都快將任尋說的那些話給背下來了。
對著頭頂天花板，齊佳輕嘆口氣，無奈地翻了下身，年代久遠的木板床頓時嘎吱一聲，聲音不大，但在深夜寂靜的寢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齊佳下意識屏住呼吸，靜靜觀察了幾秒，見室友們都沒被吵醒後，才再次小心翼翼地翻身，繼續嘗試入睡。
最後，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幾個小時後，齊佳又被鬧鐘吵醒，才意識到，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那天之後，盡管齊佳不想承認，但她和任尋之間的相處模式確實變了。
任尋的臉皮日漸變厚，齊佳走個路，打個水，都能在走廊上被他“不經意”地偶遇一下。任尋一邊嘴上說著好巧，一邊就幫她拿過水杯，幫忙灌水，還正正好是齊佳喜歡的那個溫度。
齊佳只好接過，說聲謝謝，然後往教室走。
沒走幾步，就聽見任尋在身後計數：“剛剛對我說了兩個字，截止目前，今天一共對我說了十個字……”
齊佳：“……”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更傷人的話她都說過，但都對任尋毫無效果。
他就像只蝴蝶，不厭其煩地在她身邊到處飛，每當齊佳試圖揮手將他趕走，任尋就會飛得更歡。
漸漸地，齊佳也習慣了他鬧出的動靜。
沒過多久，春節假期來了。
齊父也從廠裏回來，開了輛面包車，順路接齊佳回家。路途顛簸，再加上車裏總有股開窗都散不掉的煙味，齊佳到家的時候，人懨懨極了，吃飯的胃口一點沒有。
理所當然的，她成了第一個吃完的，剛將碗筷放到洗碗池裏，準備上樓，就聽見齊母在桌上念叨：“以前每次都是我洗碗，你們幾個也該洗一次了吧。”
齊父吃飯夾菜的動作停也沒停。
於是，齊母轉而看向齊天耀，“老師布置的寒假實踐作業裏就有幫忙做家務這一項，你今天來幫我洗碗。”
話音剛落下，齊天耀就馬上撒嬌打滾，直說自己不行，要爸爸媽媽去洗。
“就洗個碗的事情，還要推三阻四的？”齊父眉頭一皺，人卻已經站了起來，“今天就你幫媽媽洗。”
聽他這麽說，齊天耀當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鬧到最後，齊母只能擼起袖子，自己去洗，嘴上還不忘罵一句：“算了，我自己洗，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你們這些姓齊的，一個個都沒良心，都得我伺候。”
等到年夜飯的時候，更是如此。
齊母一個人大早上爬起來去菜市場買菜，然後一直忙活到下午，才能做出一頓像樣的年夜飯。開飯時，齊母還在鍋邊忙碌，齊父卻已經酒過三盞，喝的不亦樂乎了。
煮完最後一個菜時，齊母才擦擦圍裙，坐下，四處問：“怎麽樣？還可以吧？”
齊佳的爺爺奶奶這才給出一個吝嗇的笑容，招呼她，“你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快點吃吧。”
齊母這才動筷，但也沒吃幾口，因為還要先顧著挑食的齊天耀。
等到幾個人酒足飯飽，吃完走了，她才一抹盤子，將剩下的東西都倒進自己碗裏，埋頭吃了起來。
吃完之後，齊母又t開始洗碗，齊佳想伸手幫她，齊母卻又將她推開，只說：“這些家務活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的學習顧好就行。”
於是，齊佳只能上樓。
她試著做了幾道題，腦子卻亂得像是毛線團。家裏的房子隔音不好，她在二樓，關上房門後也能清楚地聽見樓下洗碗時，碗碟磕來磕去的聲音。
齊佳拿起手機，班級群裏很多人都在討論春晚，她隨便看了幾眼，又覺得沒意思。
正準備放下手機，任尋又來加她好友了。
剛通過申請，那邊就一個視頻打了過來。齊佳把自己這邊的攝像頭關上後，才點擊了同意。
視頻被接通後，任尋的臉就露了出來，整整占據了屏幕的三分之二，其餘的邊角畫面裏是一個堆滿了書的紅木書櫃。
朝她揮了揮手，任尋先開口：“新年好啊，齊佳。”
“嗯，新年好。”
回了他一句後，齊佳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正想著掛斷，鞭炮聲先響了起來。
任尋頓時驚喜道：“你們那還能放鞭炮？”
齊佳嗯了聲，打開攝像頭，將其對準窗外。鞭炮過後，煙花也飛上天空，在頂端炸成五顏六色的圖案。
“真好看。”任尋一臉滿足，“我們這邊都不讓放煙花。”
齊佳：“你回家了？”
“當然。”
任尋嘆口氣：“我不想見我爸，但我爺爺奶奶總是要見的。”
剛說完，咚咚咚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任尋匆匆說了聲有事，就掛斷通話，只剩下齊佳一個人對著突然暗滅的屏幕出神。
殊不知，此時此刻，遠在杭城的任尋已迅速將手機塞進外套口袋，同時將身下的布墊扔到一旁的抽屜裏，自己則重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
下一秒，書房的門就被打開。
任尋的爺爺拄著拐杖進來，一邊伸手扶他，一邊對身後的兒子怒斥道：“大好的日子，你就讓孩子在書房裏罰跪，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任尋慢吞吞站了起來，朝老人家搖搖頭，堅強道：“我沒事。”
門邊，任玉明卻平靜道：“您怕是不知道您這好孫子都做了些什麽事。”
“在您的五指山下，我能掀起什麽風浪啊。”任尋忍不住刺他一句。
任玉明卻輕笑一聲，反問他：“一個人跑去臨江，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這興風作浪的浪還不夠大嗎？”
眼見父子倆又要吵起來，爺爺馬上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行了行了，家和萬事興。大過年的，都不許吵架。”
他舉起拐杖，先指向任尋。
“你再跟你爸賭氣，也不能一個人跑去臨江，這讓我和你奶奶多擔心啊！”
然後，又將拐杖對準任玉明。
“孩子有錯，你也不能體罰，這算什麽樣子？在家裏，就要有家長的樣，別給我擺你那領導的譜！”
任尋馬上小聲附和，出門時，還不忘揉揉自己膝蓋，踉蹌幾步，惹得一旁的爺爺奶奶心疼極了。
齊佳的春節假期，沒有一天是清靜的。
走親戚的時候，每家都有孩子，家長們自然要攀比一下。這時候，齊佳就成了眾矢之的，所有人的話頭都落在她身上，說出的話每句都是誇獎，只是真心占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齊佳討厭走親戚，更討厭親戚來她家。
每次來都抽煙喝酒，弄得屋子裏一片烏煙瘴氣不說，還總有小孩過來砰砰砰地敲她房門，吵得齊佳連題都做不下去。
每到這個時候，齊佳就會格外煩悶，但她不能掛臉，臉色一不好就會被父母指責，說她不給他們面子。好幾次，齊佳都想說，面子是要你們自己靠能力掙來的，不是靠我給的。
但她終究什麽都沒說，權當抗噪訓練，畢竟考試時也有可能出現意外情況，有個心理預期比什麽都強。
經歷這些後，離開家，準備回學校時，齊佳的心中居然有幾分雀躍。
隔壁的李阿婆看她早早出門，不由又誇了句：“小佳還真是用功，我家那孫子，上學的時候，怎麽催怎麽喊都不起來，非要快遲到了才出門。”
齊佳只好笑笑不說話。
到了學校，齊佳上到五樓，在安靜的環境中，效率極高地做完了幾套題，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等齊佳回到教室，班級裏的人幾乎都齊了，只有任尋的座位還空著。
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一直都是空著的。
齊佳沒問，但張濤他們有去問過班主任徐清，得到的答覆是任尋請假了。
很少會有人在高三時期接連請好幾天的假，因為只要一天沒來，堆積的作業量就會讓他手忙腳亂。才過三天，任尋的桌上就堆滿了試卷和答題卡，遠遠看去，像是用紙疊成的小山丘，挺顯眼。
偶爾寫累了題目，齊佳想扭頭，活動一下脖子時，總會瞥見那座山丘，然後慢半拍地意識到——
哦，任尋又請假了。
但這不關她的事，齊佳告訴自己。
於是，她又握緊筆尖，繼續低頭寫字。
任尋請假的第五天，下午的大課間裏，班主任徐清過來喊她，讓她去一趟校長辦公室。齊佳算了算時間點，可能是說什麽高校單獨招生的事情，這些名額都是需要學校分配推薦的。
一路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齊佳擡手，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後聽見了一聲“請進”。
她推開門，走進去，卻沒看見校長坐在桌前，只有一個西裝男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正在給自己倒茶。
幾秒後，男人放下茶壺，擡起頭，輕擡手指，指向他對面的座位，徐徐道：“請坐，齊同學。”
齊佳站在原地，動了動唇，不斷思索這個人是誰，卻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沒見過他。
見狀，男人好似才意識到這一點，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任尋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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