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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他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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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他的告白

齊佳回到車上時,齊天耀正坐在後座,哇哇地哭,鼻涕泡都流到下巴,明顯是被教訓過了。

看到齊佳被打的左臉後,齊母一臉心疼,忍不住責怪齊父:“對你女兒還下手那麽重,就知道在家裏耍威風!”

齊父一邊發動引擎,一邊不屑道:“誰小時候沒被父母打過?吃我的,穿我的,我教訓一下還不行了?”

齊佳沒吭聲,全程當個啞巴,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跟父母爭辯這些,他們大字不識幾個,跟他們談人權,談教育,談權利與義務的對等,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浪費時間。

很久之前,齊佳就可悲地意識到:只要她一天還需要依靠父母過活,她就一天無法在他們面前挺直腰桿做人,去反抗,去爭論。

高中必修的經濟政治課程裏說,經濟是基礎。

齊佳想,或許經濟獨立也是人格獨立的基礎。

所以,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能做的就只有忍耐。

回到家後,齊天耀被齊父拎著下車,由於一直在車上哭啼,再次喜提一頓“竹筍炒肉”。在齊天耀被草繩抽打時,齊母給齊佳煮了個雞蛋,讓她拿去敷敷臉。

齊母語氣無奈:“你爸就這個脾氣,別跟他一般見識。”

齊佳點點頭,在上樓回房前,最後看了眼在後院被齊父抽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齊天耀,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個成語——

殺雞儆猴。

此時此刻,齊天耀是被殺的雞,她和齊母是被儆的猴。

回到房間,鎖上門後,齊佳沒有用雞蛋滾臉,而是把它剝了吃了,然後躺倒在床上,將自己埋起來。她很想哭,但眼淚似乎已經被流幹了,哭也哭不出來。

於是,她只能仰頭睜眼,對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外面的天空很大,但在家裏,她的世界小的可憐。

一直到齊母來催她洗澡時,齊佳才慢騰騰地爬下床,打開門,走出去。

“你臉怎麽還是那麽腫?”齊母嚇了一跳,“雞蛋敷了沒?”

在得到齊佳的肯定回答後,她嘆口氣,恨恨道:“你爸下手還真是沒輕沒重的,你這下還怎麽出去見人?!”

齊佳沒說話,臉上卻流露出幾絲恰到好處的憂傷。

因此,在齊佳洗完澡,換下衣服後,齊母完全沒過問她大衣袖口處的臟汙,而是直接幫她搓洗幹凈,一句埋怨的話都沒說。

接下來的幾天裏,齊佳都躺在家裏,不用跟著齊父出去參加各種各樣的聚會,做他炫耀子女成績的工具。

她用臉上的傷換來了兩天的清凈時光。

特別的清凈,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理會,包括任尋——齊佳直接將他拉黑刪除了。

出完首考成績後,學校貼心地給高三學生放了幾天假,為的是讓他們平穩情緒,以及與家長商量後續的考試科目安排。

假期結束後,高三學生再次返校,這一次要一直學到春節前的一個禮拜才會放寒假。

首考成績出來後,同學們回到學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填寫表格,確認自己要棄考哪門,保留哪門。大部分人都很糾結,怕都不棄考,接下來的學習時間會比棄考了好幾門的同學緊張。但要棄考的話,又怕自己這門學科的進步空間會被自己扼殺。

畢竟,都說在高考裏,提高一分,幹掉千人。而且,就算最後自己的成績沒提高,只要去參加考試,在靠前的排名裏占個位置,也能在選科這種根據原始分數排名進行賦分的考試中,讓其他同學少提高一分。

為此,班主任徐清特意開了個小型班會,講了下往屆學長學姐的情況供他們參考,也請來各科老師與學生分享交流。

大部分人還在糾結的時候,齊佳卻已經在表格上填好了自己的選擇——

英語留下,其他三門選科都棄考。

王書媛也在她的建議下,選擇不在六月份繼續考化學和生物,而是把重心放在了語數英以及還有大額提升空間的物理上。

晚自習快結束前,同學們都填好了表格,除了一個人——任尋。

他根本沒來。

看了眼自己手邊空蕩蕩的座位,齊佳很快就將視線挪開,在下課後將表格交到了教師辦公室。

徐清只粗略地看了眼,就將表格放下,然後笑著對她說:“你這次首考考得很好,在市裏和省裏都是排的上名的。下周一升旗儀式結束後,校領導想讓你上臺做個演講,講講自己的學習心得和考試經驗,給其他同學做個榜樣,打打雞血。”

齊佳點頭說好,過了會又問:“首考之後,我們班的座位會重新調整嗎?”

“你是有什麽想法嗎?”徐清頓時心領神會,正過身子看她。

齊佳猶豫了會,還是說:“我想一個人坐。”

這一次,徐清沒有多問,而是果斷道:“可以。”

交完表,齊佳回到教室,卻發現自己身旁的座位裏多了個人,是任尋來了。

意識到她的存在後,任尋仰起頭,緊張地掰扯起自己的書包拉鏈,拉開一道口子後又重新拉上。

那天回家後,在楊明燁的辱罵(點撥)下,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到底有多蠢。他把一切都搞砸了,齊佳也拉黑了他。

準備返校的時候,任尋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只好將出門上學的時間一拖再拖,最後幹脆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跟老師請了個假。

結果,時間一長,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忍受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子裏,於是又跑來學校,想試著跟她說說話。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自習快結束的點,他一邊上樓,一邊想她這時候在做什麽,會不會已經離開教室了。然後,一進門,發現她真的不在,放松之餘又是一陣懊惱和後悔。

然而,現在齊佳一回來,他又緊張兮兮得連話都說不出。

相比之下,齊佳的表現就正常得多,她盡職職責地通知他:“首考之後要登記六月報考的科目,表格已經交到班主任那裏,你記得去找她填。”

任尋先是楞了下,反應過來後就一個勁地點頭。

他將這視為齊佳主動破冰的信號。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重重一擊,讓他從美夢中清醒過來。

通知過後,齊佳很快就收拾東西走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跟他說。

不僅如此,第二天班裏就換了座位,有兩列被單獨拎出來弄成了單人桌。他和齊佳被分開,同桌換成了一個男生,齊佳則單獨一個人坐。

座位表剛被貼出來的時候,任尋就去找了班主任,試圖將座位換回來,卻被拒絕了。

徐清聲音溫柔,態度卻很堅定,明裏暗裏都在表示,她不會幫他換座位。

一氣之下,任尋直接跑去了校長辦公室,卻又在門口停下,始終沒有進去。他直覺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了,齊佳怕是會更討厭他。

換座無果後,任尋只好又灰溜溜地回到教室,將自己的東西搬去新座位,還不忘觀察了下他與齊佳之間的距離。

很好,至少不是教室兩邊,南極與北極的差距。

任尋就這樣安慰好了自己。

但時間一長,任尋發現,座位一被拉開後,他與齊佳之間的聯系也被就此斬斷。課餘時間,齊佳一點都不搭理他,他像是變成了空氣。

不,他或許連空氣都算不上,畢竟空氣無處不在,人們需要空氣,但齊佳不需要他。

仔細算來,這些天,他聽齊佳對他說的最長的話居然是在升旗儀式上,她對著全校做演講,講了大概有六七分鐘。

再就是,他同桌在問齊佳題目時,他硬是湊過去旁聽了兩分鐘。

除此之外,他們倆的對話時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或者直接按毫秒計。

這樣被忽略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尤其是當忽略他的那個人是齊佳的時候。

一個星期後,任尋再也忍不住,直接在體育課解散隊列後,伸手攔住了齊佳。

一旁的王書媛馬上瞪他,張口就是一句“好狗不擋道”。

任尋卻一點都不怕她,反正他臉皮也不要了,還就豁出去,理直氣壯道:“我就擋,怎麽了?我不是好狗,我是壞狗,離我遠點,小心我咬你!”

這話一出,不僅是王書媛,周圍離得近的同學也都被他的無恥驚到了,一大堆目光紛紛落了過來。

還有人嘀咕:“又一個學習學瘋了的……”

任尋強裝沒看見,只將全身心的註意力都放在齊佳身上,他鎮定自若道:“班長,我有話要對你講。”

“就在這裏講吧。”齊佳說。

看了眼四周,到處都有人,任t尋頓時不好意思了。

他局促起來,“這麽多人,不太好吧……”

見狀,王書媛馬上冷笑,又輸出一頓嘲諷:“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我們面講啊?不會是什麽不好的話吧?”

怎、麽、可、能!

任尋的情緒一下就被激了起來,他深吸口氣,心想:行!講就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已經鼓足勇氣,準備破罐子破摔,當著一群人的面剖白自己。

站在他對面的齊佳卻像是從他的行動中察覺到了什麽,在任尋即將開口前,一把拉走了他,兩個人一直走到學校河邊的樹底下才停住。

這邊除了他們,已經沒有其他人,安靜得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對上齊佳的眼後,任尋後知後覺道:“對不起。”

他差點又要害齊佳被其他人圍觀,成為別人八卦關註的對象了。

“如果你是來道歉的,那就閉嘴。”齊佳語氣冷冽,渾身都帶刺。

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這麽疏遠任尋了,他為什麽還要貼上來。

“沒有,我不是來道歉的。”任尋飛快道,又馬上補充,“哦,我是來道歉的,但不是來單純道歉的。我有其他話想對你講。”

齊佳默默看著他,眉心卻突然跳了幾下,是不妙的預兆。

但在她擡腳離開前,任尋就已經閉上眼,豁出去朝她喊:“我是來跟你告白的!”

這聲音格外洪亮高昂,附近的樹上都被他激得掉下幾片枯黃的葉子。樹葉顫顫巍巍地飄下,最後停在齊佳腳邊。

齊佳瞬間僵在原地。

有了開頭後,任尋只覺一切都順暢極了,他還有心思睜開眼,認真盯著她,重覆道:“沒錯,我就是來向你告白的。”

“我喜歡你。”任尋頓了頓,還是喊了她名字,“齊佳。”

看著他瞳孔裏的自己,齊佳下意識反駁,像只應激的貓:“你懂什麽叫喜歡嗎?你根本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太無聊了,想找個人玩玩。”

很多時候,學生早戀並不是因為有多喜歡對方,而是喜歡玩戀愛這種游戲,享受觸犯校規的刺激,享受與其他人不同的特殊與張揚。

齊佳並不覺得這有什麽意思。

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不該這麽快就疏遠任尋,她應該用一種更為溫和的方式跟他分開。這樣的話,任尋或許就不會這麽沖動了。

任尋卻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語氣鄭重:“我不是想隨便玩玩,我是真的喜歡你。”

“見不到你,我難受。你不理我,我難受。看到你哭,我更難受。”

深吸口氣,任尋繼續說:“那天我做的很不對,我不該騙你。但我就是覺得,在那種時候,我應該在你身邊,我想要在你身邊。”

“你問我,我幫得了你一次,幫得了你一輩子嗎?我或許不行,但我想這樣做。”

“我想在得到你的許可後,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在有人欺負你時,可以理直氣壯地為你出頭,而不只是做個沒用的旁觀者。”

任尋上前一步,腳步落在樹葉堆上,踩出哢嚓的聲音,齊佳的心仿佛也隨之響了一下。

最後,他攥緊手,聲音顫抖卻堅定:“齊佳,我想做站在你身邊,那個特別的人,而不只是普通同學,普通朋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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