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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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新年快樂
齊佳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當時，她放假回家，登上QQ，發現王書媛給她轉發了一條說說。
是臨江中學的校園墻發的，投稿人問：【高三一班任尋是誰？有人了解嗎？】
前幾條評論還挺正常，有的說不知道，有的說有點印象，好像是新來的帥哥轉學生。
不知道為什麽，從第四條評論開始，畫風逐漸跑偏，形成了堪稱詭異的評論隊形。
【任尋你還不知道？】
【就是齊佳的同桌唄~】
就這麽兩句話來回發，一群人發了幾十來條，齊佳劃拉好一會才見底。
不僅如此，她還在評論區裏看見了張濤等人的名字，很多都是高三一班的同學在跟隊形。
齊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就退了出去，給王書媛發了個問號。
王書媛卻回了個捂嘴偷笑的表情：【聽說是名優榜換新的時候，有人問任尋是誰，那時候任尋正好站在他背後】
【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麽說的嗎？】
【他說，任尋你還不知道？就是齊佳的同桌。】
【笑死，這話剛好被我們班同學聽見了，我估計接下來全年級都會知道，任尋是你同桌了。】
對此，齊佳無語凝噎，幹脆放下手機，繼續寫題。
等她再拿起的時候，發現那條說說底下，任尋自己也回了句：【沒錯，他就是齊佳的同桌。】
齊佳本人：“……”
肉眼可見的，在經過校園墻的傳播後，“任尋是齊佳同桌”這件事已經深入人心，甚至變成了一個梗。
有好幾次，齊佳路過一樓大廳時，都聽見有人站在名優榜前，一問一答。一個問任尋是誰，一個回就是齊佳同桌。
每到這個時候，齊佳就會默默戴上口罩，加快腳步，飛快地從他們身後走過。
不僅如此，一模後的物理課上，物理老師在講到最後一道題時，還特意問了句：“聽說我們班上有個叫任尋的同學，最後一小題的解法很特別，能不能站起來讓老師認識一下？”
物理老師前腳剛問完，後腳就有幾個男生答：“老師，任尋您還不知道是誰啊？”
“就是齊佳的同桌啊！”
同學們都大笑起來。
物理老師顯然不懂這些，還借機講起道理：“不錯，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學霸的同桌還是學霸。所以啊，大家平時也要多向他們學習，知不知道？”
聽完，班級裏的同學笑得更歡了，他們一邊拉長聲音說知道，一邊用一種促狹的眼神看著他們。
齊佳知道這時候自己反應越大，其他人就會越來勁，於是就鎮定自若地低著臉，右手拿筆，目光落在試卷上，圈點勾畫著題眼。
在她身邊，任尋卻大大咧咧地站起來，回應道：“謝謝老師，我會繼續再接再厲的。”
物理老師又誇了幾句，就讓他坐下了。
高三時期，氣氛緊張，誰都想要找點事消遣一下。
平時，就有同學喜歡給老師湊對，帶著放大鏡去看他們的互動，甚至還取各種CP名。如果CP中的兩個老師相互換課了，同學們就會直呼：“我的CP發糖了。”
大約一個星期後，齊佳和任尋這件事的熱度就下來了，因為高三一班班主任徐清要結婚的消息倏然傳開了。
聽說是放假時，有同學偶然間撞見了她和她未婚夫一起吃飯，在聊結婚的事，這才發現了這一爆炸性新聞。
一開始只是在同學裏傳傳，後來不知怎麽傳到了家長那邊，家長群裏瞬間出現了不希望班主任在高考前結婚生子的聲音，他們認為這會影響她在學生上花的時間。
後來，徐清給班上同學都發了喜糖，並在群裏回應說只是訂婚，等同學們畢業之後才會開始商量結婚的事，這場風波才算真正平息。
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平淡中度過。
學校裏的日子就是這樣無趣，上課下課，吃飯睡覺，每天教室、寢室和操場三點一線，毫無新意。
等到了十二月底，升旗儀式後，領導在臺上再三強調禁止過平安夜、聖誕節等洋節時，齊佳才意識到，聖誕節快來了。
今年也快要結束了。
“領導不說，我還真要忘了這周有聖誕節。”一回班，王書媛就吐槽，“這到底是在禁止，還是在宣傳？”
的確如此。
這種無傷大雅，被抓了也不會背上處分的事情，被領導這麽一提，反而更加激起了同學們想要過節的想法。
平安夜當天，班級裏充滿了蘋果的芳香。
任尋甚至背了一整個書包的平安果到學校裏來，給班裏同學一人發了一個。這些蘋果都是帶包裝的，上面印著各種聖誕圖案，明顯不是水果攤裏隨便買的。
“多謝少爺賞賜。”張濤笑嘻嘻道。
齊佳是最後一個被發到的。
她擺了擺手，婉拒：“我不吃蘋果。”
齊佳不喜歡吃蘋果，或者說，是吃厭了蘋果。無論何時，齊佳家裏最多的水果永遠是蘋果，因為它便宜，還不容易壞，一個吃下去還挺管飽，所以齊母總愛買它。
“這樣啊。”
任尋聽了，若有所思，將遞給齊佳的平安果又收了回去。
晚自習下課後，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平安果t禮盒，遞給她，說：“這個給你。”
齊佳：“我不吃蘋果。”
“不是蘋果。”任尋神神秘秘道，還看了眼教室裏的其他人。
等他們附近沒人後，他才將盒子拆開，裏面是一個蘋果形狀的蛋糕。果皮邊緣微微卷起，露出焦糖化的色澤。
黃油與香草精的濃郁香氣撲鼻而來，混合著蘋果烘烤後特有的清新果香。
任尋拿叉子切下一角，送到齊佳嘴邊，瞳孔裏映著她的臉，微微發亮。
齊佳猶豫了會，還是咬住。
她開始咀嚼。
他屏住呼吸。
目光黏在她臉上，從嘴唇挪到臉頰的起伏，好一會後，任尋才問：“好吃嗎？”
聲音很輕。
可那雙眼睛已經替他把後半句喊了出來：說好吃。
求你了，說好吃。
於是，齊佳點點頭，對他說：“平安夜快樂。”
“平安夜快樂。”任尋很快回應，笑容再也收不住，已經從嘴角蔓延到了耳根，像融化的蜂蜜，緩緩地淌滿了他整張臉。
很甜。
首考前的最後一次放假是在元旦。
齊佳到家時，才發現齊父也回來了。
他常年在外打工，幾個月才回來一次，齊佳對他並不親近，因為他們根本沒怎麽好好相處過。
齊佳和齊天耀的事情基本都是齊母在管，小到吃什麽穿什麽，大到升學考試，都是齊母一手包辦。
相比之下，齊父就是個甩手掌櫃，雖然他總是強調自己在外賺錢，是家裏的頂梁柱。
齊天耀剛出生的時候，齊父倒是很認真地做過一段時間的三好奶爸，餵飯，換尿布這些事都親力親為，但等齊天耀一長大，他又一個人跑去外面，不管也不問了。
不過，齊天耀很黏他，因為平常齊母對他管得很嚴，看電視的時間精確到秒。只有齊父回來的時候，他才能肆無忌憚地一直看下去，齊母一說他，他就說要去找爸爸，世上只有爸爸好。
此時此刻，齊天耀就坐在齊父旁邊，好奇的腦袋湊到手機前，看得目不轉睛，算得上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面了。
“吃飯了。”齊母將一盆水煮牛肉端上桌，身上系的圍裙邊角已經有些發黃。
等她打完飯，將碗筷也放到他們手邊，父子倆才放下手機，坐好吃飯。
這邊齊母還在給齊天耀夾菜，跟他說不要挑食，那邊齊父就轉頭問起齊佳，什麽寒暄也沒有，上來就問成績，從一模問到月考。
齊佳一一答過，語氣平靜無波，像個無情的問答機器人。
聽完，齊父顯然滿意極了，當即笑開了花，誇她：“不愧是我女兒，學校裏那麽多人，還能考第一名。”
“我隔壁廠裏有個人，他兒子也在臨江中學讀高三，這次一模就考五百多分，愁得他爸整宿整宿都睡不著覺。”
齊母也接過話頭：“我看網上那些視頻裏說，快要考那什麽首考了，是不是？”
齊佳：“對，下個星期首考。”
齊父不解：“首考是什麽？”
齊佳給他仔仔細細地解釋了一遍。首考只考英語和三門選科，如果第一次就考得很好，學生就可以選擇棄考六月份的高考，因為最後的成績是在兩次考試中取最高的一次。
聽完，齊父又問：“那你選科是什麽？”
“物化生，就是物理、化學和生物。”
他頓時皺眉，大聲囔囔：“物化生，這以後是不是要去化肥廠裏上班的？你一個女孩子，怎麽不學文，以後當個老師，多好！這個現在還能不能改？”
“哎呀，孩子選都選了，改什麽改？”齊母勸他。
“你別說話，這件事最應該怪你，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這麽大事情也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齊父啪的一聲摔了筷子，埋怨完齊母，又繼續教育齊佳，“你爸我是沒讀過什麽書，但也認識幾個教育局的朋友，我不懂，但也可以幫你找他們問問。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你一定要及時跟我說！”
齊佳只說知道了，心裏卻有點想笑，齊父要真認識什麽在教育局裏當官的，早就到處顯擺，不至於現在才說。
估計就是覺得她自己做了決定，沒有知會他一聲，是在藐視他這個一家之主。
其實，之前學校要分科的時候，她跟父母提過一嘴，那時候他們兩個人的說辭是，他們不懂這些，讓她去跟老師商量，自己決定，現在她做了決定，兩個人反倒又都怪起她來了。
齊佳懶得跟他們廢話，很快就吃完上樓。
關上房門前，齊佳還聽見齊父囔囔著要喝酒的聲音。
房門一關，什麽聲音就都沒了。
她來到桌前，繼續做題。越到考前，她越不敢放松。關於首考，齊佳的計劃是爭取將物化生三門選科考到98及以上，全部放掉，英語則不管考得怎麽樣，都不棄考。
到了她這個水平，英語最後的高分關鍵其實是在作文部分，偏偏這又是個主觀題，受很多因素影響。所以，齊佳想都考考看，順便留門主科，不然只剩語文數學兩門，來回學的時候就太枯燥了。
而且，多一門也能多點壓力，適當的壓力能夠激發一個人的潛力。
做完最後一道化學合成題後，齊佳揉了揉手腕，在齊母的催促下，去洗了澡。每到冬天，家裏的熱水器總不夠加熱的不夠快，因此每個人洗澡的時間和次序都要好好安排，洗的太長就容易把熱水全都洗完。
齊佳基本是第一個，因為她不喜歡等人。
洗完澡，齊佳穿上厚厚的棉睡衣，幾乎將自己裹成了一個球，拿筆的手也變得有些笨拙。
齊母過來給她送水果的時候，才發現她把門上鎖了，只好敲兩下，同時大聲喊她開門。
進來後，她還不忘問：“在自己家裏，鎖門幹什麽？”
齊佳頭也沒擡，一副專心寫題的樣子：“有嗎？我沒註意。”
看她這樣，齊母就怕自己再說下去會打擾她學習。顯然，比起鎖門這件事，學習才是最重要的，於是齊母只哦了聲，讓她早點睡，別學習太晚，就關門走了。
在她走後，齊佳又起身，將門反鎖。
她實在不想在即將要睡著的時候，被醉醺醺的齊父闖進房間了。
只有反鎖，才能帶給齊佳一點安全感。
她放下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周圍十分安靜，只有齊母在樓下後院洗衣服，水嘩啦嘩啦地流。
齊佳點開QQ，意外發現班群裏熱鬧非凡，99+刷得飛快，一群人在搶紅包，發紅包。
任尋更是豪橫，一個接著一個發，有時候屏幕裏都是他。
她沒註意，指尖點到一個拆開，顯示她是手氣王，在總額100元的紅包裏收獲了18.64元。
幾乎是下一秒，任尋就私聊了她：【還沒睡？】
齊佳剛想說自己就要睡了，手機卻震動一下，是任尋打來了視頻通話。
她詫異地瞪大眼。
幸好，還沒等她拒絕，通話就自動結束了。
任尋：【點錯了】
齊佳沈默了會，不知道該回什麽，就打算幹脆不回，直接熄燈睡覺。
只是，她沒想到，關個燈的功夫，手機又震了起來。
這一次，任尋發起的是語音通話。
又點錯了？
齊佳拿起手機，想按拒絕，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同意。
電話瞬間被接通，但接下來誰都沒有說話。
一時間，齊佳只能聽見自己和任尋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齊佳先出聲，學他說：“點錯了。”
“掛了。”
任尋才急急地喊：“別掛！”
齊佳沒動，目光卻盯著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很快就要到零點了。
怕她掛斷，任尋在那邊嘰裏呱啦地扯了一堆，嘴上說個不停，實際上也在盯著時間看。
他們隔著一段距離，時間卻是完全同步的。
23:59:58。
23:59:59。
下一秒，數字跳動了下，一切清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從零開始。
幾乎是同時。
任尋對她說：“新年快樂，齊佳。”
“新年快樂。”齊佳頓了頓，才喊，“任尋。”
電話那頭，任尋躺在床上，忍不住扭身捶了下手裏的枕頭。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心想：謝謝爸爸媽媽給我取的名字，被齊佳念起來真好聽！
他很想讓齊佳再喊一遍，但還沒等他想出理由，齊佳卻已經說：“我要睡了，晚安。”
於是，任尋也不自覺地放緩聲音：“晚安。”
電話掛斷後幾分鐘，任尋才回過神，發現兩人的聊天框裏只有他發的那句“點錯了”，沒有語音，他根本無法收藏重聽。
懊惱了會，任尋又點進和楊明燁的聊天框。
任尋：【上號。】
楊明燁秒回：【？你不是說自己要睡了？】
任尋本來是這麽打算的，但他現在已經根本睡不著。
各種情緒在他心裏橫沖直撞，交感神經也被那兩句晚安和新年快樂撩撥得到處亂跳。
任尋先是站起來對著空氣打了套拳，投了會籃，才回他：
【睡什麽睡？】
【起來陪我嗨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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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條評論還挺正常，有的說不知道，有的說有點印象，好像是新來的帥哥轉學生。
不知道為什麽，從第四條評論開始，畫風逐漸跑偏，形成了堪稱詭異的評論隊形。
【任尋你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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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兩句話來回發，一群人發了幾十來條，齊佳劃拉好一會才見底。
不僅如此，她還在評論區裏看見了張濤等人的名字，很多都是高三一班的同學在跟隊形。
齊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就退了出去，給王書媛發了個問號。
王書媛卻回了個捂嘴偷笑的表情：【聽說是名優榜換新的時候，有人問任尋是誰，那時候任尋正好站在他背後】
【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麽說的嗎？】
【他說，任尋你還不知道？就是齊佳的同桌。】
【笑死，這話剛好被我們班同學聽見了，我估計接下來全年級都會知道，任尋是你同桌了。】
對此，齊佳無語凝噎，幹脆放下手機，繼續寫題。
等她再拿起的時候，發現那條說說底下，任尋自己也回了句：【沒錯，他就是齊佳的同桌。】
齊佳本人：“……”
肉眼可見的，在經過校園墻的傳播後，“任尋是齊佳同桌”這件事已經深入人心，甚至變成了一個梗。
有好幾次，齊佳路過一樓大廳時，都聽見有人站在名優榜前，一問一答。一個問任尋是誰，一個回就是齊佳同桌。
每到這個時候，齊佳就會默默戴上口罩，加快腳步，飛快地從他們身後走過。
不僅如此，一模後的物理課上，物理老師在講到最後一道題時，還特意問了句：“聽說我們班上有個叫任尋的同學，最後一小題的解法很特別，能不能站起來讓老師認識一下？”
物理老師前腳剛問完，後腳就有幾個男生答：“老師，任尋您還不知道是誰啊？”
“就是齊佳的同桌啊！”
同學們都大笑起來。
物理老師顯然不懂這些，還借機講起道理：“不錯，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學霸的同桌還是學霸。所以啊，大家平時也要多向他們學習，知不知道？”
聽完，班級裏的同學笑得更歡了，他們一邊拉長聲音說知道，一邊用一種促狹的眼神看著他們。
齊佳知道這時候自己反應越大，其他人就會越來勁，於是就鎮定自若地低著臉，右手拿筆，目光落在試卷上，圈點勾畫著題眼。
在她身邊，任尋卻大大咧咧地站起來，回應道：“謝謝老師，我會繼續再接再厲的。”
物理老師又誇了幾句，就讓他坐下了。
高三時期，氣氛緊張，誰都想要找點事消遣一下。
平時，就有同學喜歡給老師湊對，帶著放大鏡去看他們的互動，甚至還取各種CP名。如果CP中的兩個老師相互換課了，同學們就會直呼：“我的CP發糖了。”
大約一個星期後，齊佳和任尋這件事的熱度就下來了，因為高三一班班主任徐清要結婚的消息倏然傳開了。
聽說是放假時，有同學偶然間撞見了她和她未婚夫一起吃飯，在聊結婚的事，這才發現了這一爆炸性新聞。
一開始只是在同學裏傳傳，後來不知怎麽傳到了家長那邊，家長群裏瞬間出現了不希望班主任在高考前結婚生子的聲音，他們認為這會影響她在學生上花的時間。
後來，徐清給班上同學都發了喜糖，並在群裏回應說只是訂婚，等同學們畢業之後才會開始商量結婚的事，這場風波才算真正平息。
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平淡中度過。
學校裏的日子就是這樣無趣，上課下課，吃飯睡覺，每天教室、寢室和操場三點一線，毫無新意。
等到了十二月底，升旗儀式後，領導在臺上再三強調禁止過平安夜、聖誕節等洋節時，齊佳才意識到，聖誕節快來了。
今年也快要結束了。
“領導不說，我還真要忘了這周有聖誕節。”一回班，王書媛就吐槽，“這到底是在禁止，還是在宣傳？”
的確如此。
這種無傷大雅，被抓了也不會背上處分的事情，被領導這麽一提，反而更加激起了同學們想要過節的想法。
平安夜當天，班級裏充滿了蘋果的芳香。
任尋甚至背了一整個書包的平安果到學校裏來，給班裏同學一人發了一個。這些蘋果都是帶包裝的，上面印著各種聖誕圖案，明顯不是水果攤裏隨便買的。
“多謝少爺賞賜。”張濤笑嘻嘻道。
齊佳是最後一個被發到的。
她擺了擺手，婉拒：“我不吃蘋果。”
齊佳不喜歡吃蘋果，或者說，是吃厭了蘋果。無論何時，齊佳家裏最多的水果永遠是蘋果，因為它便宜，還不容易壞，一個吃下去還挺管飽，所以齊母總愛買它。
“這樣啊。”
任尋聽了，若有所思，將遞給齊佳的平安果又收了回去。
晚自習下課後，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平安果t禮盒，遞給她，說：“這個給你。”
齊佳：“我不吃蘋果。”
“不是蘋果。”任尋神神秘秘道，還看了眼教室裏的其他人。
等他們附近沒人後，他才將盒子拆開，裏面是一個蘋果形狀的蛋糕。果皮邊緣微微卷起，露出焦糖化的色澤。
黃油與香草精的濃郁香氣撲鼻而來，混合著蘋果烘烤後特有的清新果香。
任尋拿叉子切下一角，送到齊佳嘴邊，瞳孔裏映著她的臉，微微發亮。
齊佳猶豫了會，還是咬住。
她開始咀嚼。
他屏住呼吸。
目光黏在她臉上，從嘴唇挪到臉頰的起伏，好一會後，任尋才問：“好吃嗎？”
聲音很輕。
可那雙眼睛已經替他把後半句喊了出來：說好吃。
求你了，說好吃。
於是，齊佳點點頭，對他說：“平安夜快樂。”
“平安夜快樂。”任尋很快回應，笑容再也收不住，已經從嘴角蔓延到了耳根，像融化的蜂蜜，緩緩地淌滿了他整張臉。
很甜。
首考前的最後一次放假是在元旦。
齊佳到家時，才發現齊父也回來了。
他常年在外打工，幾個月才回來一次，齊佳對他並不親近，因為他們根本沒怎麽好好相處過。
齊佳和齊天耀的事情基本都是齊母在管，小到吃什麽穿什麽，大到升學考試，都是齊母一手包辦。
相比之下，齊父就是個甩手掌櫃，雖然他總是強調自己在外賺錢，是家裏的頂梁柱。
齊天耀剛出生的時候，齊父倒是很認真地做過一段時間的三好奶爸，餵飯，換尿布這些事都親力親為，但等齊天耀一長大，他又一個人跑去外面，不管也不問了。
不過，齊天耀很黏他，因為平常齊母對他管得很嚴，看電視的時間精確到秒。只有齊父回來的時候，他才能肆無忌憚地一直看下去，齊母一說他，他就說要去找爸爸，世上只有爸爸好。
此時此刻，齊天耀就坐在齊父旁邊，好奇的腦袋湊到手機前，看得目不轉睛，算得上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面了。
“吃飯了。”齊母將一盆水煮牛肉端上桌，身上系的圍裙邊角已經有些發黃。
等她打完飯，將碗筷也放到他們手邊，父子倆才放下手機，坐好吃飯。
這邊齊母還在給齊天耀夾菜，跟他說不要挑食，那邊齊父就轉頭問起齊佳，什麽寒暄也沒有，上來就問成績，從一模問到月考。
齊佳一一答過，語氣平靜無波，像個無情的問答機器人。
聽完，齊父顯然滿意極了，當即笑開了花，誇她：“不愧是我女兒，學校裏那麽多人，還能考第一名。”
“我隔壁廠裏有個人，他兒子也在臨江中學讀高三，這次一模就考五百多分，愁得他爸整宿整宿都睡不著覺。”
齊母也接過話頭：“我看網上那些視頻裏說，快要考那什麽首考了，是不是？”
齊佳：“對，下個星期首考。”
齊父不解：“首考是什麽？”
齊佳給他仔仔細細地解釋了一遍。首考只考英語和三門選科，如果第一次就考得很好，學生就可以選擇棄考六月份的高考，因為最後的成績是在兩次考試中取最高的一次。
聽完，齊父又問：“那你選科是什麽？”
“物化生，就是物理、化學和生物。”
他頓時皺眉，大聲囔囔：“物化生，這以後是不是要去化肥廠裏上班的？你一個女孩子，怎麽不學文，以後當個老師，多好！這個現在還能不能改？”
“哎呀，孩子選都選了，改什麽改？”齊母勸他。
“你別說話，這件事最應該怪你，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這麽大事情也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齊父啪的一聲摔了筷子，埋怨完齊母，又繼續教育齊佳，“你爸我是沒讀過什麽書，但也認識幾個教育局的朋友，我不懂，但也可以幫你找他們問問。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你一定要及時跟我說！”
齊佳只說知道了，心裏卻有點想笑，齊父要真認識什麽在教育局裏當官的，早就到處顯擺，不至於現在才說。
估計就是覺得她自己做了決定，沒有知會他一聲，是在藐視他這個一家之主。
其實，之前學校要分科的時候，她跟父母提過一嘴，那時候他們兩個人的說辭是，他們不懂這些，讓她去跟老師商量，自己決定，現在她做了決定，兩個人反倒又都怪起她來了。
齊佳懶得跟他們廢話，很快就吃完上樓。
關上房門前，齊佳還聽見齊父囔囔著要喝酒的聲音。
房門一關，什麽聲音就都沒了。
她來到桌前，繼續做題。越到考前，她越不敢放松。關於首考，齊佳的計劃是爭取將物化生三門選科考到98及以上，全部放掉，英語則不管考得怎麽樣，都不棄考。
到了她這個水平，英語最後的高分關鍵其實是在作文部分，偏偏這又是個主觀題，受很多因素影響。所以，齊佳想都考考看，順便留門主科，不然只剩語文數學兩門，來回學的時候就太枯燥了。
而且，多一門也能多點壓力，適當的壓力能夠激發一個人的潛力。
做完最後一道化學合成題後，齊佳揉了揉手腕，在齊母的催促下，去洗了澡。每到冬天，家裏的熱水器總不夠加熱的不夠快，因此每個人洗澡的時間和次序都要好好安排，洗的太長就容易把熱水全都洗完。
齊佳基本是第一個，因為她不喜歡等人。
洗完澡，齊佳穿上厚厚的棉睡衣，幾乎將自己裹成了一個球，拿筆的手也變得有些笨拙。
齊母過來給她送水果的時候，才發現她把門上鎖了，只好敲兩下，同時大聲喊她開門。
進來後，她還不忘問：“在自己家裏，鎖門幹什麽？”
齊佳頭也沒擡，一副專心寫題的樣子：“有嗎？我沒註意。”
看她這樣，齊母就怕自己再說下去會打擾她學習。顯然，比起鎖門這件事，學習才是最重要的，於是齊母只哦了聲，讓她早點睡，別學習太晚，就關門走了。
在她走後，齊佳又起身，將門反鎖。
她實在不想在即將要睡著的時候，被醉醺醺的齊父闖進房間了。
只有反鎖，才能帶給齊佳一點安全感。
她放下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周圍十分安靜，只有齊母在樓下後院洗衣服，水嘩啦嘩啦地流。
齊佳點開QQ，意外發現班群裏熱鬧非凡，99+刷得飛快，一群人在搶紅包，發紅包。
任尋更是豪橫，一個接著一個發，有時候屏幕裏都是他。
她沒註意，指尖點到一個拆開，顯示她是手氣王，在總額100元的紅包裏收獲了18.64元。
幾乎是下一秒，任尋就私聊了她：【還沒睡？】
齊佳剛想說自己就要睡了，手機卻震動一下，是任尋打來了視頻通話。
她詫異地瞪大眼。
幸好，還沒等她拒絕，通話就自動結束了。
任尋：【點錯了】
齊佳沈默了會，不知道該回什麽，就打算幹脆不回，直接熄燈睡覺。
只是，她沒想到，關個燈的功夫，手機又震了起來。
這一次，任尋發起的是語音通話。
又點錯了？
齊佳拿起手機，想按拒絕，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同意。
電話瞬間被接通，但接下來誰都沒有說話。
一時間，齊佳只能聽見自己和任尋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齊佳先出聲，學他說：“點錯了。”
“掛了。”
任尋才急急地喊：“別掛！”
齊佳沒動，目光卻盯著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很快就要到零點了。
怕她掛斷，任尋在那邊嘰裏呱啦地扯了一堆，嘴上說個不停，實際上也在盯著時間看。
他們隔著一段距離，時間卻是完全同步的。
23:59:58。
23:59:59。
下一秒，數字跳動了下，一切清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從零開始。
幾乎是同時。
任尋對她說：“新年快樂，齊佳。”
“新年快樂。”齊佳頓了頓，才喊，“任尋。”
電話那頭，任尋躺在床上，忍不住扭身捶了下手裏的枕頭。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心想：謝謝爸爸媽媽給我取的名字，被齊佳念起來真好聽！
他很想讓齊佳再喊一遍，但還沒等他想出理由，齊佳卻已經說：“我要睡了，晚安。”
於是，任尋也不自覺地放緩聲音：“晚安。”
電話掛斷後幾分鐘，任尋才回過神，發現兩人的聊天框裏只有他發的那句“點錯了”，沒有語音，他根本無法收藏重聽。
懊惱了會，任尋又點進和楊明燁的聊天框。
任尋：【上號。】
楊明燁秒回：【？你不是說自己要睡了？】
任尋本來是這麽打算的，但他現在已經根本睡不著。
各種情緒在他心裏橫沖直撞，交感神經也被那兩句晚安和新年快樂撩撥得到處亂跳。
任尋先是站起來對著空氣打了套拳，投了會籃，才回他：
【睡什麽睡？】
【起來陪我嗨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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