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他要做獨一無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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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他要做獨一無二的存在
幾分鐘後，任尋被放了進來。
他殷切地將奶茶遞給齊佳，又四處張望了會，才說：“謝謝同桌。”
齊佳接過，摸到那奶茶是常溫的，不冷也不熱。
像是註意到她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會，任尋又解釋：“本來想買少冰的，但今天有點冷，我覺得還是喝點不加冰的比較好。”
齊佳低下頭，哦了聲，重新坐回去，側過身子，從一旁的書包裏拿出資料。
任尋也跟著坐在她旁邊，拿出紙筆，試圖再次發出PK邀請：“親愛的同桌，你能不能……”
“不要這樣叫我。”齊佳偏過頭，直接打斷，將書翻得很響，“喊我名字就可以。”
任尋卻義正言辭道：“但你本來就是我同桌。”
“而且——”
他話鋒一轉：“不知道為什麽，喊你名t字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奇怪，喊你同桌就剛剛好。再說了，你名字其他人都能喊，同桌卻只有我能喊。”
說完，任尋還得意地擡了擡下巴，筆在他指尖飛速旋轉，最後穩穩卡在他虎口。
齊佳卻一直沒說話。
沈默瞬間壓倒了他。
任尋開始反思自己，他摩挲著筆蓋，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覺得自己說的挺好。
就算只是跟齊佳做同學，他任尋也要做獨一無二的存在。
“同桌，怎麽……”
話還沒說完，一本書就被拍到了他臉上。
任尋吃痛地捂住鼻子，這可是支撐他顏值的山脈，千萬不能塌。
還沒等他檢查完，齊佳的聲音就從耳邊傳來：“我突然不想收留你了，怎麽辦？”
“這怎麽行？”任尋連忙坐直，鼻尖也不揉了，就開始賣慘，“你不收留我，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裏了。我在學校就知道食堂、寢室和教室，在臨江還一個親人都沒有。”
齊佳哦了聲，說：“好巧，我也是。”
沈默了會，任尋只好繼續加碼：“我爸媽還離婚了，現在一個在國外，一個在杭城，都不管我，我跟留守兒童根本沒區別。”
“有區別的。”齊佳很認真地盯著他說，“你比他們有錢。”
任尋就此哽住。
過了會，他才又試探性道：“但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我才不想要那麽多錢，我想要的是……”
“很多很多愛，是吧？”齊佳挑了挑眉，支著腦袋看他。
任尋：“……”
片刻後。
他深吸口氣，掙紮著問：“同桌，你就不能對我友善一點點嗎？”
合攏大拇指和食指，任尋強調道：“就一點點。”
齊佳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喝了口啵啵抹茶，是熟悉的味道。
於是，她微笑著說：“可以，但——”
“僅限今天。”
聽完，任尋長嘆一聲，趴倒在桌上，支撐著顏值山脈的鼻子直接撞向了桌面。
痛。
實在是太痛了。
下午四點多，各班的家長會陸續結束。
一班教室裏，班主任徐清還站在講臺上，身邊圍著一堆家長，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
有人問：“徐老師，我們家孩子一模考六百四，是不是說明高考也只能考六百四了？”
徐清保持微笑，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疲憊：“不會的，距離高考還有很長時間，只要再加把勁，努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還有人問：“老師，能不能給我家孩子調個座位，他說自己坐後排都看不清黑板，這怎麽能好好學習？”
“就是就是！”其餘人也不管有的沒的，馬上附和。
“各位家長，我們班前不久剛調過座位，都是按照孩子們的意願去安排的。”徐清語氣溫和，態度卻有些強硬，“現在是高三，關鍵時期，除非是特殊情況，我想還是不要頻繁更換座位比較好。畢竟，每換一次座位，孩子們都要重新花時間去適應，這一來二去，能夠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反而不多了。”
一群家長聽了，覺得也有點道理，沒必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便不再糾纏。
齊佳回到教室時，家長們都走了，她一進門，剩下的同學就轉告她，說是班主任找她。齊佳只好又起身，去教師辦公室。
推開門時，徐清正靠在辦公椅上，肩膀無力地耷拉著，桌上裝著紅棗、枸杞和桂圓的水壺正在不斷加熱，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你來了。”揉揉太陽穴，徐清稍稍坐直，聲音已經有點啞了，“本來不想喊你，但我覺得還是要問問清楚，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我今天路上碰見王主任，他說任尋經常騷擾你，是真的嗎？”
猶豫了會，齊佳搖頭否認：“沒有，我們是同桌，所以難免有些接觸。有一兩次被王老師看見，他就誤會了。”
“這樣啊。”徐清拉長聲音，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齊佳身上，半晌才移走，“如果真有遇到這種情況，你一定要及時跟老師講，我們好處理。”
齊佳點頭，說：“我會的，謝謝老師關心。”
徐清嗯了聲，就放她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讓齊佳把周日放視頻的U盤帶走。
她本來也不怎麽相信這件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現在問過也就放心了。
齊佳是個有主意的，既然她說沒事，那就應該是真的沒事了。
離開教師辦公室後，齊佳擡手，看了眼表，時間已經快五點鐘。
於是，她幹脆不回教室，直接下樓，準備去食堂。
臨江中學的教師辦公室在獨立的一棟樓裏，通過長廊與其他三棟教學樓連接。每棟教學樓各有各的名字，都取自校歌，生澀拗口，就是看著高大上。實際上，大部分人都記不清名字，提起的時候只稱XX年級所在的那棟樓。
來到一樓後，齊佳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在長廊上吵架，看樣子是一對父女。
周圍幾個路過的人都見怪不怪，每次開完家長會，都有幾個家庭的親子關系會慘遭重創。
剛入學的時候，齊佳就聽說，很久之前，有一個同學和父母站在橋上吵架，結果吵著吵著，同學直接翻過圍欄，跳進河裏。
父母一開始以為他是在耍心眼，想借此逼自己妥協，因為這同學是學過游泳的，臨江中學的河也不算深。但最後，孩子不是自己主動上岸的，而是被人打撈上來的，據說是被河裏的水藻纏住了腳，游不動才溺亡的。
不過，這件事也只存在於口口相傳的“聽說”當中，學校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
齊佳倒覺得，回應了其實也沒什麽影響，臨江的一所私立中學每年都會有血色事件發生，但每年都有大批家長願意交大額擇校費，就為了把孩子送進來，賭一個考上名校的可能性。
他們近乎固執地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會被這所高中碾碎，而是會被這所高中成就。
想到這裏，齊佳垂下眼，她轉過身，準備走另一條路繞出去，身後的吵架聲卻倏然變響，直直刺向她耳膜。
“我和你媽辛辛苦苦工作，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就想你好好學習，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女聲卻說：“我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你們對我，才是真正的不滿意吧。”
“你讓我們怎麽滿意？”男人像是氣急了，聲音越發得高，“你有認真學習嗎？你要是認真學習了，至於就考這麽點分嗎？”
“國慶放假天天在家玩，一點高三學生的樣都沒有。你們班同學，像那個齊佳，成績比你好那麽多，人家還放假不回家，留在學校裏，繼續學習。這樣才算努力，你算什麽啊？”
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齊佳擰起眉頭，走到外邊的小路上，才從這個角度看清楚了女生的臉。
是王書媛。
此時此刻，她氣紅了臉，正尖叫著喊：“比，你們天天就知道拿我跟別人比！有什麽好比的！我到底是你們的孩子，還是你們拿來比賽的工具！”
“啪——”
很清脆的一聲在走廊裏響起。
齊佳的心也緊了一下。
王父冷笑道：“我和你媽生了你，養了你，給你飯吃，給你衣服穿。你從小到大，有缺過什麽嗎？你看看那些生在大山裏的小孩，吃飯都吃不飽，一個個的都餓得面黃肌瘦。你不心懷感恩就算了，還在這裏和父母頂嘴？沒有我們，哪裏來的你？！”
而王書媛已經被氣得直喘氣，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控訴：“你們總是這樣，拿我比的時候就跟最優秀的同學比，拿自己比的時候就跟那些最差的家長比，憑什麽？！”
“就憑我是你爸！”王父怒喝道。
“行。”王書媛一邊咳，一邊喘，“你是我爸，你了不起，天天就知道在家裏對著我和我媽耍威風，跟個皇帝一樣，去到外邊其實根本沒人把你當回事。”
“我告訴你，我就這樣，我就只能這樣了。怪不了我，要怪只能怪你們給的基因太差。”
“謝謝你們生了我，不然現在我指不定在哪個富豪家裏享樂呢。再不濟，生在一個窮一點，但至少不會打我的家庭裏也挺好。”
“你！”
王父擡起手，又要給去一巴掌，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他連忙接起，彎著腰朝外邊走，臉上堆起一層層的笑：“餵，趙總，您找我什麽事？”
“我不忙，現在在學校呢，給孩子開家長會。您喊我，我肯定要去，這邊還有孩子媽媽在呢，沒事的……”
接完電話回來後，王父又對著王書媛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王書媛沒動，全程靠在一旁墻壁上，一手撐著墻，一手搭在自己脖子上。
齊佳看她還在大口大口喘氣，停不下來，有點像是呼吸性堿中毒的前兆，馬上小跑過去，一邊讓她放慢呼吸，一邊伸手罩住她口鼻。
好半天後，王書媛才漸漸平靜下來。
齊佳松口氣，佯裝剛過來的樣子，問：“你怎麽了？”
“我知道。t”王書媛伸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左臉，十分肯定，“你看見了，對嗎？”
靜默了會，齊佳才開口：“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沒有看見。”
“好。”
王書媛擡頭，放下左手，看著她。
齊佳看見了她臉上的巴掌印，不重，如果今天拿點冰塊或者雞蛋敷一下，明天應該就能消得差不多了。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告訴王書媛的。
聽完，王書媛卻楞了下，她下意識打趣：“我就說人與人之間的基因是有差別的，你連呼吸性堿中毒和消巴掌印這種事情都知道，真不愧是學霸，我努力一輩子估計都趕不上。”
齊佳卻只伸手抱住她，說：“如果可以，沒人想了解這些事。”
她不是聰明，她只是實踐出真知。
王書媛身體僵了幾秒，但又很快回抱住她，臉埋在齊佳肩頭，很快就打濕了齊佳的衣服。
齊佳閉上眼，輕拍她背。
抱抱她，
也算抱抱自己。
……
一模和家長會結束後，高三各班的氣氛算是正式緊張起來。
黑板上的首考和高考倒計時每日刷新，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那不斷變小的數字。
有些同學為了壓力自己，還把一模成績寫在便利貼上，貼在桌角，說是只要一想趴桌睡覺，就能馬上看見，然後瞬間驚醒。
任尋也在桌角貼了一張，只不過多寫了個目標排名——年級第二。
有路過的同學看見，嘲笑他沒志氣，做夢也不夢個大的，直接夢個年級第一多好。
這時，任尋就會嘆口氣，露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沒辦法，做人要學會認清現實，學會知足，我能做年級第一的同桌就已經很好了。”
這些日子觀察下來，任尋已經不對超越齊佳這件事抱有希望了。
她簡直強得可怕，像個無情的計劃機器。
每天不是在提出計劃，就是在完成計劃的路上，就連假期也毫不松懈。
每次放假回家，任尋想要打游戲的時候，就會給齊佳發一條QQ消息。只要她超過三分鐘沒回，任尋就會單方面認定她在學習，進而放棄打游戲的念頭，跑去書房刷題。
漸漸地，齊佳也發現了這一點。
任尋似乎將她當成了一條鯰魚，一條用來刺激他的鯰魚。
並且，在她的刺激下，任尋也越來越拼，到了分秒必爭的地步。
十一月的月考裏，齊佳依舊位列第一，而任尋從第七躥到了第三，直線上升了四位。
成績出來後，任尋的心情明顯放晴，但幾天後，他又低迷下來，周身氣壓低到齊佳都無法忽略。出於同桌情誼，齊佳抽了個課間，問他怎麽了。
任尋卻反問：“一樓大廳的名優榜什麽時候換？”
齊佳楞了下，幾秒後才想起，臨江中學會在每個年級樓的一樓貼名優榜，從年級第一貼到年級第一百名，前三名有照片，其餘則只有名字和班級。
“不知道。”齊佳回答，“更換時間好像沒有規律，有時候月考不會換，只在期末考或者聯盟考試的時候換。”
聽完，任尋當即被抽幹了力氣，他這真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看他這反應，齊佳有了猜測：“你就這麽想展示自己的照片？”
任尋點點頭，又搖頭。
“我就想我們倆的照片掛在一起，多好看。”
齊佳：“……”
這個願望在幾天後被實現了，名優榜終於換了新，齊佳和任尋的照片同時掛在上面。
有同學路過，看第三名眼生，就問：“任尋是誰？感覺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啊。”
畢竟，從高一到高三，年級前十大概都是那些人，很少會有黑馬冒出。
“任尋你還不知道啊？”任尋本人就站在那同學身後，拉長聲音介紹自己，“就是齊佳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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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任尋被放了進來。
他殷切地將奶茶遞給齊佳，又四處張望了會，才說：“謝謝同桌。”
齊佳接過，摸到那奶茶是常溫的，不冷也不熱。
像是註意到她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會，任尋又解釋：“本來想買少冰的，但今天有點冷，我覺得還是喝點不加冰的比較好。”
齊佳低下頭，哦了聲，重新坐回去，側過身子，從一旁的書包裏拿出資料。
任尋也跟著坐在她旁邊，拿出紙筆，試圖再次發出PK邀請：“親愛的同桌，你能不能……”
“不要這樣叫我。”齊佳偏過頭，直接打斷，將書翻得很響，“喊我名字就可以。”
任尋卻義正言辭道：“但你本來就是我同桌。”
“而且——”
他話鋒一轉：“不知道為什麽，喊你名t字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奇怪，喊你同桌就剛剛好。再說了，你名字其他人都能喊，同桌卻只有我能喊。”
說完，任尋還得意地擡了擡下巴，筆在他指尖飛速旋轉，最後穩穩卡在他虎口。
齊佳卻一直沒說話。
沈默瞬間壓倒了他。
任尋開始反思自己，他摩挲著筆蓋，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覺得自己說的挺好。
就算只是跟齊佳做同學，他任尋也要做獨一無二的存在。
“同桌，怎麽……”
話還沒說完，一本書就被拍到了他臉上。
任尋吃痛地捂住鼻子，這可是支撐他顏值的山脈，千萬不能塌。
還沒等他檢查完，齊佳的聲音就從耳邊傳來：“我突然不想收留你了，怎麽辦？”
“這怎麽行？”任尋連忙坐直，鼻尖也不揉了，就開始賣慘，“你不收留我，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裏了。我在學校就知道食堂、寢室和教室，在臨江還一個親人都沒有。”
齊佳哦了聲，說：“好巧，我也是。”
沈默了會，任尋只好繼續加碼：“我爸媽還離婚了，現在一個在國外，一個在杭城，都不管我，我跟留守兒童根本沒區別。”
“有區別的。”齊佳很認真地盯著他說，“你比他們有錢。”
任尋就此哽住。
過了會，他才又試探性道：“但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我才不想要那麽多錢，我想要的是……”
“很多很多愛，是吧？”齊佳挑了挑眉，支著腦袋看他。
任尋：“……”
片刻後。
他深吸口氣，掙紮著問：“同桌，你就不能對我友善一點點嗎？”
合攏大拇指和食指，任尋強調道：“就一點點。”
齊佳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喝了口啵啵抹茶，是熟悉的味道。
於是，她微笑著說：“可以，但——”
“僅限今天。”
聽完，任尋長嘆一聲，趴倒在桌上，支撐著顏值山脈的鼻子直接撞向了桌面。
痛。
實在是太痛了。
下午四點多，各班的家長會陸續結束。
一班教室裏，班主任徐清還站在講臺上，身邊圍著一堆家長，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
有人問：“徐老師，我們家孩子一模考六百四，是不是說明高考也只能考六百四了？”
徐清保持微笑，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疲憊：“不會的，距離高考還有很長時間，只要再加把勁，努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還有人問：“老師，能不能給我家孩子調個座位，他說自己坐後排都看不清黑板，這怎麽能好好學習？”
“就是就是！”其餘人也不管有的沒的，馬上附和。
“各位家長，我們班前不久剛調過座位，都是按照孩子們的意願去安排的。”徐清語氣溫和，態度卻有些強硬，“現在是高三，關鍵時期，除非是特殊情況，我想還是不要頻繁更換座位比較好。畢竟，每換一次座位，孩子們都要重新花時間去適應，這一來二去，能夠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反而不多了。”
一群家長聽了，覺得也有點道理，沒必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便不再糾纏。
齊佳回到教室時，家長們都走了，她一進門，剩下的同學就轉告她，說是班主任找她。齊佳只好又起身，去教師辦公室。
推開門時，徐清正靠在辦公椅上，肩膀無力地耷拉著，桌上裝著紅棗、枸杞和桂圓的水壺正在不斷加熱，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你來了。”揉揉太陽穴，徐清稍稍坐直，聲音已經有點啞了，“本來不想喊你，但我覺得還是要問問清楚，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我今天路上碰見王主任，他說任尋經常騷擾你，是真的嗎？”
猶豫了會，齊佳搖頭否認：“沒有，我們是同桌，所以難免有些接觸。有一兩次被王老師看見，他就誤會了。”
“這樣啊。”徐清拉長聲音，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齊佳身上，半晌才移走，“如果真有遇到這種情況，你一定要及時跟老師講，我們好處理。”
齊佳點頭，說：“我會的，謝謝老師關心。”
徐清嗯了聲，就放她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讓齊佳把周日放視頻的U盤帶走。
她本來也不怎麽相信這件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現在問過也就放心了。
齊佳是個有主意的，既然她說沒事，那就應該是真的沒事了。
離開教師辦公室後，齊佳擡手，看了眼表，時間已經快五點鐘。
於是，她幹脆不回教室，直接下樓，準備去食堂。
臨江中學的教師辦公室在獨立的一棟樓裏，通過長廊與其他三棟教學樓連接。每棟教學樓各有各的名字，都取自校歌，生澀拗口，就是看著高大上。實際上，大部分人都記不清名字，提起的時候只稱XX年級所在的那棟樓。
來到一樓後，齊佳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在長廊上吵架，看樣子是一對父女。
周圍幾個路過的人都見怪不怪，每次開完家長會，都有幾個家庭的親子關系會慘遭重創。
剛入學的時候，齊佳就聽說，很久之前，有一個同學和父母站在橋上吵架，結果吵著吵著，同學直接翻過圍欄，跳進河裏。
父母一開始以為他是在耍心眼，想借此逼自己妥協，因為這同學是學過游泳的，臨江中學的河也不算深。但最後，孩子不是自己主動上岸的，而是被人打撈上來的，據說是被河裏的水藻纏住了腳，游不動才溺亡的。
不過，這件事也只存在於口口相傳的“聽說”當中，學校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
齊佳倒覺得，回應了其實也沒什麽影響，臨江的一所私立中學每年都會有血色事件發生，但每年都有大批家長願意交大額擇校費，就為了把孩子送進來，賭一個考上名校的可能性。
他們近乎固執地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會被這所高中碾碎，而是會被這所高中成就。
想到這裏，齊佳垂下眼，她轉過身，準備走另一條路繞出去，身後的吵架聲卻倏然變響，直直刺向她耳膜。
“我和你媽辛辛苦苦工作，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就想你好好學習，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女聲卻說：“我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你們對我，才是真正的不滿意吧。”
“你讓我們怎麽滿意？”男人像是氣急了，聲音越發得高，“你有認真學習嗎？你要是認真學習了，至於就考這麽點分嗎？”
“國慶放假天天在家玩，一點高三學生的樣都沒有。你們班同學，像那個齊佳，成績比你好那麽多，人家還放假不回家，留在學校裏，繼續學習。這樣才算努力，你算什麽啊？”
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齊佳擰起眉頭，走到外邊的小路上，才從這個角度看清楚了女生的臉。
是王書媛。
此時此刻，她氣紅了臉，正尖叫著喊：“比，你們天天就知道拿我跟別人比！有什麽好比的！我到底是你們的孩子，還是你們拿來比賽的工具！”
“啪——”
很清脆的一聲在走廊裏響起。
齊佳的心也緊了一下。
王父冷笑道：“我和你媽生了你，養了你，給你飯吃，給你衣服穿。你從小到大，有缺過什麽嗎？你看看那些生在大山裏的小孩，吃飯都吃不飽，一個個的都餓得面黃肌瘦。你不心懷感恩就算了，還在這裏和父母頂嘴？沒有我們，哪裏來的你？！”
而王書媛已經被氣得直喘氣，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控訴：“你們總是這樣，拿我比的時候就跟最優秀的同學比，拿自己比的時候就跟那些最差的家長比，憑什麽？！”
“就憑我是你爸！”王父怒喝道。
“行。”王書媛一邊咳，一邊喘，“你是我爸，你了不起，天天就知道在家裏對著我和我媽耍威風，跟個皇帝一樣，去到外邊其實根本沒人把你當回事。”
“我告訴你，我就這樣，我就只能這樣了。怪不了我，要怪只能怪你們給的基因太差。”
“謝謝你們生了我，不然現在我指不定在哪個富豪家裏享樂呢。再不濟，生在一個窮一點，但至少不會打我的家庭裏也挺好。”
“你！”
王父擡起手，又要給去一巴掌，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他連忙接起，彎著腰朝外邊走，臉上堆起一層層的笑：“餵，趙總，您找我什麽事？”
“我不忙，現在在學校呢，給孩子開家長會。您喊我，我肯定要去，這邊還有孩子媽媽在呢，沒事的……”
接完電話回來後，王父又對著王書媛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王書媛沒動，全程靠在一旁墻壁上，一手撐著墻，一手搭在自己脖子上。
齊佳看她還在大口大口喘氣，停不下來，有點像是呼吸性堿中毒的前兆，馬上小跑過去，一邊讓她放慢呼吸，一邊伸手罩住她口鼻。
好半天後，王書媛才漸漸平靜下來。
齊佳松口氣，佯裝剛過來的樣子，問：“你怎麽了？”
“我知道。t”王書媛伸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左臉，十分肯定，“你看見了，對嗎？”
靜默了會，齊佳才開口：“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沒有看見。”
“好。”
王書媛擡頭，放下左手，看著她。
齊佳看見了她臉上的巴掌印，不重，如果今天拿點冰塊或者雞蛋敷一下，明天應該就能消得差不多了。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告訴王書媛的。
聽完，王書媛卻楞了下，她下意識打趣：“我就說人與人之間的基因是有差別的，你連呼吸性堿中毒和消巴掌印這種事情都知道，真不愧是學霸，我努力一輩子估計都趕不上。”
齊佳卻只伸手抱住她，說：“如果可以，沒人想了解這些事。”
她不是聰明，她只是實踐出真知。
王書媛身體僵了幾秒，但又很快回抱住她，臉埋在齊佳肩頭，很快就打濕了齊佳的衣服。
齊佳閉上眼，輕拍她背。
抱抱她，
也算抱抱自己。
……
一模和家長會結束後，高三各班的氣氛算是正式緊張起來。
黑板上的首考和高考倒計時每日刷新，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那不斷變小的數字。
有些同學為了壓力自己，還把一模成績寫在便利貼上，貼在桌角，說是只要一想趴桌睡覺，就能馬上看見，然後瞬間驚醒。
任尋也在桌角貼了一張，只不過多寫了個目標排名——年級第二。
有路過的同學看見，嘲笑他沒志氣，做夢也不夢個大的，直接夢個年級第一多好。
這時，任尋就會嘆口氣，露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沒辦法，做人要學會認清現實，學會知足，我能做年級第一的同桌就已經很好了。”
這些日子觀察下來，任尋已經不對超越齊佳這件事抱有希望了。
她簡直強得可怕，像個無情的計劃機器。
每天不是在提出計劃，就是在完成計劃的路上，就連假期也毫不松懈。
每次放假回家，任尋想要打游戲的時候，就會給齊佳發一條QQ消息。只要她超過三分鐘沒回，任尋就會單方面認定她在學習，進而放棄打游戲的念頭，跑去書房刷題。
漸漸地，齊佳也發現了這一點。
任尋似乎將她當成了一條鯰魚，一條用來刺激他的鯰魚。
並且，在她的刺激下，任尋也越來越拼，到了分秒必爭的地步。
十一月的月考裏，齊佳依舊位列第一，而任尋從第七躥到了第三，直線上升了四位。
成績出來後，任尋的心情明顯放晴，但幾天後，他又低迷下來，周身氣壓低到齊佳都無法忽略。出於同桌情誼，齊佳抽了個課間，問他怎麽了。
任尋卻反問：“一樓大廳的名優榜什麽時候換？”
齊佳楞了下，幾秒後才想起，臨江中學會在每個年級樓的一樓貼名優榜，從年級第一貼到年級第一百名，前三名有照片，其餘則只有名字和班級。
“不知道。”齊佳回答，“更換時間好像沒有規律，有時候月考不會換，只在期末考或者聯盟考試的時候換。”
聽完，任尋當即被抽幹了力氣，他這真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看他這反應，齊佳有了猜測：“你就這麽想展示自己的照片？”
任尋點點頭，又搖頭。
“我就想我們倆的照片掛在一起，多好看。”
齊佳：“……”
這個願望在幾天後被實現了，名優榜終於換了新，齊佳和任尋的照片同時掛在上面。
有同學路過，看第三名眼生，就問：“任尋是誰？感覺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啊。”
畢竟，從高一到高三，年級前十大概都是那些人，很少會有黑馬冒出。
“任尋你還不知道啊？”任尋本人就站在那同學身後，拉長聲音介紹自己，“就是齊佳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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