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親愛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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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親愛的同桌
開考前五分鐘，監考老師下發試卷、答題卡和草稿紙。
等待的時間裏，齊佳的心跳的也有點快。
2B鉛筆，黑色水筆，橡皮擦，都被她整齊地擺在課桌一角，齊佳看著桌上貼著自己姓名的座位號標簽，不由深吸口氣，又慢慢吐出。
她默默告訴自己，這只是個開始。
試卷很快被分發到她手邊，齊佳掃了眼題目，心倏地安定下來。腎上腺素依舊在發揮作用，只不過此時的她已然由緊張轉為了興奮。
開考鈴打響的瞬間，齊佳拿起筆，在試卷的前五題上寫下了自己早已思考好的答案。
……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鈴聲響起的下一秒，所有人都放下筆，將答題卡推向課桌右上角，等待監考老師收走。
齊佳喝了口水，大腦進入短暫的放空階段。
大約八分鐘後，所有答題卡和草稿紙才被清點完畢，學生終於被允許離開考場。
齊佳沒有過多停留，而是帶著自己的東西，迅速離開考場，去往食堂。
路上，已經有人在討論答案。
“第一題是不是選A？”
“應該是，我也是選A。”
“真的假的？我選C誒，A的果實累累讀音不是錯了嗎？應該讀第二聲。”
短暫的沈默過後，選A的兩個同學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最後，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再也不對答案了，對一題錯一題，誰再跟我對答案，我就詛咒誰！”
話雖如此，周邊的同學卻明顯不信，喜歡對答案的人是很難改掉這個壞習慣的，他們喜歡追求的就是這種刺激。
齊佳暗暗加快腳步，與他們拉開一段距離。
考試期間，齊佳會刻意忽略這些聲音。一開始，也有人喜歡找她對答案，但齊佳都會說自己忘記了。問她要試卷，齊佳也說一時半會找不到，不知道亂塞到哪裏去了。
漸漸地，沒人會來找她對答案，他們都只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對，齊佳也樂得清閑。
吃過飯，齊佳回到寢室，差點被在陽臺上披頭散發，弄得跟貞子一樣的王書媛嚇了一跳。
王書媛以前是堅定的“考前不洗頭主義者”，因為她堅信考前洗頭，容易把腦子裏的知識洗掉。今天卻一反常態，彎腰站在水龍頭前，豪橫地往頭上抹洗發露。
齊佳問：“你以前不是考前不洗頭嗎？”
“沒辦法，今天的語文題太惡心了，做的我腦疼，我要洗頭放松一下。”王書媛一邊往自己頭上潑水，一邊嘀咕道，“剛好做次對比實驗，要是這次洗頭考出來的成績比較好，以後高考前我也洗頭。”
一模考試一共持續四天，語數英三巨頭都在前兩天落下帷幕，齊佳的最後一門是生物。
生物被安排在了倒數第二科，因此有很多選科科目考試靠前的同學已經考完了。正所謂無事一身輕，難得有名正言順的放松機會，有些人直接請假回家，有些則在晚自習上看起小說漫畫來。
齊佳所在的高三一班還好，因為全班的選科都是物化生，沒有差異。有些班級則不一樣，一個班裏會有好幾種組合，例如物化+“X”的三班四班。
王書媛說他們班裏有好幾個看課外書的人被舉報了，就因為其他同學覺得這一行為影響到他們學習，給他們的覆習造成了很大壓力。
對此，收到舉報的值日老師選擇各打五十大板，一說看課外書的同學不對，因為這違反了校規。二說舉報的同學心志不堅定，專心學習的人會進入心流狀態，很難被外界影響，所以會被影響的人都是不夠專註的。
“現在只是個一模覆習，同學在旁邊看本課外書你都受不了，將來高考怎麽辦？”
“高考是隨機分配考場座位的，我們學校同學平均素質還算可以，你要到時候碰到那些職高的，不想學習只想著搗蛋的，你怎麽辦？他們想要抖腿，或者踢你椅子，你要怎麽做？舉報打報告嗎？大部分監考老師都不會管，就算要管，你的考試時間也會被浪費，你舍得嗎？”
“考試本就容易出現意外，但那些事情是我們控制不了的。既然我們不能決定其他人怎麽做，那就只好努力做好自己，把自己的心志鍛煉好。”
被這麽一通訓斥後，這種情況才消失。
心浮氣躁的學生終於安靜下來。
然而，考試結束後還沒到兩個小時，這次一模的各科答案就出來了。
對答案的時候，班級裏的畫面簡直覆雜得像是在拍電影，各種人都有。
有人苦著個臉，對一道題，嘆一口氣，就差把“我考得很差，少惹我”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但每次一出成績，這種人往往考得不錯。
有人則十分高調，對了一道題就馬上哎喲一聲，恨不得讓全年級的人都聽到，但是一遇到有題錯了的情況就馬上安靜如雞，或者私底下開始質疑答案。
還有人選擇走委婉路線，從不直接炫耀自己做對了題，而是對著答案是0.5的題目問：“寫二分之一可以嗎？”
真正考差的人則從不說話，他們的崩潰是悄無聲息的，沒有人想被其他人看去笑話。
以上四種，齊佳哪種都不是。
每次做完題，等待收卷的時間裏，齊佳就能根據自己做題的速度以及手感，對自己的成績有個t大致預估，每次都大差不差，甚至說更好。
因為齊佳是個不折不扣的悲觀主義者，她喜歡將自己的心理預期放到最低，好在最後收獲一個還不錯的結果。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能算是個積極的悲觀主義者。
對完答案後的課間，班裏亂成一片，有人沈默，有人歡呼，有人痛哭。
齊佳卻八風不動，繼續低頭寫自己的一模考試覆盤筆記。
在她身旁，任尋早已小心翼翼地打量她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問：“班長，你考得怎麽樣？”
齊佳一時間沒應。
任尋的心頓時上下蹦跳，他不是會說錯話了吧？
要是齊佳考得很差，他這樣做不就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任尋側過臉，用手打了下自己不爭氣的嘴巴。
那邊，寫完最後一個字後，齊佳才停筆，反問他：“你怎麽樣？”
聞言，任尋像是早有準備，很快就把自己對過答案的試卷拿給她看，他在最上方用紅筆寫了自己目前被扣的客觀題分數。
“這算好，還是差？”任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話是說全了，身後卻像是有尾巴在搖，一看就很沾沾自喜。
翻看過後，齊佳很快就給了他一個預期排名：“沒有意外的話，你應該有年級前十。”
“前十？”驚喜過後，任尋又有些不甘，“才前十？”
他以為在臨江這種地方，學生的水平都不會太高，自己怎麽也能混個前三。
壓下那點失望的心思，任尋繼續追問：“那你呢？是第一？”
齊佳不語。
幾天後，任尋卻從班裏的成績單上看見了齊佳的排名——
不僅是年級第一，還是市裏前十。
任尋排在她名字下方，是年級第七，市裏排名卻已經去到了三位數。
一時間，任尋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齊佳也看見了自己的成績，還算滿意。
“班長牛的，真給我們學校長臉了，校長這回估計臉都要笑歪。”
“班長，下次考試，腦子能不能借我用點？”
“我有預感，這次家長會開完，我爸媽的口頭禪又要變成‘你能不能多向你們班班長學習’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很是羨慕嫉妒恨。
直到上課預備鈴響起，圍在宣傳欄看成績的人才漸漸散去。
任尋慢吞吞地走到座位上。
齊佳問：“不滿意？”
“沒有。”任尋感嘆，“我只是在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開始還以為，我在臨江，成績不說第一，也能有個前三，沒想到還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們。”
“很正常。外界因素只能影響一個人的上下限，但我們可以選擇自己是接近上限，還是靠近下限。”
齊佳繼續說：“很久之前，我們學校其實短暫輝煌過，有一屆出了很多清北，最厲害的一位還是市理科狀元，省排名好像也是前幾。”
“她是不是姓江？”任尋追問，語氣急切。
齊佳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不過校長辦公室旁邊的長廊會貼歷屆優秀學生的名字，你可以去找下。”
於是，回家前，任尋特意繞遠路，去了那裏一趟。
走廊上的燈很暗，但他還是找到了那個名字——
江天一。
下面跟著一連串獎項和榮譽，從學科競賽獲獎到高考分數排名，好幾行字堆在一起，在漆黑的夜晚裏明亮如晝。
無端的，任尋又想起了離婚吵架時，母親說過的話。
她說：“我已經背叛過自己一次，不想再背叛自己第二次了。”
“我歷盡艱辛走到這裏，不是為了把困住自己的籠子從鐵的換成金的。”
夜風吹亂了任尋的頭發。
他仰起臉，繼續註視著被懸掛的名字。
有一瞬間，任尋覺得自己好像就要找到答案了。
周一升旗儀式上。
領導果然提到了一模成績，不僅吹了一通一本率，重點過線率，還點了幾個表現突出的學生名字，齊佳自然在內，還被大肆表揚了一番。
“齊佳同學，入學至今，每次大考小考都發揮穩定，名列前茅。這次更是考出風采，殺進了市裏前十，真是我們臨江中學的驕傲，其他同學都要努力向她看齊！”
這話說的，齊佳站在臺下，都有些臉熱。
回去之後，在其他人口中，齊佳不再是那個“年級第一”“高三一班班長”，而是“臨江中學的小驕傲”。
周一晚自習上，班主任徐清宣布了家長會的時間，是這周周日。
作為班長，齊佳自然要參與其中，搭一把手。徐清還提出讓她上臺講一講自己的學習經驗，齊佳婉拒了，這幾年大大小小的家長會都是她上臺分享，她已經沒有什麽經驗是沒被分享過的了。
周二晚自習下課後，齊佳去電話亭給齊母打電話，這個時間段總是沒什麽人，很安靜。
電話很快被接通，齊母那邊像是剛到家，齊佳聽見她關門的聲音。
齊母問：“這麽晚了，還不休息？”
“剛下課。”齊佳長話短說，“周日下午要開家長會。”
“周日？周日是幾號啊？”
齊佳幫她換算完成：“18號。”
“那天廠裏還不知道有沒有活要幹呢。”齊母拉長聲音，又嘆口氣，問她，“這次家長會很重要嗎？”
齊佳攥緊聽筒，沒說話。
那邊，齊母卻還在繼續：“你們學校有點遠，坐公交來回要兩三個小時，你爸不在，我們又不能開車上去。那天上午，你弟學校好像還要開什麽親子運動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要不我去問下你小姨？看她有沒有時間？她開車上去，比較方便。”齊母自顧自道，“你等下啊，我給你小姨發條消息問下，有時間的話就讓她去。”
齊佳卻倏然開口：“不用了。”
齊母不解：“怎麽就不用了？既然學校要開家長會，那肯定是要讓人去的。到時候，要是其他同學都有家長去，你沒有，那不是讓人看笑話了？”
“不用了。”齊佳重覆道，聲音格外冷靜，“這次家長會不重要。”
一點也不重要。
像是被她近乎斬釘截鐵的語氣給說服了，齊母最後道：“行吧，那你早點休息，學習不要太累。”
齊佳嗯了聲，原本想要報喜的話就這樣哽在喉中，直到通話結束。
口袋裏的成績單已經被她攥皺，齊佳索性將它捏成一個團，扔進了一旁垃圾桶裏。
反正都不重要了。
她也是。
家長會當天。
班級裏的座位要留給家長，因此高三學生難得擁有了一個下午的小假期。指揮同學把班級布置完成後，齊佳功成身退，準備去到五樓。
她離開的時候，很多同學都站在走廊上，有的是為了給剛從報告廳回來的父母指引位置，有的則是為了從父母手中接過好吃好喝的，帶去寢室吃。
來到五樓，齊佳關上門窗，將所有熱鬧隔絕在外。她第一次沒有立刻拿出資料學習，而是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周圍安靜了，她的大腦卻沒有。
齊佳努力放空自己，想著就算睡一覺也可以，睡意卻根本不聽她的話。醞釀半天，最後只打了個哈欠，大腦依舊清醒，眼淚卻先潤濕了眼眶。
低下頭，齊佳看見自己的眼淚滴在了大腿褲子上，洇出一片深痕。
哭吧。
齊佳告訴自己，就當排毒，這樣的眼淚並非毫無意義。
於是，眼淚又一顆顆落下。
很久之後，眼淚幹涸，變成淚痕，印在了齊佳臉上。
她卻趴在桌上，很安靜地睡著了。
直到眼皮微微發燙，齊佳才醒來，原來是窗簾沒拉，太陽光照了進來。
揉了揉眼睛，齊佳站起身，正準備將窗簾拉上，一旁的窗戶卻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顆熟悉的頭探了進來。
是任尋。
他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親愛的同桌，看在你最愛喝的啵啵抹茶的面子上，能不能收留我一下？”
說完，他還眨了眨眼。
直到這時，齊佳才意識到，外面的天氣真的很好。
她遲鈍地伸手，試圖擋住刺眼的陽光，卻在指縫中窺見了任尋的笑臉。
他笑得好傻。
但，
也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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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裏，齊佳的心跳的也有點快。
2B鉛筆，黑色水筆，橡皮擦，都被她整齊地擺在課桌一角，齊佳看著桌上貼著自己姓名的座位號標簽，不由深吸口氣，又慢慢吐出。
她默默告訴自己，這只是個開始。
試卷很快被分發到她手邊，齊佳掃了眼題目，心倏地安定下來。腎上腺素依舊在發揮作用，只不過此時的她已然由緊張轉為了興奮。
開考鈴打響的瞬間，齊佳拿起筆，在試卷的前五題上寫下了自己早已思考好的答案。
……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鈴聲響起的下一秒，所有人都放下筆，將答題卡推向課桌右上角，等待監考老師收走。
齊佳喝了口水，大腦進入短暫的放空階段。
大約八分鐘後，所有答題卡和草稿紙才被清點完畢，學生終於被允許離開考場。
齊佳沒有過多停留，而是帶著自己的東西，迅速離開考場，去往食堂。
路上，已經有人在討論答案。
“第一題是不是選A？”
“應該是，我也是選A。”
“真的假的？我選C誒，A的果實累累讀音不是錯了嗎？應該讀第二聲。”
短暫的沈默過後，選A的兩個同學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最後，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再也不對答案了，對一題錯一題，誰再跟我對答案，我就詛咒誰！”
話雖如此，周邊的同學卻明顯不信，喜歡對答案的人是很難改掉這個壞習慣的，他們喜歡追求的就是這種刺激。
齊佳暗暗加快腳步，與他們拉開一段距離。
考試期間，齊佳會刻意忽略這些聲音。一開始，也有人喜歡找她對答案，但齊佳都會說自己忘記了。問她要試卷，齊佳也說一時半會找不到，不知道亂塞到哪裏去了。
漸漸地，沒人會來找她對答案，他們都只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對，齊佳也樂得清閑。
吃過飯，齊佳回到寢室，差點被在陽臺上披頭散發，弄得跟貞子一樣的王書媛嚇了一跳。
王書媛以前是堅定的“考前不洗頭主義者”，因為她堅信考前洗頭，容易把腦子裏的知識洗掉。今天卻一反常態，彎腰站在水龍頭前，豪橫地往頭上抹洗發露。
齊佳問：“你以前不是考前不洗頭嗎？”
“沒辦法，今天的語文題太惡心了，做的我腦疼，我要洗頭放松一下。”王書媛一邊往自己頭上潑水，一邊嘀咕道，“剛好做次對比實驗，要是這次洗頭考出來的成績比較好，以後高考前我也洗頭。”
一模考試一共持續四天，語數英三巨頭都在前兩天落下帷幕，齊佳的最後一門是生物。
生物被安排在了倒數第二科，因此有很多選科科目考試靠前的同學已經考完了。正所謂無事一身輕，難得有名正言順的放松機會，有些人直接請假回家，有些則在晚自習上看起小說漫畫來。
齊佳所在的高三一班還好，因為全班的選科都是物化生，沒有差異。有些班級則不一樣，一個班裏會有好幾種組合，例如物化+“X”的三班四班。
王書媛說他們班裏有好幾個看課外書的人被舉報了，就因為其他同學覺得這一行為影響到他們學習，給他們的覆習造成了很大壓力。
對此，收到舉報的值日老師選擇各打五十大板，一說看課外書的同學不對，因為這違反了校規。二說舉報的同學心志不堅定，專心學習的人會進入心流狀態，很難被外界影響，所以會被影響的人都是不夠專註的。
“現在只是個一模覆習，同學在旁邊看本課外書你都受不了，將來高考怎麽辦？”
“高考是隨機分配考場座位的，我們學校同學平均素質還算可以，你要到時候碰到那些職高的，不想學習只想著搗蛋的，你怎麽辦？他們想要抖腿，或者踢你椅子，你要怎麽做？舉報打報告嗎？大部分監考老師都不會管，就算要管，你的考試時間也會被浪費，你舍得嗎？”
“考試本就容易出現意外，但那些事情是我們控制不了的。既然我們不能決定其他人怎麽做，那就只好努力做好自己，把自己的心志鍛煉好。”
被這麽一通訓斥後，這種情況才消失。
心浮氣躁的學生終於安靜下來。
然而，考試結束後還沒到兩個小時，這次一模的各科答案就出來了。
對答案的時候，班級裏的畫面簡直覆雜得像是在拍電影，各種人都有。
有人苦著個臉，對一道題，嘆一口氣，就差把“我考得很差，少惹我”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但每次一出成績，這種人往往考得不錯。
有人則十分高調，對了一道題就馬上哎喲一聲，恨不得讓全年級的人都聽到，但是一遇到有題錯了的情況就馬上安靜如雞，或者私底下開始質疑答案。
還有人選擇走委婉路線，從不直接炫耀自己做對了題，而是對著答案是0.5的題目問：“寫二分之一可以嗎？”
真正考差的人則從不說話，他們的崩潰是悄無聲息的，沒有人想被其他人看去笑話。
以上四種，齊佳哪種都不是。
每次做完題，等待收卷的時間裏，齊佳就能根據自己做題的速度以及手感，對自己的成績有個t大致預估，每次都大差不差，甚至說更好。
因為齊佳是個不折不扣的悲觀主義者，她喜歡將自己的心理預期放到最低，好在最後收獲一個還不錯的結果。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能算是個積極的悲觀主義者。
對完答案後的課間，班裏亂成一片，有人沈默，有人歡呼，有人痛哭。
齊佳卻八風不動，繼續低頭寫自己的一模考試覆盤筆記。
在她身旁，任尋早已小心翼翼地打量她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問：“班長，你考得怎麽樣？”
齊佳一時間沒應。
任尋的心頓時上下蹦跳，他不是會說錯話了吧？
要是齊佳考得很差，他這樣做不就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任尋側過臉，用手打了下自己不爭氣的嘴巴。
那邊，寫完最後一個字後，齊佳才停筆，反問他：“你怎麽樣？”
聞言，任尋像是早有準備，很快就把自己對過答案的試卷拿給她看，他在最上方用紅筆寫了自己目前被扣的客觀題分數。
“這算好，還是差？”任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話是說全了，身後卻像是有尾巴在搖，一看就很沾沾自喜。
翻看過後，齊佳很快就給了他一個預期排名：“沒有意外的話，你應該有年級前十。”
“前十？”驚喜過後，任尋又有些不甘，“才前十？”
他以為在臨江這種地方，學生的水平都不會太高，自己怎麽也能混個前三。
壓下那點失望的心思，任尋繼續追問：“那你呢？是第一？”
齊佳不語。
幾天後，任尋卻從班裏的成績單上看見了齊佳的排名——
不僅是年級第一，還是市裏前十。
任尋排在她名字下方，是年級第七，市裏排名卻已經去到了三位數。
一時間，任尋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齊佳也看見了自己的成績，還算滿意。
“班長牛的，真給我們學校長臉了，校長這回估計臉都要笑歪。”
“班長，下次考試，腦子能不能借我用點？”
“我有預感，這次家長會開完，我爸媽的口頭禪又要變成‘你能不能多向你們班班長學習’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很是羨慕嫉妒恨。
直到上課預備鈴響起，圍在宣傳欄看成績的人才漸漸散去。
任尋慢吞吞地走到座位上。
齊佳問：“不滿意？”
“沒有。”任尋感嘆，“我只是在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開始還以為，我在臨江，成績不說第一，也能有個前三，沒想到還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們。”
“很正常。外界因素只能影響一個人的上下限，但我們可以選擇自己是接近上限，還是靠近下限。”
齊佳繼續說：“很久之前，我們學校其實短暫輝煌過，有一屆出了很多清北，最厲害的一位還是市理科狀元，省排名好像也是前幾。”
“她是不是姓江？”任尋追問，語氣急切。
齊佳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不過校長辦公室旁邊的長廊會貼歷屆優秀學生的名字，你可以去找下。”
於是，回家前，任尋特意繞遠路，去了那裏一趟。
走廊上的燈很暗，但他還是找到了那個名字——
江天一。
下面跟著一連串獎項和榮譽，從學科競賽獲獎到高考分數排名，好幾行字堆在一起，在漆黑的夜晚裏明亮如晝。
無端的，任尋又想起了離婚吵架時，母親說過的話。
她說：“我已經背叛過自己一次，不想再背叛自己第二次了。”
“我歷盡艱辛走到這裏，不是為了把困住自己的籠子從鐵的換成金的。”
夜風吹亂了任尋的頭發。
他仰起臉，繼續註視著被懸掛的名字。
有一瞬間，任尋覺得自己好像就要找到答案了。
周一升旗儀式上。
領導果然提到了一模成績，不僅吹了一通一本率，重點過線率，還點了幾個表現突出的學生名字，齊佳自然在內，還被大肆表揚了一番。
“齊佳同學，入學至今，每次大考小考都發揮穩定，名列前茅。這次更是考出風采，殺進了市裏前十，真是我們臨江中學的驕傲，其他同學都要努力向她看齊！”
這話說的，齊佳站在臺下，都有些臉熱。
回去之後，在其他人口中，齊佳不再是那個“年級第一”“高三一班班長”，而是“臨江中學的小驕傲”。
周一晚自習上，班主任徐清宣布了家長會的時間，是這周周日。
作為班長，齊佳自然要參與其中，搭一把手。徐清還提出讓她上臺講一講自己的學習經驗，齊佳婉拒了，這幾年大大小小的家長會都是她上臺分享，她已經沒有什麽經驗是沒被分享過的了。
周二晚自習下課後，齊佳去電話亭給齊母打電話，這個時間段總是沒什麽人，很安靜。
電話很快被接通，齊母那邊像是剛到家，齊佳聽見她關門的聲音。
齊母問：“這麽晚了，還不休息？”
“剛下課。”齊佳長話短說，“周日下午要開家長會。”
“周日？周日是幾號啊？”
齊佳幫她換算完成：“18號。”
“那天廠裏還不知道有沒有活要幹呢。”齊母拉長聲音，又嘆口氣，問她，“這次家長會很重要嗎？”
齊佳攥緊聽筒，沒說話。
那邊，齊母卻還在繼續：“你們學校有點遠，坐公交來回要兩三個小時，你爸不在，我們又不能開車上去。那天上午，你弟學校好像還要開什麽親子運動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要不我去問下你小姨？看她有沒有時間？她開車上去，比較方便。”齊母自顧自道，“你等下啊，我給你小姨發條消息問下，有時間的話就讓她去。”
齊佳卻倏然開口：“不用了。”
齊母不解：“怎麽就不用了？既然學校要開家長會，那肯定是要讓人去的。到時候，要是其他同學都有家長去，你沒有，那不是讓人看笑話了？”
“不用了。”齊佳重覆道，聲音格外冷靜，“這次家長會不重要。”
一點也不重要。
像是被她近乎斬釘截鐵的語氣給說服了，齊母最後道：“行吧，那你早點休息，學習不要太累。”
齊佳嗯了聲，原本想要報喜的話就這樣哽在喉中，直到通話結束。
口袋裏的成績單已經被她攥皺，齊佳索性將它捏成一個團，扔進了一旁垃圾桶裏。
反正都不重要了。
她也是。
家長會當天。
班級裏的座位要留給家長，因此高三學生難得擁有了一個下午的小假期。指揮同學把班級布置完成後，齊佳功成身退，準備去到五樓。
她離開的時候，很多同學都站在走廊上，有的是為了給剛從報告廳回來的父母指引位置，有的則是為了從父母手中接過好吃好喝的，帶去寢室吃。
來到五樓，齊佳關上門窗，將所有熱鬧隔絕在外。她第一次沒有立刻拿出資料學習，而是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周圍安靜了，她的大腦卻沒有。
齊佳努力放空自己，想著就算睡一覺也可以，睡意卻根本不聽她的話。醞釀半天，最後只打了個哈欠，大腦依舊清醒，眼淚卻先潤濕了眼眶。
低下頭，齊佳看見自己的眼淚滴在了大腿褲子上，洇出一片深痕。
哭吧。
齊佳告訴自己，就當排毒，這樣的眼淚並非毫無意義。
於是，眼淚又一顆顆落下。
很久之後，眼淚幹涸，變成淚痕，印在了齊佳臉上。
她卻趴在桌上，很安靜地睡著了。
直到眼皮微微發燙，齊佳才醒來，原來是窗簾沒拉，太陽光照了進來。
揉了揉眼睛，齊佳站起身，正準備將窗簾拉上，一旁的窗戶卻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顆熟悉的頭探了進來。
是任尋。
他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親愛的同桌，看在你最愛喝的啵啵抹茶的面子上，能不能收留我一下？”
說完，他還眨了眨眼。
直到這時，齊佳才意識到，外面的天氣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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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好傻。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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