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你能不能也保佑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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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你能不能也保佑我一下
任尋被拒絕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齊佳沒有答應他。
她只是繼續往前走，一路進了教室，然後將他關在了門外。
任尋完全沒想到自己會碰一鼻子灰，畢竟上一次比賽是齊佳主動提出來的，她沒理由不答應他。
將窗戶拉開一條縫，任尋把頭探進教室裏，繼續熱切地喊：“班長，班長！”
齊佳不理他，繼續寫題。
任尋的叫聲也逐漸低了下來，從熱切轉變為了淒切。
最後，齊佳實在受不了他這種嗚哇嗚哇的叫法，才放下筆，走到窗前，與他面對面。
任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卻又在下一秒被齊佳按滅。
她說：“老師好。”
老師？哪裏來的老師？
任尋下意識轉頭往後看，卻只聽一聲清脆，他身後的那扇窗被關上了。與此同時，一陣幽風吹過，像是對他無聲的嘲笑。
任尋：“……”
齊佳原以為這次碰壁就能徹底打消任尋的念頭，卻沒想他越挫越勇，之後的幾天都跑來學校，還開始給她帶吃的。
一開始是他自己家裏阿姨做的面包餅幹，後來是奶茶果切。 不只是給她帶，還見者有份，教室裏的同學一個也沒落下。
又一天午休結束，看見任尋拎著大包小包站在教室門口時，齊佳揉了揉眼，有種想回寢室再睡一覺的沖動。
沒想到，一回身，就看見王書媛站在拐角處。
“班長。”她眉眼彎彎，邀功般地晃了晃手裏的奶茶，大聲t道，“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說完，她又自問自答：“沒錯，就是你最愛的啵啵抹茶，少冰三分糖！”
齊佳：“……”
如她所料，王書媛這一嗓子直接驚動了不遠處的任尋。因為但凡是個耳朵健全的，都不可能聽不到。
他快步走過來，不知道是從那一堆中的哪個袋子裏拿出一杯奶茶，遞到她面前，說：“喝我的。”
來不及驚訝，王書媛當即不甘示弱仰起頭，熱切道：“喝我的。”
任尋試著跟她講道理：“我先來的。”
“你先來的？我剛剛怎麽沒看見你？”王書媛哼笑一聲，不由分說地將奶茶塞進齊佳右手，又挽過她，十分之嘚瑟，“再說了，你知道她喜歡喝什麽嗎？不知道你就瞎帶，追人可不能玩這種自我感動法。”
追人？
任尋直接被嗆住了，原本想要反駁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他接連咳了好幾聲才止住，臉上的薄紅卻一直未散。
“不是追人。”飛快地瞥了眼齊佳，他莫名氣虛，“你別亂說。”
王書媛饒有興味：“哦？那是什麽？”
任尋正要辯解，齊佳卻倏地伸手，將王書媛拉進了教室裏。
“不是要寫作業嗎？”齊佳問，“你想先寫哪科？我們一起寫，這樣好交流。”
也對，正事要緊。
王書媛馬上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之前發的一疊試卷，一張張在桌上鋪開。筆蓋戳著臉，王書媛的頭歪來歪去，她皺著眉，苦思冥想，最後還是閉了閉眼，幹脆伸手亂點：“點兵點將，點到誰我就選誰。”
睜開眼一看，是她那賦分只有八十幾的物理。
王書媛的嘴當即變成O形。
算了，反正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先把最難的寫完。
剛說服自己，王書媛就扭頭告訴齊佳，她要先寫物理，直接斬斷回頭路，不給自己半點反悔的機會。
齊佳聽她的，也拿出物理試卷，正準備寫剩下的題，任尋回來了。
他站在王書媛旁邊，提醒道：“這是我座位。”
王書媛猛吸一口奶茶，對他的控訴充耳不聞。
任尋只好沈默地看向齊佳。
過了幾秒，對方終於起身，任尋原以為她這是要為自己伸張正義，卻沒想齊佳直接帶著王書媛去了另一邊，自己坐在了王書媛同桌的座位上。
任尋直楞楞地站了會，才將帶來的東西放在齊佳座位上，自己則跟了過去，在兩人身後坐下。
聽見椅子被拉開的動靜，王書媛最先按耐不住地轉頭，眼神裏充滿怨氣。寫物理題本來就煩，他還過來打擾她和齊佳的二人世界，這真是煩上加煩，煩不勝煩！
任尋卻佯裝看不見，他輕輕戳了戳齊佳肩膀，繼續發出邀請：“真的不再跟我比一次嗎？”
齊佳還沒轉頭，王書媛先一步發起攻擊：“比什麽？有什麽好比的？人家在忙，你看不見嗎？”
任尋：“……”
他記得，上一次王書媛可不是這麽說的。一聽要比賽，她當時興奮極了，還找了好幾個人過來打賭，都賭他輸。
“再說了，你就是個手下敗將。”王書媛嘖了聲，“等下次一模，你考到第二，才有資格跟年級第一單獨PK。”
任尋聽了，手指一松，似乎確實是他太著急，太想要證明自己了。
上一次，他就是因為這一點輸的。
齊佳轉過頭時，就看見他低著個臉，雙手交叉擋住前額，神色晦暗不明，頗有種被王書媛罵到自閉的表現。
於是，在王書媛去上衛生間的空當，齊佳主動幫她解釋：“書媛說話比較直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沒有惡意，你別放在心上。”
“沒有，我覺得她說的挺對。”任尋早已默默調理好，他笑了笑，“我頂多就是好勝心強了點，沒有玻璃心。”
齊佳點點頭，有些驚詫於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挺清晰。
那邊，任尋卻已經直勾勾地盯著她問：“你呢？你看起來連好勝心都沒有，明明可以再贏我一次，為什麽不贏？”
“我對別人確實沒有什麽好勝心。”齊佳側過臉，頓了頓，“我只對自己好勝。”
任尋：“但考試本身就是在跟別人比。”
“對你來說，或許是這樣。為了贏過別人而努力學習，和為了展示炫耀而買限量款球鞋，這兩件事在你心裏應該沒有本質差別吧？”
任尋哽了哽，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確實是限量款的。
“那你呢？”他迅速追問，“不是為了分出勝負輸贏的考試也太沒意思了吧。”
齊佳卻倏地反問：“你不覺得學習本身就挺有意思的嗎？”
“只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得到回報的事情，這世上少之又少，學習卻是其中之一。”齊佳垂下眼，笑了笑，“所以，我喜歡它。”
不只是因為它是能夠帶她走出去的船票，更是因為它是它本身。
其他事，你付出再多，最後也可能只是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它不同，齊佳永遠能夠通過每一次考試告訴自己，努力有用。
只要堅持，她就一定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任尋坐在原地，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齊佳的小半張臉都被照亮。
有一瞬間，任尋卻無端覺得，比起太陽，此時此刻，齊佳的眼睛更亮。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話，王書媛卻已經進了教室，齊佳也隨之轉身，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一直等到晚上，王書媛打道回府，任尋才又坐回到齊佳身邊。
他將楊明燁送來的資料遞給她，等齊佳伸手，又按住紙張，低聲道：“班長，我們玩個交換秘密的游戲，怎麽樣？”
齊佳挑眉看他，心想他的鬼點子真是層出不窮。
齊佳評價：“不怎麽樣。”
任尋卻好似沒聽見，自顧自道：“這樣，我先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然後你告訴我一個同等價值的。”
齊佳扭頭：“不要。”
任尋湊過去：“你要。”
“那你先把資料放到我桌上。”齊佳回頭看他，嘆一口氣，作出妥協的姿態。
任尋點頭照做：“可以。”
結果，東西剛到桌上，就被齊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走了。
她站起身，將資料放進帆布袋，淡淡道：“我要回寢室了，晚安。”
任尋：“！”
一時間，他分不清楚，自己極速上漲的心率到底是因為又被耍了之後的氣憤，還是因為那一句突如其來的晚安。
他連忙跟上去，有點委屈：“班長，你騙我。”
齊佳不理他，他就繼續控訴。
走廊上回蕩著一聲又一聲的“班長”，配合著漆黑的夜景，很像是在叫魂。
齊佳終於停住腳步，回頭看他，說的卻是：“能不能別一直喊我班長？”
“那喊你什麽？”任尋的註意力又被轉移，他試探著問，“同桌？”
齊佳：“我有名字。”
“齊，佳。”任尋一字一字地喊，他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很常見的兩個字，他卻覺得自己是第一天認識它們。
讀起來還有些拗口生疏。
任尋又認認真真地讀了幾遍，等終於讀順口後才擡頭，卻發現齊佳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他下意識追上去喊：“班長！”
話音落下後，他又意識到不對，連忙改口，喊她名字：“齊佳！”
一直追到大廳一樓，任尋才停下，他看齊佳往女生寢室走，自己想跟也跟不過去，就算跟過去也會被宿管攔住，正打算回家，背後突然一涼。
他回過身，正正好撞上一束強光。
有人在用手電筒直照他。
任尋本能地瞇眼，伸手遮擋，卻還是被巡查的王天海認了出來。
“我看是誰呢？”王天海冷笑一聲，“又是你，上次在食堂門口騷擾齊佳同學的也是你吧？”
“這次還想去哪裏騷擾？去女生寢室？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任尋：“……”
那晚之後，任尋沒再來學校。一直到假期結束，齊佳才在班級裏見到他。
問他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任尋一聲不吭。
他總不能說自己莫名其妙就因為騷擾女同學這件事被請家長了吧？
而且，那個女同學還是你。
面對齊佳的詢問，任尋只能一問三不知，跟在江女士面前一樣，將裝傻充楞進行到底，雖然最後他的卡還是被停了。
七天假期過後，班裏的同學幾乎個個都趴在桌上補覺，很是萎靡不振。一問，卻還是很得意地說：“只要拼命熬夜，七天假期我都掰成十四天花！”
班主任徐清過來時，看見許多同學都這樣，不由又是一頓訓斥：“放個假就懶散成這樣？沒有老師盯著就不會學習了？一個個的，都沒有高三的自覺，還不如人家普通班！”
“一模的考試時間安排已經出來了，這次是全市所有高中一起聯考，所以首考賦分更有參考價值，每科分數也會有市排名。考完之後，學校會開一次高三家長會，不想自己分數太難看，讓你爸媽也跟著丟臉的話，都給我抓緊點時間，收收心t。”
這麽一通連環炸下來，所有人的瞌睡蟲都跑了。
課間的時候，徐清還讓人在黑板上方寫：【距離一模還有12天，距離首考還有91天】
班裏的氣氛一下就緊張起來。
齊佳還被徐清單獨喊出去，額外提了一嘴：“老師不想給你壓力，但一模要好好考，以後申請高校專項、強基還有三位一體這些都是要用到的。”
齊佳點頭。
盡管臨江中學是縣內最好的高中，但它在市裏也就是個中游水平，在省裏更是不夠看，每年上清北的學生最多只有個位數，用手數都能數明白，最常見的情況還是掛零，不像有些名校一屆就能出幾十個，能將全省的清北錄取名額占去一大半。
不僅如此，在臨江中學考上清北的學生大部分都是通過各種單招計劃，而非裸分，去獲得錄取資格的，因此平時成績很重要。
對於這一點，齊佳早有預料，所以她沒有刻意去調整自己的覆習節奏，平時怎麽學，現在也怎麽學。
不像有些同學，突然被打了雞血，原本卡點到也變成五點起，晚上留在教室的人也變多，但漸漸地，幾天過去，一切又恢覆了原樣。
齊佳對此習以為常。
一模前兩天，考試的座位安排表正式下發，照例還是按照上一次每科考試成績進行排名，排在第一名的就坐在第一考場一號位。任尋這種中途轉學，沒有成績依據的則被隨機分配，一二三四考場都有他的名字。
原本只是寫在成績單上的數字突然變得立體，學生與學生之間的差距也在考場和座位的差別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為了模擬高考，每個考場的東西都要清空。桌子也單獨擺放，桌肚朝前，任尋就這樣與齊佳分開了。
在看到被貼出來的座位表後，任尋才真正地對齊佳的成績有了實感。一共六門，她每門都穩坐第一考場前列，座位號永遠是個位數，真是恐怖如斯，名副其實的六邊形戰士。
一模考試當天，第一門考語文，九點開始，因此七點到八點多的早讀並沒有取消，大家都讀得十分賣力。
早讀下課後，任尋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奔赴考場，卻見王書媛一個箭步，湊到齊佳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閉著眼，嘴皮子動的飛快，像是在念咒語：“班長班長保佑我，選擇題全對，文言文看得懂，大作文不跑題，古詩默寫全都會！文曲星快上我身！”
坐在一旁的任尋忍不住笑了，最後成功收獲王書媛一記白眼。
齊佳幾乎不用收拾東西，因為她只需要帶著自己的資料，在教室裏走幾步，坐到第一列去就行。
而任尋要去到走廊另一頭的四班，也就是第四考場。
走廊上，背著書包的同學來來往往，神色不一。第一考場窗前，一群人正站著看書，嘴巴在動，像是在默念字詞字音。
考場裏，已經算是佼佼者的學生依舊在翻看作文素材和語病積累，眼神沒有半點飄忽。
任尋倏地緊張起來，腎上腺素直線飆升。
於是，在齊佳要起身走人時，他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說：“……你能不能也保佑我一下？”
手心一片溫熱。
在齊佳看過來後，任尋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唐突。要是被那個教導主任撞見了，他估計真的要被開除退學了。
任尋連忙松開手，指尖卻滑過她小指，又是一陣酥麻。
齊佳卻像是恍若未覺，只是將手縮進了袖子，然後輕聲對他說：“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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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齊佳沒有答應他。
她只是繼續往前走，一路進了教室，然後將他關在了門外。
任尋完全沒想到自己會碰一鼻子灰，畢竟上一次比賽是齊佳主動提出來的，她沒理由不答應他。
將窗戶拉開一條縫，任尋把頭探進教室裏，繼續熱切地喊：“班長，班長！”
齊佳不理他，繼續寫題。
任尋的叫聲也逐漸低了下來，從熱切轉變為了淒切。
最後，齊佳實在受不了他這種嗚哇嗚哇的叫法，才放下筆，走到窗前，與他面對面。
任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卻又在下一秒被齊佳按滅。
她說：“老師好。”
老師？哪裏來的老師？
任尋下意識轉頭往後看，卻只聽一聲清脆，他身後的那扇窗被關上了。與此同時，一陣幽風吹過，像是對他無聲的嘲笑。
任尋：“……”
齊佳原以為這次碰壁就能徹底打消任尋的念頭，卻沒想他越挫越勇，之後的幾天都跑來學校，還開始給她帶吃的。
一開始是他自己家裏阿姨做的面包餅幹，後來是奶茶果切。 不只是給她帶，還見者有份，教室裏的同學一個也沒落下。
又一天午休結束，看見任尋拎著大包小包站在教室門口時，齊佳揉了揉眼，有種想回寢室再睡一覺的沖動。
沒想到，一回身，就看見王書媛站在拐角處。
“班長。”她眉眼彎彎，邀功般地晃了晃手裏的奶茶，大聲t道，“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說完，她又自問自答：“沒錯，就是你最愛的啵啵抹茶，少冰三分糖！”
齊佳：“……”
如她所料，王書媛這一嗓子直接驚動了不遠處的任尋。因為但凡是個耳朵健全的，都不可能聽不到。
他快步走過來，不知道是從那一堆中的哪個袋子裏拿出一杯奶茶，遞到她面前，說：“喝我的。”
來不及驚訝，王書媛當即不甘示弱仰起頭，熱切道：“喝我的。”
任尋試著跟她講道理：“我先來的。”
“你先來的？我剛剛怎麽沒看見你？”王書媛哼笑一聲，不由分說地將奶茶塞進齊佳右手，又挽過她，十分之嘚瑟，“再說了，你知道她喜歡喝什麽嗎？不知道你就瞎帶，追人可不能玩這種自我感動法。”
追人？
任尋直接被嗆住了，原本想要反駁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他接連咳了好幾聲才止住，臉上的薄紅卻一直未散。
“不是追人。”飛快地瞥了眼齊佳，他莫名氣虛，“你別亂說。”
王書媛饒有興味：“哦？那是什麽？”
任尋正要辯解，齊佳卻倏地伸手，將王書媛拉進了教室裏。
“不是要寫作業嗎？”齊佳問，“你想先寫哪科？我們一起寫，這樣好交流。”
也對，正事要緊。
王書媛馬上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之前發的一疊試卷，一張張在桌上鋪開。筆蓋戳著臉，王書媛的頭歪來歪去，她皺著眉，苦思冥想，最後還是閉了閉眼，幹脆伸手亂點：“點兵點將，點到誰我就選誰。”
睜開眼一看，是她那賦分只有八十幾的物理。
王書媛的嘴當即變成O形。
算了，反正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先把最難的寫完。
剛說服自己，王書媛就扭頭告訴齊佳，她要先寫物理，直接斬斷回頭路，不給自己半點反悔的機會。
齊佳聽她的，也拿出物理試卷，正準備寫剩下的題，任尋回來了。
他站在王書媛旁邊，提醒道：“這是我座位。”
王書媛猛吸一口奶茶，對他的控訴充耳不聞。
任尋只好沈默地看向齊佳。
過了幾秒，對方終於起身，任尋原以為她這是要為自己伸張正義，卻沒想齊佳直接帶著王書媛去了另一邊，自己坐在了王書媛同桌的座位上。
任尋直楞楞地站了會，才將帶來的東西放在齊佳座位上，自己則跟了過去，在兩人身後坐下。
聽見椅子被拉開的動靜，王書媛最先按耐不住地轉頭，眼神裏充滿怨氣。寫物理題本來就煩，他還過來打擾她和齊佳的二人世界，這真是煩上加煩，煩不勝煩！
任尋卻佯裝看不見，他輕輕戳了戳齊佳肩膀，繼續發出邀請：“真的不再跟我比一次嗎？”
齊佳還沒轉頭，王書媛先一步發起攻擊：“比什麽？有什麽好比的？人家在忙，你看不見嗎？”
任尋：“……”
他記得，上一次王書媛可不是這麽說的。一聽要比賽，她當時興奮極了，還找了好幾個人過來打賭，都賭他輸。
“再說了，你就是個手下敗將。”王書媛嘖了聲，“等下次一模，你考到第二，才有資格跟年級第一單獨PK。”
任尋聽了，手指一松，似乎確實是他太著急，太想要證明自己了。
上一次，他就是因為這一點輸的。
齊佳轉過頭時，就看見他低著個臉，雙手交叉擋住前額，神色晦暗不明，頗有種被王書媛罵到自閉的表現。
於是，在王書媛去上衛生間的空當，齊佳主動幫她解釋：“書媛說話比較直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沒有惡意，你別放在心上。”
“沒有，我覺得她說的挺對。”任尋早已默默調理好，他笑了笑，“我頂多就是好勝心強了點，沒有玻璃心。”
齊佳點點頭，有些驚詫於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挺清晰。
那邊，任尋卻已經直勾勾地盯著她問：“你呢？你看起來連好勝心都沒有，明明可以再贏我一次，為什麽不贏？”
“我對別人確實沒有什麽好勝心。”齊佳側過臉，頓了頓，“我只對自己好勝。”
任尋：“但考試本身就是在跟別人比。”
“對你來說，或許是這樣。為了贏過別人而努力學習，和為了展示炫耀而買限量款球鞋，這兩件事在你心裏應該沒有本質差別吧？”
任尋哽了哽，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確實是限量款的。
“那你呢？”他迅速追問，“不是為了分出勝負輸贏的考試也太沒意思了吧。”
齊佳卻倏地反問：“你不覺得學習本身就挺有意思的嗎？”
“只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得到回報的事情，這世上少之又少，學習卻是其中之一。”齊佳垂下眼，笑了笑，“所以，我喜歡它。”
不只是因為它是能夠帶她走出去的船票，更是因為它是它本身。
其他事，你付出再多，最後也可能只是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它不同，齊佳永遠能夠通過每一次考試告訴自己，努力有用。
只要堅持，她就一定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任尋坐在原地，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齊佳的小半張臉都被照亮。
有一瞬間，任尋卻無端覺得，比起太陽，此時此刻，齊佳的眼睛更亮。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話，王書媛卻已經進了教室，齊佳也隨之轉身，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一直等到晚上，王書媛打道回府，任尋才又坐回到齊佳身邊。
他將楊明燁送來的資料遞給她，等齊佳伸手，又按住紙張，低聲道：“班長，我們玩個交換秘密的游戲，怎麽樣？”
齊佳挑眉看他，心想他的鬼點子真是層出不窮。
齊佳評價：“不怎麽樣。”
任尋卻好似沒聽見，自顧自道：“這樣，我先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然後你告訴我一個同等價值的。”
齊佳扭頭：“不要。”
任尋湊過去：“你要。”
“那你先把資料放到我桌上。”齊佳回頭看他，嘆一口氣，作出妥協的姿態。
任尋點頭照做：“可以。”
結果，東西剛到桌上，就被齊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走了。
她站起身，將資料放進帆布袋，淡淡道：“我要回寢室了，晚安。”
任尋：“！”
一時間，他分不清楚，自己極速上漲的心率到底是因為又被耍了之後的氣憤，還是因為那一句突如其來的晚安。
他連忙跟上去，有點委屈：“班長，你騙我。”
齊佳不理他，他就繼續控訴。
走廊上回蕩著一聲又一聲的“班長”，配合著漆黑的夜景，很像是在叫魂。
齊佳終於停住腳步，回頭看他，說的卻是：“能不能別一直喊我班長？”
“那喊你什麽？”任尋的註意力又被轉移，他試探著問，“同桌？”
齊佳：“我有名字。”
“齊，佳。”任尋一字一字地喊，他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很常見的兩個字，他卻覺得自己是第一天認識它們。
讀起來還有些拗口生疏。
任尋又認認真真地讀了幾遍，等終於讀順口後才擡頭，卻發現齊佳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他下意識追上去喊：“班長！”
話音落下後，他又意識到不對，連忙改口，喊她名字：“齊佳！”
一直追到大廳一樓，任尋才停下，他看齊佳往女生寢室走，自己想跟也跟不過去，就算跟過去也會被宿管攔住，正打算回家，背後突然一涼。
他回過身，正正好撞上一束強光。
有人在用手電筒直照他。
任尋本能地瞇眼，伸手遮擋，卻還是被巡查的王天海認了出來。
“我看是誰呢？”王天海冷笑一聲，“又是你，上次在食堂門口騷擾齊佳同學的也是你吧？”
“這次還想去哪裏騷擾？去女生寢室？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任尋：“……”
那晚之後，任尋沒再來學校。一直到假期結束，齊佳才在班級裏見到他。
問他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任尋一聲不吭。
他總不能說自己莫名其妙就因為騷擾女同學這件事被請家長了吧？
而且，那個女同學還是你。
面對齊佳的詢問，任尋只能一問三不知，跟在江女士面前一樣，將裝傻充楞進行到底，雖然最後他的卡還是被停了。
七天假期過後，班裏的同學幾乎個個都趴在桌上補覺，很是萎靡不振。一問，卻還是很得意地說：“只要拼命熬夜，七天假期我都掰成十四天花！”
班主任徐清過來時，看見許多同學都這樣，不由又是一頓訓斥：“放個假就懶散成這樣？沒有老師盯著就不會學習了？一個個的，都沒有高三的自覺，還不如人家普通班！”
“一模的考試時間安排已經出來了，這次是全市所有高中一起聯考，所以首考賦分更有參考價值，每科分數也會有市排名。考完之後，學校會開一次高三家長會，不想自己分數太難看，讓你爸媽也跟著丟臉的話，都給我抓緊點時間，收收心t。”
這麽一通連環炸下來，所有人的瞌睡蟲都跑了。
課間的時候，徐清還讓人在黑板上方寫：【距離一模還有12天，距離首考還有91天】
班裏的氣氛一下就緊張起來。
齊佳還被徐清單獨喊出去，額外提了一嘴：“老師不想給你壓力，但一模要好好考，以後申請高校專項、強基還有三位一體這些都是要用到的。”
齊佳點頭。
盡管臨江中學是縣內最好的高中，但它在市裏也就是個中游水平，在省裏更是不夠看，每年上清北的學生最多只有個位數，用手數都能數明白，最常見的情況還是掛零，不像有些名校一屆就能出幾十個，能將全省的清北錄取名額占去一大半。
不僅如此，在臨江中學考上清北的學生大部分都是通過各種單招計劃，而非裸分，去獲得錄取資格的，因此平時成績很重要。
對於這一點，齊佳早有預料，所以她沒有刻意去調整自己的覆習節奏，平時怎麽學，現在也怎麽學。
不像有些同學，突然被打了雞血，原本卡點到也變成五點起，晚上留在教室的人也變多，但漸漸地，幾天過去，一切又恢覆了原樣。
齊佳對此習以為常。
一模前兩天，考試的座位安排表正式下發，照例還是按照上一次每科考試成績進行排名，排在第一名的就坐在第一考場一號位。任尋這種中途轉學，沒有成績依據的則被隨機分配，一二三四考場都有他的名字。
原本只是寫在成績單上的數字突然變得立體，學生與學生之間的差距也在考場和座位的差別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為了模擬高考，每個考場的東西都要清空。桌子也單獨擺放，桌肚朝前，任尋就這樣與齊佳分開了。
在看到被貼出來的座位表後，任尋才真正地對齊佳的成績有了實感。一共六門，她每門都穩坐第一考場前列，座位號永遠是個位數，真是恐怖如斯，名副其實的六邊形戰士。
一模考試當天，第一門考語文，九點開始，因此七點到八點多的早讀並沒有取消，大家都讀得十分賣力。
早讀下課後，任尋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奔赴考場，卻見王書媛一個箭步，湊到齊佳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閉著眼，嘴皮子動的飛快，像是在念咒語：“班長班長保佑我，選擇題全對，文言文看得懂，大作文不跑題，古詩默寫全都會！文曲星快上我身！”
坐在一旁的任尋忍不住笑了，最後成功收獲王書媛一記白眼。
齊佳幾乎不用收拾東西，因為她只需要帶著自己的資料，在教室裏走幾步，坐到第一列去就行。
而任尋要去到走廊另一頭的四班，也就是第四考場。
走廊上，背著書包的同學來來往往，神色不一。第一考場窗前，一群人正站著看書，嘴巴在動，像是在默念字詞字音。
考場裏，已經算是佼佼者的學生依舊在翻看作文素材和語病積累，眼神沒有半點飄忽。
任尋倏地緊張起來，腎上腺素直線飆升。
於是，在齊佳要起身走人時，他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說：“……你能不能也保佑我一下？”
手心一片溫熱。
在齊佳看過來後，任尋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唐突。要是被那個教導主任撞見了，他估計真的要被開除退學了。
任尋連忙松開手，指尖卻滑過她小指，又是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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