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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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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起風了

教導主任王天海,人如其名,頭上有片地中海,人送外號“海哥”,在臨江中學主管紀律,“考試作弊”“早戀”“私自攜帶手機”,這三條高壓線就是他提出來的。

一聽到對方的聲音,任尋就馬上松開了手,只不過為時已晚。

王天海已經腆著肚子,走了過來,目光犀利,發出死亡三連問:“哪個班的?叫什麽?班主任是誰?”

齊佳僵直著轉身,溫吞地喊了聲:“王老師。”

“齊佳?”王天海一下就認出了她,語氣緩和了不少,“這是怎麽回事?”

齊佳思考著措辭,任尋卻突然站出來,擋在她面前,說:“老師,是我拉錯人了,不關她的事。”

王天海頓時嗤笑一聲。

“這位同學,你是把我當傻子了嗎?”王天海面露不屑,“拉錯人了?那你原本想拉的是誰?這麽多人,你就偏偏拉錯一個女孩子?”

任尋:“……”

質問完他,王天海又轉過頭,對著齊佳苦口婆心:“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齊佳同學,再過三個月就是首考,再過八個月就是高考了。時間有多緊迫,高考有多重要,這我就不用多說了吧?你可不要因小失大,被這種腦子不靈清的同學帶偏,走上歪路,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啊……”

齊佳從善如流:“知道了,謝謝老師。”

王天海欣慰地點了點頭,心想還算知錯能改,孺子可教也。

見狀,任尋也有模有樣地學:“知道了,謝謝老師。”

王天海只送給他一記冷哼。

“任尋是吧?我記住你了。”手指著他,王天海毫不客氣道,“再有下次,讓我看到你騷擾女同學,就等著記過處分,直接退學吧!”

說完,王天海又將手背在自己肥大的肚子後,仰起頭,趾高氣昂地走了。

王天海走後,齊佳看見任尋站在原地,略微彎著腰,手捂著背,看起來很難受。

“怎麽了?”齊佳問,“背疼?”

任尋搖搖頭,又點點頭,一臉幽怨:“背上突然多了頂大黑鍋,怎麽能不疼?”

齊佳聽了,很想努力保持沈默,卻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在臨江中學,即使是舉行運動會的時候,晚自習和早讀也照常進行,美其名曰“充分利用時間”。齊佳原本打算吃完飯再去操場一趟,卻沒想在食堂門口一耽誤,最後時間都浪費在排隊上,兩個人緊趕慢趕才趕上晚自習。

“叮——”

晚自習結束後,齊佳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在教室,等到快熄燈才回去,而是馬上背著包,又去了一趟操場。

夜深露重,操場上只有幾盞路燈在亮,齊佳快步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除了看臺,齊佳還在周圍轉了一圈,連個小角落都不放過,卻還是一無所獲。

那條項鏈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晚風呼呼吹著,吹得齊佳頭疼,肚子也疼。她轉來轉去,一個人在偌大的操場上走著,最後還是保潔阿姨來清場,催著她走,齊佳才走。

走之前,齊佳還不忘問她:“阿姨,您今天打掃的時候,有看到一條項鏈嗎?”

“項鏈?”阿姨擰起眉頭,仔細想了想,才回,“沒呢。”

齊佳只好道一聲謝,一路小跑回寢室,正正好趕在熄燈前幾分鐘進了門。

刷牙洗臉,關燈上床,齊佳在一片漆黑中閉上了眼。

過了會,她的眼睛又倏然睜開,對著頭頂的天花板,看了好久。

第二天,早讀照常進行。

王書媛再次卡點,與剛從五樓下來的齊佳迎面撞上。

“班長,你昨晚去做賊了?”指了指眼下的位置,王書媛一臉戲謔,“黑眼圈那麽濃,真要變成大熊貓了。”

齊佳還沒說話,右手邊的椅子先一步被人拉開。任尋坐下來,一副氣都沒喘勻的樣子,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歪七扭八。

王書媛看了他幾秒,忍不住又說:“要不是你們倆一個走讀,一個住校,我真要懷疑你們倆昨晚是一起去做賊了,要不然怎麽一個個黑眼圈都那麽重?”

齊佳扭過頭,喝了口水,假裝沒聽見。

任尋低下頭,手在書包裏亂摸,一副很忙的樣子。

見狀,原本只是隨口調侃的王書媛倒是真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這兩人一定有事瞞著她。

只不過,在她準備進一步追問前,上課鈴就打響了。所有人都拿出書,認真早讀,王書媛也只好照做。

早讀快結束前,各科老師相繼出現在講臺上,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好幾份試卷。

“之前每次放假,你們都說作業難記,還要人家班長弄好給你發群裏,沒寫就說自己記錯了。”物理老師話鋒一轉,笑瞇瞇地放出殺手鐧。“這次,我就給大家布置簡單點,一天一套試卷。一共放七天假,那就布置七張試卷,誰再敢說自己記不住,忘寫了,就別來上學,先去醫院測下智力吧。”

頓時間,班內哀嚎一片。

有人趴倒在桌上,朝老師叫喚:“一天一套試卷,這到底是放假,還是換個地方學習啊?”

對此,物理老師表示:“放假和學習並不沖突,你靜下心來做,跟高考一樣,一套試卷也就一個半小時,剩下還有二十幾個小時夠你玩呢。”

“哪有那麽長時間?每科一張試卷,一共六科,那起碼要花掉九個小時。”同學不服氣,掰著手指算,“接著還要用八個小時來睡覺,吃飯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也要花掉一兩個小時,剩下只有三四個小時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哪裏夠玩啊?”

“就是!就是!”有人帶頭,剩下的人自然也要起哄t。

這時,班主任徐清恰好進門,聽見這番理論,馬上就板起了臉:“玩?都高三了,你們還想著玩?”

“我剛從辦公室那邊過來,其他班都很安靜,都在認真學習,就我們班在吵。你們看看自己這樣,有半點重點班的樣子嗎?!有半點高三學生的樣子嗎?!”

“再過一個月就是一模,再過三個月就是首考,再過八個月就是高考。其他同學都鉚足了勁,想要多學一點,你們倒好,在這跟老師討價還價,讓你們多做張試卷就跟要了你們的命一樣。”

“想玩可以,但也要看是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你考上大學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玩,但問題是,你能考上嗎?你能考上什麽樣的?現在不好好學,以後出成績了,別一個個都來找我們哭。”

劈裏啪啦的一頓教訓後,徐清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最後道:“如果還有不想學的,不想做作業的,都可以過來跟我講,我馬上就幫你聯系家長,退學手續今天就可以辦!”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在一片安靜中,各科課代表很快就將試卷分發下去,每個同學的桌上都堆了厚厚一疊,有大半個拇指粗。

清了清嗓子,徐清又朝著齊佳所在的方向說:“對了,這次國慶,學校特意為我們高三開放教室。在家裏寫不了作業的,就到學校裏來寫。如果有人想要一整個假期都在學校裏住,就把名字報給班長,然後班長在今天下午放假前把名單拿給我。”

齊佳點頭說好,又拿出一張空白紙,標上序號,在第一行先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早讀結束後,班裏同學蔫了一片,原本堅挺的背都被試卷壓倒,各個都在唉聲嘆氣。一開始有多期待放假,現在就有多不想寫作業。

盡管如此,運動會還是要照常舉行的,今天是最後一天,比賽並不多,下午三四點就可以結束了。

像是註意到了他們的心情,天空沒有放晴,反而飄著幾朵烏雲,陰沈沈的,看上去隨時會下雨。

王書媛手指上空,煞有介事道:“這就叫寓情於景,情景交融,以哀景襯哀情!”

齊佳剛準備誇她能學以致用,就被一旁的同學喊走了,說是有人找她,過去了才發現是昨晚在操場上碰到的保潔阿姨。

“姑娘。”保潔阿姨從口袋裏摸出一團紙巾,拆開後裏面躺著一條項鏈,她湊近了問,“這是你丟的不?”

齊佳看了,是任尋的那條沒錯,便點了點頭,說:“謝謝阿姨,您這是在哪找到的啊?”

保潔阿姨搖頭,臉上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是湖水上蕩開的漣漪:“不是我撿的,是昨兒個另一個人看到的。你走之後,我去問了問,他就拿給我了,不然早就賣給那收廢品的了。你拿過去收好,可千萬別再掉了。”

齊佳連連點頭道謝。

阿姨只擺擺手,笑著說:“不用謝。我們這樣沒文化的人也就只能幹點這種粗活,在這種小事上幫幫你們了。你們這些學生啊,有文化,將來肯定能給我們國家做大貢獻的。到時候國家好了,我們這些人也能跟著沾光……”

說著說著,她像是也被自己說樂了,嘴角溢出蜜一樣的笑。

回到班級看臺後,齊佳揚長脖子,四處張望,努力在人群中搜尋任尋的身影,他卻遲遲沒有出現。

又找了會,齊佳準備去翻桌上的賽事安排表,看任尋今天有沒有參加比賽,肩膀卻被人從後面輕拍了下。

回過頭,那人恰好是任尋。

齊佳暗松口氣,手指捏緊那條項鏈,就要遞出來,對方卻突然眼睛一瞪,眉毛一揚,指向她身後,誇張地哇了一聲:“班長,那好像是我的項鏈!”

還不待齊佳轉身,任尋就噔噔噔地跑過去,一把撿起,又噔噔噔地跑回來,跟獻寶似的,將那條項鏈捧到齊佳面前。

她定睛一看,款式和任尋的那條一模一樣,只不過十字架完好無損,一個角也沒缺。

整條項鏈就像是新的,除了沾了點灰,一點劃痕都沒有。

指尖摩挲了下口袋裏的那條項鏈,齊佳摸到了一個小缺口,頓時心下了然,任尋這估計是又買了一條新的。

“怎麽了,班長?”任尋扭著頭,將臉送到她面前,努力揣度著齊佳的想法。

她為什麽遲遲不說話?難道是看出來了?

任尋對著自己手裏的那條項鏈,橫看豎看,上看下看,也沒看出什麽不同,這可是他特意去市裏的商場專櫃買的,應該是正品,和他那條別無二致。

“沒有。”齊佳被他突然湊近的臉嚇了一跳,很快回神,說,“找到就好。”

任尋迅速附和:“嗯,找到就好。”

他站直身子,隨手又將那條項鏈揣進了口袋裏,在他身後,一朵雲飄了過去,不遠處的樹梢輕輕搖曳,葉片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是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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