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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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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又是一個周日下午。

齊佳背著書包,從小吃店裏出來。

她剛吃過酸辣粉,鼻尖上還沁著汗,唇齒間都是那股又酸又辣又麻的味道。

媽媽的電瓶車就停在不遠處,齊佳走過去的時候,又有幾個人往她身後的那家店裏走。

小鎮不大,來回就是那幾條街熱鬧。除了不久前新開的購物中心,一般人要吃喝玩樂的話都會往這條街上鉆。

齊佳最喜歡吃這家的酸辣粉,味道很重,份量也足,關鍵是還挺便宜。她從小學吃到高中,價格也不過是從六塊錢變成了八塊錢。

不過,即便如此,每次返校的時候,齊母也不會陪她在店裏吃,她總說家裏還有菜,不吃就浪費了。

坐上電瓶車,齊佳微閉著眼,一邊聽齊母嘮叨,一邊聽風吹過耳畔。

“給你帶了個柚子,要吃的時候再殺,皮先別扔掉,放寢室裏頭去去味。”

“板栗給你煮好放袋子裏了,沒來得及剝皮,只砍了條縫,你自己剝的時候小心點,別弄到指甲肉了。”

“高三了,最後一年,你就安心學習,其他的事甭操心,有要吃的要買的,打電話跟我說,有空我就讓人捎過去。”

齊佳一個勁點頭,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直到電瓶車突然停下,齊母回頭問她要不要喝奶茶,齊佳才真情實感地說了聲:“要。”

齊母笑她:“我就知道。”

兩人下了車,齊母去店裏點單,齊佳則守在車邊,默默地等。

沒過多久,奶茶就做好了,大杯,少冰,五分糖。

齊佳沒立刻喝,而是將袋子拎在手上,重新上了車。從這條街到小鎮的公交車站,開電瓶車的話只需要十幾分鐘。

齊佳到的時候,車站裏已經有幾個學生在排隊,等著坐車返校。

齊母送她進去,一直送到上車口才停步,最後叮囑道:“要好好學習,不懂的多問問老師。咱們家就這水平,幫不了你太多,你要自己努力。”

齊佳點頭,從齊母手中接過裝著衣物吃食的大袋子,平靜道:“知道了。”

齊母這才轉身離開,沒有多說。

在學習這件事上,齊佳一直很讓她省心,從小到大都屬於“別人家的孩子”。小學穩居前列,初中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被提前招進了縣裏的重點中學。

高中年級段裏一共有八百多人,齊佳的排名從來沒有跌到過兩位數,高二分科後甚至考過許多次第一。

直達臨江的車每十五分鐘一班,齊佳來得巧,沒過幾分鐘便等到一輛。她挎著袋子上了車,照例投進五個硬幣,爾後直奔後排單人座,將東西都放在腳下。

才下午一點,車上穿著校服的學生並不多,因為一般高中規定的返校時間是下午四點,大部分人都抱著晚點去學校,就能多玩一會的想法,能拖就拖。

齊佳不一樣,比起排長隊等車搶座,她寧願少在家裏待一會。畢竟,從這裏到臨江中學,大概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她之前全程站過一次,下車的時候腿都是抖的。

沒過多久,車門關閉,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出車站。

車小人多,沒人開窗,空氣總是流通不暢,很悶。齊佳坐了會,才抱起奶茶,雙手隔著袋子,感受著絲絲涼意,掌心很快就濕了。

她沒敢在車上吃東西,怕暈車,便閉上眼,將頭靠在窗邊一側,默默休息。

期間,車門開關了好幾次,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

齊佳沒有睡著,她一直在想事情,借此保持清醒。很久之前,她在公交車上睡過一次,直接睡過站了,最後還是有人看她穿著臨江中學的校服,好心將她叫醒了,不然她估計能一路睡到終點站。

下車的時候,還聽見有人感嘆:“現在的學生真不容易……”

旁邊卻有人立刻反駁:“讀個書而已,有什麽不容易的?我們以前想讀書都讀不了,現在的娃娃都是在享福。”

“就是就是,在教室裏坐著,空調吹著,哪有工地上幹活不容易?”

那時,齊佳沒出聲,下了車卻想,她一直以為攀比是“富人”才會做的事情,沒想到“窮人”也愛攀比,只不過比的是自己的不幸。

可笑的是,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卻不會在帶走幸福的同時一並磨滅痛苦。

多滑稽。

兩點出頭的時間,車子準時抵達臨江中學站,齊佳帶著東西下了車。從站點走到學校,她還需要等三次紅綠燈。

臨江中學的位置並不中心,據說前身是個監獄,後來才建了學校。因此,每次回校的時候,總有學生長籲短嘆:“哎,又要入獄了。”

齊佳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有幾輛私家車停在門前,保安正忙著一個個驅趕。

“送到了就趕快開走,別停在門口,要停的話停那邊停車場去!”

齊佳沒怎麽看,徑自走到刷臉機器前,等待驗證。她總懷疑這機器是個擺設,不管誰來都能刷開,好幾次她都刷出了其他同學的臉。

滴的一聲過後,齊佳順利入校,她帶著東西往教學樓走,身後卻突然傳來保安用對講器說話的聲音——

一人問:“到了嗎?”

另一個人回答,語氣很是殷切:“到了到了,我馬上開閘門,讓他們進去。”

齊佳回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卻只看見一輛通體漆黑,在太陽光下發亮的轎車,陌生的車標一閃而過,很快脫離了她的視線。

這陣仗,估計又是上頭單位派人來檢查了。

齊佳擡頭,卻沒有在熟悉的大屏幕或橫幅上看見類似於“歡迎XX領導蒞臨指導”的字眼。

有點奇怪,但她也沒多想,一路走到專屬於高三的教學樓,直達五樓。隨手推開一間教室,是空的,齊佳暗暗地松了口氣。

她喜歡獨處,討厭被人打擾,身邊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她總是不大自在。

班級教室都在一到四樓,五樓是用來給分科同學走班用的,不上課的時候幾乎沒人。一次偶然,齊佳發現了這處天地,正好她教室就在四樓,離這很近,便每次回校的時候都來這裏坐坐。

放下東西,開燈,拉上窗簾,齊佳將前後門都關好,才找了個位置坐下。

將吸管插入奶茶,齊佳喝了一口,裏面的冰幾乎都化了,因此不會太涼,正好適合她這種腸胃不好的人喝。

嘗了幾口後,齊佳才打開書包,拿出之前老師布置的物理題,開始提筆計算。

草稿紙寫了大半面,她才勉強有了點思路。

真是惡心。

齊佳猛吸了口甜甜的奶茶,才有了繼續做下去的勇氣。奶茶喝的差不多了之後,她又開始吃板栗,總之不會讓自己的嘴巴閑著,因為一閑下來她就難受得想要將這些題目通通撕碎。

終於。

物資消耗完全的時候,齊佳也將這些題目做了個七七八八,有些實在想不出來的就不想了。這些題目是學校專門請的競賽教練布置的,主要是用來給尖子生拔高或者準備大學單招用。

齊佳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不偏科,語數英三大頭都很出色,選科的物化生也不差,因此才能次次拔得頭籌。

但很多大學單招都撇開語文英語,只考察物理數學,齊佳完全沒什麽優勢,因此她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高考,做這些題目也只是為了拓展思路。

停筆之後,齊佳看了下手表,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她便收拾了東西,往樓下走。

齊佳沒有走常用的樓梯,而是繞了一下,先去到三樓,再往上走。

此時,返校的學生很多,齊佳沒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喊她。

是王書媛,她紮了個麻花辮,頭上還別了幾個最近很流行的七彩發夾。

王書媛從後面跑上來,書包上掛著的毛絨掛件一晃一晃,她親熱地挽住齊佳的手,問:“班長,你也剛回來啊?”

齊佳點頭。

“我也是。”王書媛又自顧自嘀咕了幾句,才壓低聲音問,“你有聽說嗎?我們班好像要來轉學生,都高三了,還轉學,簡直瘋了吧。”

齊佳皺眉,附和道:“確實挺奇怪,要轉學一般都是高一,高三轉學很少見。”

“對吧。”王書媛一挑眉,轉而猜測起轉學生的身份,完全沒意識到齊佳根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在單純地重覆。

兩人一路走到教室才分開。

齊佳將袋子放進教室後方的儲物櫃,爾後走到座位上,放下書包,開始收拾東西。

整理的過程中t,她粗略地看了一圈,班上的同學已經來得差不多了,有的在奮筆疾書趕作業,有的趴在桌上補覺,有的則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說著小話。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齊佳起身,去教師辦公室取U盤。每次返校日晚上,晚讀都會改成看視頻,一般都是些已經下載好了的新聞周刊或者人物采訪,用來給學生積累作文素材。

齊佳到辦公室門口時,門半開著,但她還是敲了下門,聽到“請進”後才推門而入。

“老師,我來拿U盤。”

“你不說,我都差點要忘記了。”班主任徐清笑了笑,將東西拿給她,一並遞過來一張紙,“前幾天開學考的成績出來了,你拿過去貼起來。”

齊佳接過,說了聲好,便轉身往外走。

出去的時間,齊佳一手關門,一手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眼睛迅速掃過前幾行字,在看見“齊佳”這個名字還排在第一位時,暗暗地松了口氣。

“同學,借過一下。”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齊佳下意識將手背到後方,才擡頭看他。

是一個男生。

長得很高,比齊佳整整高了一個頭。他沒有穿臨江中學的校服,只套了件黑色T恤,領口松垮,露出內裏的鎖骨和銀鏈。

男生單肩挎著書包,重心全壓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隨意地伸出去,腳尖點地。

一手插在褲袋裏,手肘向外支棱著,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齊佳仰起頭看他時,只看見那雙沒被近視汙染過的雙眼,眼白清澈,瞳孔黑亮,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

“好的。”齊佳很快收回視線,往旁邊挪了一步,給對方讓路。

男生長腿一邁,連句謝謝也沒說,走路帶風,很快從齊佳面前經過。

齊佳收好U盤,準備往教室走,卻見對方突然停下,側過身,挑眉看她,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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