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賀梓童朝肖童問道。

肖童看了賀梓童一眼，又看了磊子一眼, 一時之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賀梓童心中疑惑, 面上的表情漸漸凝固, 見磊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躲閃。

他心口驟然一滯, 問道：“出什麽事了？”

“你跟我來一趟, 先別化妝了。”肖童朝賀梓童道。

“哥，出什麽事了？”賀梓童跟在他後頭, 有點著急了。

肖童一直不說話, 直到上了保姆車，這才開口道：“楊導的車在來的路上出了點事故。”

“楊導的車……他人沒事吧？”賀梓童略一楞怔，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開口道：“於非也在他的車上。”

肖童點了點頭, 表情有些凝重，他不等賀梓童詢問, 直接吩咐了司機去醫院。磊子打電話跟什麽人正溝通著, 看來劇組的情況這會兒也有些混亂，各個部門陸續接到了消息，都在臨時調整計劃。

賀梓童一時之間有些發蒙，拿出手機給於非打了個電話，手機響了很久，一直沒人接。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但身體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抖，肖童伸手拍了拍他的膝蓋，一句話都沒說。

“他們怎麽說的？”賀梓童問道。

“沒說細節, 只說人已經送去醫院了。”肖童道。

賀梓童擡頭看肖童，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奈何肖童自始至終都是一副表情，根本判斷不出什麽來。但肖童沒有出言安慰他，這讓賀梓童覺得十分不安，可他又不敢詢問，只自欺欺人的覺得，只要自己不問，壞消息就不存在。

車子去了醫院，磊子給肖童和賀梓童備了口罩，兩人又戴上鴨舌帽這才從車裏出來。

因為情況緊急，救護車把人拉到了最近的醫院，這裏條件不大好，人卻不少，來往的病人和家屬幾乎到處都是，他們等了半天電梯一直上不去，幹脆直接走了樓梯。

比他們先一步到場的制片主任，正在手術室門口徘徊。

他一見肖童和賀梓童嚇了一跳，忙快步走來。

“肖老師，你們怎麽過來了？”制片主任道：“這裏人多眼雜，被拍到就麻煩了。”

“情況怎麽樣？”肖童沒理會他，直接問道。

“事故是意外，經過路口的時候，有一輛貨車急轉失控，側翻壓到了咱們的車。司機和副駕駛的助手當場就沒了，楊導重傷還在搶救，監制老師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得等醫生的反饋。”制片主任一臉生無可戀，大概職業生涯中從未遇到過這種突發情況。

賀梓童啞聲道：“什麽叫不知道情況？”

“啊？”制片主任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於非，有點茫然。

肖童伸手按住賀梓童，朝制片主任道：“我們在這裏等，組裏早亂成一鍋粥了，你最好溝通一下，別結果還沒出來呢，人先摟不住了。”

“你們……”制片主任還有些猶豫，似乎不大讚成肖童他們留下。

肖童給磊子使了個眼色，磊子直接拉著制片主任去一旁溝通去了。

賀梓童看著搶救室的方向，面色有些蒼白，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肖童摟著他的肩膀去旁邊坐下，低聲道：“等結果出來再說吧，不要自己嚇自己。”

“哦。”賀梓童木訥的應了一聲，目光卻一直盯著搶救室的方向。

肖童知道這個時候勸也沒用，便靜靜坐在一旁等著，也不吱聲。

不一會功夫，攝影指導王浩來了，他氣喘籲籲地，顯然也是一路狂奔。肖童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朝他說了，他倒是很快冷靜了下來，當即給自己手底下的人去了個電話，知會那邊的人沒事兒別往這邊跑，省得興師動眾，容易節外生枝。

“重傷……”吳浩喃喃道：“怎麽會這樣呢？”

“他們吉人天相，肯定會沒事的。”一旁的磊子有些心虛的開口道。

他們雖然沒有看過事故現場，但車子是被大貨車側翻壓了，按照基本的規律判斷，司機和副駕駛的人當場身亡，想必車子損毀會非常嚴重。也就是說，同在一輛車上的人，生還的幾率很小。

但在座的人沒人開口，也都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

賀梓童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這會兒平靜地有些過分。

肖童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發覺賀梓童手指冰涼，一點溫度也沒有。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突然打開，一位男醫生走了出來。

幾人的目光同時盯著那醫生，賀梓童不自覺的往後稍稍退了一步，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躍出胸口一般。他忍著心悸，突然有些耳鳴，幾乎聽不清那醫生的話。

但醫生那句“節哀順變”還是落到了他的耳朵裏。

周圍的一切，突然像是變成了無聲電影，賀梓童茫然的看著眾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看到肖童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發紅，一旁的吳浩面對著墻壁，但肩膀卻一抖一抖的，像是哭了。

制片主任紅著眼睛在打電話，看起來有些難過。

磊子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朝著說著什麽。

“？？？”賀梓童一臉茫然的看著磊子，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雙腳都失去了切實感，仿佛踩著的不是地面，而是軟綿的雲彩一般。而他耳邊只有嘈雜的類似蟲鳴的聲音，連近在咫尺的磊子的聲音都無法聽到。

“賀梓童！！！”肖童覺察到了他的異樣，拉著他讓他坐下，然後捧著他的臉道：“賀梓童，聽見我說話了嗎？於非還在搶救，醫生說他暫時情況很穩定……”

賀梓童皺著眉頭看著肖童，片刻後茫然的點了點頭。

肖童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重覆道：“於非還活著，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賀梓童的目光終於漸漸恢覆焦點，長出了一口氣，像個溺水後終於獲救的人。他將目光再次看向搶救室，心跳漸漸恢覆，耳邊的聲音也終於一點點清晰了起來。

制片主任掛斷了電話，在跟吳浩商量著什麽，似乎在討論通知楊導家人的事情。

楊導……搶救無效，過世了。

“哥……”賀梓童擡頭看向肖童，肖童伸手按在他的肩上。

“我害怕……”賀梓童又開口道。

肖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眼神帶著十分覆雜的情緒，顯然賀梓童害怕的事情，他也同樣擔心。肖童沒法安慰賀梓童，他也知道再多的安慰在這個時候都是多餘的，於是便在賀梓童身邊坐下，伸手按在了賀梓童的膝蓋上。

“如果我多陪他說幾句話，車子晚走一分鐘，就不會出意外……”賀梓童道。

“如果我沒和他鬧分手，他就不需要來跟組，這會兒還好好呆在北京……”

“如果我當初不自作聰明，東想西想……”

肖童轉頭看他，開口道：“別自責了，不吉利。”

賀梓童聞言一怔，改口道：“等於非好了，我陪他去做生意，不拍戲了……”

他這話像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約定一般，說出口之後，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於非的搶救持續了很久，其間有護士進出了許多次，但俱是一臉凝重，什麽話也不願說。

接近中午的時候，林牧言匆匆趕來。

和他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陌生女人，以及兩名助理。

林牧言揉了揉賀梓童的腦袋，示意磊子照看他，然後拉著肖童去了走廊的拐角處。

肖童等了幾個小時，在見到林牧言的這一刻，才稍稍歇下了防備，整個人都疲憊不堪。

“來的是於楠，於非的姐姐。”林牧言道：“我和她溝通了一下，不是很順利。她應該不知道於非和梓童的事情，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節外生枝，一會兒我盯著這邊，你想辦法安撫住梓童，最好帶他走。”

“怎麽可能？”肖童道：“人還生死未蔔，你讓梓童離開？如果是我躺在裏面，你會因為怕我的家人發飆，就躲起來嗎？”

“你……”林牧言一聽這話，眼睛都紅了，差點就吼出來。

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開口道：“你冷靜一點，聽我把話說完。”

肖童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失控，忙深吸了口氣，等著林牧言開口。

“我們一起等著結果，確定於非脫離危險之後，就帶梓童走。”林牧言道。

肖童還想說什麽，但眼下的局面已經夠亂了，若賀梓童和於非的姐姐再產生什麽沖突，恐怕只會讓事情更覆雜。為今之計，只能祈禱於非真的沒事兒，否則賀梓童這邊估計沒人能控制的了。

林牧言跟肖童簡單又交待了幾句，而後便又去找制片人了。

肖童瞥見他眼角有些發紅，頓時心裏很不是滋味。

林牧言和楊導感情很深，如今老人家驟然離世，林牧言甚至來不及傷心難過，便要去處理一堆善後的事情。肖童嘆了口氣，特別想抱著林牧言哭一場，可眼下的局面，他除了冷靜地等著，什麽事兒也做不了。

搶救室門口，一身正裝的於楠一言不發，整個人的氣場看起來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她比於非大了將近一輪，但保養得宜，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幹練，倒像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制片人走過去朝她說了幾句什麽，她疏離的應付了一句，顯然很不待見對方。

於非好好的生意不做，跑來電影劇組跟組，這事兒她原本就不大讚成。

若於非好好的沒事兒，她尚能置之不理，可如今於非在搶救室生死未蔔，她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有事兒耽誤了，這幾天會加更，五一前會完結~~

新文也會在五一前後開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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