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外的氣氛緊張的令人窒息。

在場所有人的心情都糟透了, 甚至沒有精力去互相安慰。

近半個小時之後, 有醫生走了出來。眾人不約而同的上前, 但醫生開口找家屬的時候，除了於楠之外的人都不自覺的停住了腳步。

“病人的情況暫時穩定了, 但是還沒有脫離危險期，要看術後恢覆的情況而定。還有，他眼部的手術目前可能沒辦法進行, 要持續觀察之後才能決定, 我們的建議最好等病人脫離危險期之後再進行。”醫生道。

於楠還算冷靜, 聞言沈默了片刻, 問道：“生存幾率大嗎？”

“不好說。”醫生道：“但我們會盡全力, 主要還得看他的生存意志和身體的承受能力。”

“謝謝醫生。”於楠開口道。

醫生聞言又簡單交待了幾句便離開了。

隨後, 於非被轉到了ICU。

因為現階段無法探視, 眾人只能在外頭的走廊裏等著。

林牧言走過去和於楠交談了幾句, 於楠對林牧言的態度還算客氣, 但也直言不想看到劇組這幫人，未免產生沖突, 最好讓他們都離開, 眼不見心不煩。

“人在ICU裏, 看也看不到，只能等消息。大家都回去吧, 這邊有任何消息，楠姐會跟我溝通，我會第一時間告訴大家。”林牧言朝眾人道。

制片人聞言也沒堅持, 劇組裏如今還有一堆事兒等著，楊導的後事也得料理，這邊他也確實幫不上忙。更何況，即便是顧忌於楠那邊的心情，他自認也是躲開比較好一些。

肖童看了一眼賀梓童，賀梓童蹲在墻角一動也不動。

自從於非轉到icu之後，他就沒說過話，不哭也不鬧。

肖童看向林牧言，做了一個詢問的眼神，那意思是怎麽辦？

林牧言眉頭微微擰著，看樣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決定。

賀梓童畢竟是個公眾人物，待在醫院這種公共場所很容易被人認出來。若是私人醫院還好操作一些，可這裏是公立醫院，可控性很低，賀梓童一直待在這裏顯然不合適。

“梓童……”肖童走到他身邊蹲下。

賀梓童頭也不擡的道：“我不走。”

“那你能向我保證，你會一直保持冷靜嗎？”肖童問道。

賀梓童擡頭看了他一眼，點頭道：“等於非脫離危險了，我就回去。”

“那我讓磊子留下來陪你，不管是什麽樣的情況，都要聽他話好不好？”肖童又問。

“好。”賀梓童點了點頭。

林牧言皺著眉頭似乎有話想說，肖童卻給他使了個眼色，而後朝磊子吩咐了幾句。

兩人從醫院出來後一直沒有交談，直到上了車之後，林牧言突然嘆了口氣。

“他不可能離開醫院，我也說不出口勸他跟咱們走。”肖童道。

“我知道。”林牧言道：“事到如今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只要於非沒事兒，別的都好說。我就是有點擔心他和楠姐那邊，會不會有什麽沖突。”

肖童道：“於非的姐姐恐同？”

“那倒沒聽說。”林牧言道。

“那就別操心了，小兔崽子該長大了，遲早要過這一關。”肖童道。

“嗯。”林牧言應了一聲，沒再說別的話。

兩人坐在車裏各自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事情來得太突然，他們之前甚至都沒來得及慢慢接受，如今突然安靜下來，倒是突然有點開始難過了。

這一場事故，劇組失去了三名同事。

於非還在ICU，生死未蔔。

“制片組已經聯系了……家屬，後續的事情會有人跟進。”林牧言開口道。

“楊老師他的家人……”肖童道：“也聯系到了嗎？”

林牧言道：“他有個侄子在國外，說是會盡快回來。”

“那就好。”肖童道：“那就好……”

兩人說罷又是一陣沈默，肖童能聽到林牧言的呼吸有點重，猜到他大概是哭了。但林牧言扭頭看著窗外，很顯然不想讓他覺察到，所以他就假裝看著另一邊的窗外。

生離死別突然到來的時候，難免會讓人措手不及。前一天肖童打電話的時候，還告訴林牧言楊導一直念叨他，可想而知，林牧言聽聞噩耗時心情得有多糟糕。

可他現在甚至沒有太多難過的時間，整個劇組都在等著安排。

楊導不在了，林牧言不可能置之不理。

到了酒店之後，林牧言讓肖童先回去休息，自己則去了制片人的房間。出事後，組裏臨時通知全體休息一天，只等著商量出結果之後，再另行通知。

而《非我》這部電影，是繼續拍攝，還是就此擱淺，則要看他們溝通的結果。

“傻X！”制片人給林牧言開門之後，剛掛斷電話，朝林牧言道：“不是說你。”

“這才幾個小時？不會是出品方打電話來撤資的吧？”林牧言道。

制片人憤憤的道：“你說這幫人眼裏除了錢還有什麽？楊老師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巴巴的送錢來，這才出事不到半天，一個個的翻臉就不認人了。”

“在商言商，情理之中。”林牧言道：“都撤了？”

“沒有。”制片人道：“早期的兩家資方，撤了一家，另一家倒是比較厚道，說只要能找到他們覺得滿意的導演，繼續拍下去，他們就不會撤。另外一家就是於老師的公司，他現在還在ICU……”

林牧言深吸了口氣，問道：“撤的那家占多大份額？”

“百分之四十。”制片人道。

短期之內要重新找人投資百分之四十的份額，顯然難度很大。若是楊導還在世，還好說，如今突然出事兒，就算能繼續拍攝也得換導演，之後電影會拍成什麽樣都是未知數。

風險太大，所以端起能融到資的可能就很小。

可劇組一旦停工，再次覆拍的難度只會更大。

這麽想來，《非我》這部電影，八成是要流產了。

醫院裏。

於楠瞥見蹲在墻角的賀梓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賀梓童蹲在那兒低著頭，雙手抱著膝蓋，看上去又乖又可憐。

“你腿不麻麽？”於楠走過去問道。

賀梓童聽到聲音擡頭看她，不由一怔，脫口而出道：“你和於非長得真像。”

“……”於楠聞言有些意外。

賀梓童又道：“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於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又問了一遍：“你腿不麻？”

“有點。”賀梓童仰頭看著她道。

“陪我去吃個午飯吧，餓了。”於楠道。

賀梓童聞言轉頭看向病房的方向，顯然並不想去。

於楠伸手給他，開口道：“不是征求你的意見哦，所以不能拒絕。”

賀梓童遲疑了一下，拉住他的手起身，而後扶著膝蓋站了一會兒，等待雙腿恢覆知覺。

磊子朝賀梓童道：“去吧，我在這兒守著，有情況立刻給你打電話。”

賀梓童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確保手機暢通，這才跟著於楠走了。

於楠帶了兩個助手，其中有一個和磊子一起留在了醫院，另一個則負責開車。賀梓童有些意外，於楠說出來吃飯，竟然不是填飽肚子那種“吃飯”，而是帶他來了一家挺講究的餐館，而且訂的還是包間。

賀梓童面無表情的跟著她進了包間坐下，一直忍不住看手機。

於楠也不和他聊天，一直等飯上來之後，便開始吃東西。

賀梓童實在沒有心情，但出於禮貌，陪著她喝了兩口湯。其間他忍不住擡頭端詳於楠，發覺對方和於非客觀上其實並不是特別像，兩人無論是臉型還是五官其實都不大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麽，賀梓童就是覺得倆人十分神似。

大概那就是血緣的奇妙之處。

“你是不是想著，於非現在生死未蔔呢，我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裏優哉游哉的吃東西？”於楠吃完東西之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這才朝賀梓童道。

“沒有。”賀梓童道：“你是於非的姐姐，肯定很在意他。”

“哦，既然在意不在意，關心不關心，和吃不吃東西沒什麽必然的聯系，你為什麽要餓肚子？”於楠道。

賀梓童聞言怔了一下，又下意識的看了看手機，然後勉強吃了點東西。

待他吃完之後，於楠才笑了笑道：“於非為什麽要來拍戲，你知道嗎？”

“我知道。”賀梓童開口道。

“那你覺得他來得值嗎？”於楠道。

賀梓童聞言眼睛突然一紅，卻沒哭。他想了好半天，就在於楠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突然開口道：“這有什麽值不值的呢？他想做的事情，自然有他的堅持。但是如果能倒回去，我無論如何也會阻止他……”

“如果讓你跟他換呢？你願意嗎？”於楠道。

“願意。”賀梓童道。

於楠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面上甚至帶著點笑意。

良久，她開口道：“醫生說他的眼睛受傷很嚴重，角膜受損了，如果他能活下來的話，失明的可能性比較大。你願意的話，可以把你的角膜，捐獻給他。”

“我……”賀梓童認真地想了想，開口道：“我可以給他一只嗎？這樣，我還能看見他。而且，如果我兩只都給他的話，那我就失明了，後半生他還得照顧我。”

“你怎麽知道他後半生就會跟你在一起？”於楠問道。

“我就是知道。”賀梓童道：“我要是瞎了，他更不可能拋棄我了。”

於楠看起來很認真的想了想，開口道：“好吧，那就一只。”

“那……你怎麽保證他……什麽時候能醒？”賀梓童問道。

“這話你該問醫生。”於楠道。

“可是你一點也不擔心，你知道他能醒。”賀梓童道。

於楠輕笑了一下道：“對，我知道。”

賀梓童聞言突然松了口氣，仿佛丟了魂突然回來了一半兒。

盡管知道於楠的話毫無根據，可他就是覺得對方說的是真的。也許那種篤定，是來自血緣關系的凝結，亦或是女人的第六感，但於楠說了是，他就覺得肯定是。

兩人回到車上後，於楠朝助理道：“他答應了給我弟弟捐獻眼角膜，回頭你記得搞一下捐贈協議讓他簽了，免得他後悔。”

助理聞言嚇了一跳，像是從自己老板嘴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一臉疑惑的轉頭，剛想說什麽，卻聽到賀梓童道：“我不會反悔的！”

於楠朝助理挑了挑眉，助理慢慢回過味兒來，到了嘴邊的疑問頓時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誓死如歸”的賀梓童，又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心道將來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失敗，明天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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