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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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無心
41
功夫不負有心人，沈如秋跟著這位面掛微笑的道長走到了後院，後院不如前院，這裏裝修偏簡，周圍只是偶然路過一兩個廟內道長，便再無其他閑雜人等。
後院修了一處涼亭，涼亭四周有不知名白色鮮花環繞，而去塵師君此刻便坐在涼亭之中。
想要達到涼亭，必須走過一條鮮花四繞的小路，送沈如秋過來的道長只在路口就停住了腳步，他伸了伸手，示意沈如秋獨自通過小路，前往涼亭。
沈如秋點點頭，有些緊張，但還是朝著涼亭中的去塵師君走去。
“你就是還虛的弟子，你叫什麽名字？”
去塵師君坐在涼亭中的石凳上，為他倒了一杯花茶。
“弟子沈如秋，去塵師……”
沈如秋還沒把話說完，就被她打斷：“你的修為很弱，也難為你一路跋山涉水來令月國了。坐吧。”
去塵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沈如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早些年我就為還虛算過，他命裏有死劫，我本可為他化解，可他總是一意孤行，說什麽天命不可違，如今應劫了，我倒不覺得意外。”去塵的語氣淡淡的，似乎她真的與這個徒弟之間沒什麽感情。
“去塵師君，我不清楚你與師父之間有什麽恩怨，但師父他是一個好人，求你救救他。”沈如秋看出去塵不想幫忙，連忙起身跪在了去塵的面前。
去塵只是垂眼看著他，眼中無喜無悲，如一尊神像。
“師父說，思憐花可以救他一命，我知道思憐花珍貴且功效強大，若去塵師君願意賜我思憐花，我日後必定千萬倍償還。”沈如秋的手中緊緊地握成拳，他不知道去塵會給出怎樣的回答，但他知道，遠在千裏的師父如今已經時日不多，他的命脈就掌握在面前的這個女子身上。
“他告訴你他想要思憐花？”聽到沈如秋的話，去塵的語氣中才染上了幾分笑意，但卻是譏笑。
也不知是在嘲諷還虛，還是在自嘲。
她站起了身來，走到涼亭邊上，指著這周圍的白色花朵：“這裏都是，你自己摘一朵吧。”
“什麽……？”沈如秋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了看四周的花，又看了看背對著自己的去塵師君。
“果然還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啊，還虛在臨走前，也為我算了一卦。他說我這輩子都無法稱心如意，沒想到真被他給算準了。”去塵低笑兩聲，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還呆呆跪在地上的沈如秋，“傻孩子，你也被你那師父給騙了，他讓你來取思憐花並不是為了救他自己的命，只是為了來嘲諷我罷了。”
“師父不會……”
“還虛命裏有劫，我想幫他，如今也是有心無力，他安排你來，一是為來嘲諷我，二估計也是為你的後路打算，你可和那白蛇有緣的很。你別回去了，就留在令月國吧，我會幫你安排住處，也會保障你的安全。”去塵再次打斷了沈如秋的話，說罷，她拂了拂袖，準備離去。
可沈如秋根本還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去塵不願救自己的師父，於是他立馬撲過去抓住了去塵的衣袖：“弟子冒犯！但還請去塵師君救救我師父！師父他一生行善，這次是被魔道重傷至此，若非師父情況危急，弟子也不願打擾師君！”
見沈如秋撲在去塵的身上，涼亭外圍的幾個道長都面露驚訝，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去塵擺了擺手制止了。
“你要我怎麽救他？”去塵低頭，看著這個不過二十的少年，眼含霧水跪在她腳邊，拉著她的衣袖求他。
“我……我不知道，但去塵師君修為高強，就算沒有思憐花，去塵師君隨我回去看看師父，說不定也能找到解決之法！”沈如秋很著急，語氣很快。
他記得臨走時，師父故意表現出身強體健的模樣，來讓他不要擔心。但沈如秋看得出來，師父的內核已經被毀，若不再請人回去救治，就是真的無力回天了。
“隨你回去？我身為一國國師，怎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國土，就算我想，陛下也不會同意。”去塵嘆了口氣，看她面容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但是她已經伴隨著國君在令月國鎮守了近百年。
她轉身，扶起了沈如秋：“孩子，留下吧。我了解還虛的心思，他脾氣不好，也不願說柔情的話，此次騙你來替他取藥，估計也是不願你見證他的離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現在修為尚淺，無法看透生離死別也是正常。我看得出，你今年也有一劫，待在我身邊，我可胡你周全，這估計也是還虛的意思。等順利渡過此劫，我會派人繼續教導你，助你修行。”
去塵的話出自真心，除去了剛見面時的淡漠，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慈愛，似乎是認下了這個徒孫，打算之後如同培養還虛一樣，繼續培養沈如秋。
可沈如秋聽到這番肺腑之言卻心如墜冰窖，他甩開了去塵扶住自己的手，滿臉抗拒：“我要救師父，你不救，我自己想辦法救！”
說罷，便也不管不顧，憤然離開了涼亭。
還在路口等著沈如秋的笑臉道長本想將他攔住，卻被沈如秋躲開。
看著這個臉上帶有失望和氣憤的少年，道長望向涼亭中間，去塵只是微微仰頭，示意讓他去吧。
到了夜，去塵已經回到了宮中，心中還是有些放不下這個年輕氣盛的毛小子，便派了幾人去跟著沈如秋的蹤跡。
回報的人只說沈如秋如今住在一個小白蛇廟內。
她嘆了口氣，望著窗外，夜裏無月，星光暗淡，怕她的徒弟徒孫會同時應劫。可身為長輩的她，理應給他們一些庇護，去塵卻有心無力。
“師君，該施針了。”
候在屋裏的道童見時辰差不多，便上前提醒去塵。
去塵卻擺擺手：“都是無用功，今日不施了，以後，也都不施了。”
結束了這月的祭禮，白蛇神殿內的道長們也都沒有閑著，到了子時後才把殿內裏裏外外都重新打掃幹凈，明日一早又要開門迎香火，所有人都有些疲憊，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之後都回屋歇下了。
一個黑影順著紅墻翻了進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摸索來到了正殿門口。
殿內的燭火早已被熄滅，但白蛇神像嘴中含著的那顆夜明珠卻如明月一般發著光，微微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白蛇神君那雙碧如大海的雙眸。
黑影和神像對視了一眼，他知道如今自己是在行不軌之事，出於羞愧也是出於尊重，他就站在殿外對著神像行了一禮，希望白蛇神君能夠理解自己接下來的行為。
沈如秋蒙著面，在行完這一禮之後便順著今日白天來的路，一路溜進了後院，看著涼亭邊上鋪滿了白色的思憐花，沈如秋快步走了過去，將一朵花摘了下來：“無人救師父，我自己救。也不知道這思憐花到底有沒有用，今日拿了明日就啟程離開吧……去塵師君雖說為我好，要我留下，但我的家終究不在這。”
沈如秋一邊摘著花，一邊將自己心中的對於去塵的愧疚喃喃而出。
沒想到，剛摘下一朵，整片思憐花圃就如同同氣連枝一般，全部枯萎了去。
沈如秋見到這場面，也一時不知所措慌了神，就在此刻一道聲音叫住了他：“小師君。”
沈如秋嚇得一激靈，回頭一看，是白日那位給自己遞香的笑臉道長。
道長還穿著白日的道袍，他似乎生來就是彎月眉，含笑嘴，給人一副時時刻刻都在微笑的模樣，可是此時他看著沈如秋的眼神中卻有著一些擔憂。
沈如秋連忙解釋：“我……這，我沒想到它們會突然這樣！”
笑臉道長走近了幾步，看著一下子焉落下去的花圃，眼中流露出疼惜的神色，他蹲下身子拾起了一朵散落的白色花瓣，嘆了一口長氣。
見他如此愛惜這些花，沈如秋明白過來，平日應該就是這位笑臉道長在照顧這花圃。
心中除了驚訝還有愧疚。
“師兄，對不起！我不知道摘一朵下來整個花圃都會焉掉，我該如何賠償才是？”沈如秋見對方認出了自己，也不再掩藏身份，摘下了鼻上的面罩。
“無礙。真正的思憐花早就被人用掉，這些不過是去塵師君仿養的普通花朵，只是與思憐花長得相似罷了，花長在這神殿之中，自然有了靈氣，一朵落，朵朵落。去塵師君也認為這些花沒用，白日才讓你隨便摘走，這不怪你。”道長看著這白茫茫的一片，語氣有些苦澀，“只是去塵師君不常來，平日都是我在照顧這些花，日久有情，如今見它們一下都亂了去，心中不免惆悵。”
“這是普通的花？”沈如秋不敢相信道長的話，但又不得不相信，難怪白日時，他說想要思憐花，去塵讓他隨便摘去。
原來是去塵並不在意。
“我……我不知道，師兄，對不起，我竟然就這樣毀了你的心血。”沈如秋如今是又悔又惱，悔自己一時沖動，惱自己總是那麽不成器，沒能拿到救師父的思憐花，還傷害了這個對自己抱有善意的笑臉師兄，“我該怎麽賠給你？我明日再去買些種子送給你？或者師兄你能等等我嗎，等我救了師父，回來為你重新栽花謝罪。”
“因果輪回，去塵師君當初滿心希望修建這花圃，卻因為無法種出真正的思憐花而傷心，這花圃被該被扯去，如今倒是因為你的無心一摘，了卻了它們的因果。”道長嘆了口氣，眼中多了一絲哀切，“只是，這些花雖不重要，但也是萬物中的一念，他們生在這神殿之中又撐起一輪新因果，飛蟲被花香吸引，羽禽又隨飛蟲而來。如今花都落去，采食花蜜的蜂蝶不會再來，取而代之的是引來食腐的地蟲……你的無心之舉，摘取舊果，便又會結出新因來。也不知是好是壞……”
道長的話極其深奧，晦澀難懂。讓沈如秋聽得一知半解，似懂非懂，這不禁想起師父為自己授業的模樣。
愧疚的心中多了一抹苦澀。
沈如秋啞了口，低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去吧。”
這三個字，忽然讓沈如秋身形一頓，在擡頭恍惚間，仿佛早已不再身處神殿的花圃中，而是到了一個仙霧繚繞的白色大殿中。
大殿上，又一個同樣沈穩的聲音也對他說了這三個字：“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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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達到涼亭，必須走過一條鮮花四繞的小路，送沈如秋過來的道長只在路口就停住了腳步，他伸了伸手，示意沈如秋獨自通過小路，前往涼亭。
沈如秋點點頭，有些緊張，但還是朝著涼亭中的去塵師君走去。
“你就是還虛的弟子，你叫什麽名字？”
去塵師君坐在涼亭中的石凳上，為他倒了一杯花茶。
“弟子沈如秋，去塵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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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塵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沈如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早些年我就為還虛算過，他命裏有死劫，我本可為他化解，可他總是一意孤行，說什麽天命不可違，如今應劫了，我倒不覺得意外。”去塵的語氣淡淡的，似乎她真的與這個徒弟之間沒什麽感情。
“去塵師君，我不清楚你與師父之間有什麽恩怨，但師父他是一個好人，求你救救他。”沈如秋看出去塵不想幫忙，連忙起身跪在了去塵的面前。
去塵只是垂眼看著他，眼中無喜無悲，如一尊神像。
“師父說，思憐花可以救他一命，我知道思憐花珍貴且功效強大，若去塵師君願意賜我思憐花，我日後必定千萬倍償還。”沈如秋的手中緊緊地握成拳，他不知道去塵會給出怎樣的回答，但他知道，遠在千裏的師父如今已經時日不多，他的命脈就掌握在面前的這個女子身上。
“他告訴你他想要思憐花？”聽到沈如秋的話，去塵的語氣中才染上了幾分笑意，但卻是譏笑。
也不知是在嘲諷還虛，還是在自嘲。
她站起了身來，走到涼亭邊上，指著這周圍的白色花朵：“這裏都是，你自己摘一朵吧。”
“什麽……？”沈如秋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了看四周的花，又看了看背對著自己的去塵師君。
“果然還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啊，還虛在臨走前，也為我算了一卦。他說我這輩子都無法稱心如意，沒想到真被他給算準了。”去塵低笑兩聲，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還呆呆跪在地上的沈如秋，“傻孩子，你也被你那師父給騙了，他讓你來取思憐花並不是為了救他自己的命，只是為了來嘲諷我罷了。”
“師父不會……”
“還虛命裏有劫，我想幫他，如今也是有心無力，他安排你來，一是為來嘲諷我，二估計也是為你的後路打算，你可和那白蛇有緣的很。你別回去了，就留在令月國吧，我會幫你安排住處，也會保障你的安全。”去塵再次打斷了沈如秋的話，說罷，她拂了拂袖，準備離去。
可沈如秋根本還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去塵不願救自己的師父，於是他立馬撲過去抓住了去塵的衣袖：“弟子冒犯！但還請去塵師君救救我師父！師父他一生行善，這次是被魔道重傷至此，若非師父情況危急，弟子也不願打擾師君！”
見沈如秋撲在去塵的身上，涼亭外圍的幾個道長都面露驚訝，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去塵擺了擺手制止了。
“你要我怎麽救他？”去塵低頭，看著這個不過二十的少年，眼含霧水跪在她腳邊，拉著她的衣袖求他。
“我……我不知道，但去塵師君修為高強，就算沒有思憐花，去塵師君隨我回去看看師父，說不定也能找到解決之法！”沈如秋很著急，語氣很快。
他記得臨走時，師父故意表現出身強體健的模樣，來讓他不要擔心。但沈如秋看得出來，師父的內核已經被毀，若不再請人回去救治，就是真的無力回天了。
“隨你回去？我身為一國國師，怎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國土，就算我想，陛下也不會同意。”去塵嘆了口氣，看她面容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但是她已經伴隨著國君在令月國鎮守了近百年。
她轉身，扶起了沈如秋：“孩子，留下吧。我了解還虛的心思，他脾氣不好，也不願說柔情的話，此次騙你來替他取藥，估計也是不願你見證他的離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現在修為尚淺，無法看透生離死別也是正常。我看得出，你今年也有一劫，待在我身邊，我可胡你周全，這估計也是還虛的意思。等順利渡過此劫，我會派人繼續教導你，助你修行。”
去塵的話出自真心，除去了剛見面時的淡漠，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些慈愛，似乎是認下了這個徒孫，打算之後如同培養還虛一樣，繼續培養沈如秋。
可沈如秋聽到這番肺腑之言卻心如墜冰窖，他甩開了去塵扶住自己的手，滿臉抗拒：“我要救師父，你不救，我自己想辦法救！”
說罷，便也不管不顧，憤然離開了涼亭。
還在路口等著沈如秋的笑臉道長本想將他攔住，卻被沈如秋躲開。
看著這個臉上帶有失望和氣憤的少年，道長望向涼亭中間，去塵只是微微仰頭，示意讓他去吧。
到了夜，去塵已經回到了宮中，心中還是有些放不下這個年輕氣盛的毛小子，便派了幾人去跟著沈如秋的蹤跡。
回報的人只說沈如秋如今住在一個小白蛇廟內。
她嘆了口氣，望著窗外，夜裏無月，星光暗淡，怕她的徒弟徒孫會同時應劫。可身為長輩的她，理應給他們一些庇護，去塵卻有心無力。
“師君，該施針了。”
候在屋裏的道童見時辰差不多，便上前提醒去塵。
去塵卻擺擺手：“都是無用功，今日不施了，以後，也都不施了。”
結束了這月的祭禮，白蛇神殿內的道長們也都沒有閑著，到了子時後才把殿內裏裏外外都重新打掃幹凈，明日一早又要開門迎香火，所有人都有些疲憊，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之後都回屋歇下了。
一個黑影順著紅墻翻了進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摸索來到了正殿門口。
殿內的燭火早已被熄滅，但白蛇神像嘴中含著的那顆夜明珠卻如明月一般發著光，微微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白蛇神君那雙碧如大海的雙眸。
黑影和神像對視了一眼，他知道如今自己是在行不軌之事，出於羞愧也是出於尊重，他就站在殿外對著神像行了一禮，希望白蛇神君能夠理解自己接下來的行為。
沈如秋蒙著面，在行完這一禮之後便順著今日白天來的路，一路溜進了後院，看著涼亭邊上鋪滿了白色的思憐花，沈如秋快步走了過去，將一朵花摘了下來：“無人救師父，我自己救。也不知道這思憐花到底有沒有用，今日拿了明日就啟程離開吧……去塵師君雖說為我好，要我留下，但我的家終究不在這。”
沈如秋一邊摘著花，一邊將自己心中的對於去塵的愧疚喃喃而出。
沒想到，剛摘下一朵，整片思憐花圃就如同同氣連枝一般，全部枯萎了去。
沈如秋見到這場面，也一時不知所措慌了神，就在此刻一道聲音叫住了他：“小師君。”
沈如秋嚇得一激靈，回頭一看，是白日那位給自己遞香的笑臉道長。
道長還穿著白日的道袍，他似乎生來就是彎月眉，含笑嘴，給人一副時時刻刻都在微笑的模樣，可是此時他看著沈如秋的眼神中卻有著一些擔憂。
沈如秋連忙解釋：“我……這，我沒想到它們會突然這樣！”
笑臉道長走近了幾步，看著一下子焉落下去的花圃，眼中流露出疼惜的神色，他蹲下身子拾起了一朵散落的白色花瓣，嘆了一口長氣。
見他如此愛惜這些花，沈如秋明白過來，平日應該就是這位笑臉道長在照顧這花圃。
心中除了驚訝還有愧疚。
“師兄，對不起！我不知道摘一朵下來整個花圃都會焉掉，我該如何賠償才是？”沈如秋見對方認出了自己，也不再掩藏身份，摘下了鼻上的面罩。
“無礙。真正的思憐花早就被人用掉，這些不過是去塵師君仿養的普通花朵，只是與思憐花長得相似罷了，花長在這神殿之中，自然有了靈氣，一朵落，朵朵落。去塵師君也認為這些花沒用，白日才讓你隨便摘走，這不怪你。”道長看著這白茫茫的一片，語氣有些苦澀，“只是去塵師君不常來，平日都是我在照顧這些花，日久有情，如今見它們一下都亂了去，心中不免惆悵。”
“這是普通的花？”沈如秋不敢相信道長的話，但又不得不相信，難怪白日時，他說想要思憐花，去塵讓他隨便摘去。
原來是去塵並不在意。
“我……我不知道，師兄，對不起，我竟然就這樣毀了你的心血。”沈如秋如今是又悔又惱，悔自己一時沖動，惱自己總是那麽不成器，沒能拿到救師父的思憐花，還傷害了這個對自己抱有善意的笑臉師兄，“我該怎麽賠給你？我明日再去買些種子送給你？或者師兄你能等等我嗎，等我救了師父，回來為你重新栽花謝罪。”
“因果輪回，去塵師君當初滿心希望修建這花圃，卻因為無法種出真正的思憐花而傷心，這花圃被該被扯去，如今倒是因為你的無心一摘，了卻了它們的因果。”道長嘆了口氣，眼中多了一絲哀切，“只是，這些花雖不重要，但也是萬物中的一念，他們生在這神殿之中又撐起一輪新因果，飛蟲被花香吸引，羽禽又隨飛蟲而來。如今花都落去，采食花蜜的蜂蝶不會再來，取而代之的是引來食腐的地蟲……你的無心之舉，摘取舊果，便又會結出新因來。也不知是好是壞……”
道長的話極其深奧，晦澀難懂。讓沈如秋聽得一知半解，似懂非懂，這不禁想起師父為自己授業的模樣。
愧疚的心中多了一抹苦澀。
沈如秋啞了口，低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去吧。”
這三個字，忽然讓沈如秋身形一頓，在擡頭恍惚間，仿佛早已不再身處神殿的花圃中，而是到了一個仙霧繚繞的白色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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