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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她竟然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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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她竟然打他

傍晚下朝時分, 蕭承煜被幾位老臣攔了下來,只說是有些要緊公務要與他商議。

蕭承煜面上不顯,心底卻門兒清, 這幾位不過是見風使舵的老手,十足的墻頭草罷了。無非是瞧著他此番平定西域,立下了歷朝歷代多少君王都不曾完成的功績, 僅憑三萬兵馬便將那蠻悍之地一舉蕩平。

不管他用的是什麽手段,只這一樁,便足以叫滿朝上下重新掂量掂量這位殿下的分量。

而國舅爺那邊, 自打他那個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大將軍兒子暴斃之後, 大夥心裏便都犯起了嘀咕,國舅爺失了一條最粗的臂膀,這對皇後與二皇子而言, 無疑是一記重錘。此消彼長,他們能爭的餘地便又少了幾分。

這些老臣們心裏哪能不清楚,什麽樣的人才有真本事坐上那把龍椅?可他們畢竟是在官場裏沈浮了半輩子的人, 最明白該如何撥弄算盤,才能替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如今這位太子殿下雖無母族可倚,單憑一己之勇便能做到這般地步,確實非同凡響。單單這一件事, 便足以叫他們心底那桿秤開始搖擺起來了。

自然, 他們也不會立刻全盤倒過來, 不過是試探著替日後鋪一鋪路罷了。畢竟若是太子的羽翼當真豐滿起來, 他們這些素日裏親近二皇子的人, 等著他們的怕只有滿門抄斬的下場。

所以要趁著風向未定,提前掂量出最後站哪一邊才最是穩妥。

這便是為官者的活法,也是這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們最真實的盤算。

這些事, 蕭承煜心裏很清楚。他雖清楚他們打的是什麽算盤,卻也明白,這些人的擁護於眼下的他而言,確是一大助益。

這世上沒有人能輕易左右旁人的心志,但可以借著他們的勢力,在這皇權傾軋的夾縫裏換一口喘息。

因而當幾位老臣客客氣氣地向他行禮時,他也極熱絡地回了禮,面上看不出半分怠慢。

幾位大臣便依次上前,各自將手頭管轄的幾樁事務向他稟報了一番。

這些事放在從前,哪會有一個人主動來與他通氣?

雖則如今說的也並非什麽核心機密,但終究是個極好的兆頭。

蕭承煜聽著他們在自己面前爭相示好,心裏也算舒坦了幾分,未來之路總算有點光亮。

期間,周硯忽然從外頭匆匆趕來,步履又快又急。蕭承煜瞥見他眉宇間的焦灼之色,心頭便是一沈,當即起身向幾位老臣拱手道:“今日且先到這,改日本宮親自設宴款待幾位大人,屆時再細細探討。”

那幾位也都是人精,當即識趣地起身,寒暄幾句便告辭了。

送走這些人,周硯才將沈梨在寺廟中的遭遇一五一十稟報了上來。蕭承煜聽罷,面色驟沈,一把扯過披風裹在身上,翻身便躍上了馬背。

周硯本想勸他乘馬車,這天已經黑透,雨又澆得昏天暗地,更何況他身上還帶著重傷。

可蕭承煜哪裏聽得進去?馬車慢,山路又難行,沈傾音此刻已經上了山,他怕她有閃失。

蘇廷昭急匆匆趕到山寺時,正撞見兩撥人在雨裏廝打爭執。

起初沈傾音還忍著性子與那些和尚講道理,道理講不通便硬往裏闖,闖不進去便急紅了眼與他們爭辯起來。

那住持越是死死攔著不叫她進門,她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便越是濃烈。

正僵持不下時,她瞧見蘇廷昭趕來,幾步沖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急聲道:“廷昭哥哥,你可知沈梨在哪裏?”

雨勢滂沱,蘇廷昭撐著一把傘,傘面上的雨水嘩嘩地往下淌。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裙角滿是泥濘的女子,瞧著她那張被雨水打濕的臉龐上寫滿了焦急與憂懼,心裏跟著一陣發緊。

他蹙了蹙眉,溫聲道:“你先別急,我們再好好找一找,或許人就在寺裏。”

事到如今,他知道瞞是瞞不住了,可他心裏頭盤算的是如何幫母親脫身,又要先弄清楚沈梨在寺裏究竟出了什麽事,人眼下是否還在寺中。

沈傾音急得嗓子都啞了:“我也覺得古怪,他們就是不肯放我進去,你快去告訴他們,叫他們放我們進去找人。”

蘇廷昭用衣袖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將傘遞到她手裏,轉身走到住持面前,行了一禮道:“住持大師,失蹤的那位姑娘乃是沈樞密使的堂妹,還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瞧一瞧。不管人眼下如何,好歹先叫我們見上一面,大家也好放心。”

他這話說得含蓄,言下之意無非是告訴住持,事情是捂不住的,先保住人的安全,讓沈傾音這顆心落下來,後面的事才好慢慢料理。至於沈梨與嚴溯,且往後再說。

住持看他一眼,認出是蘇夫人的公子,便也合十回了一禮,面色不改地道:“蘇公子,實在抱歉。那位沈梨姑娘,午時已經下山回去了。”

回去了?蘇廷昭心頭一緊。母親分明告訴他,沈梨留在寺裏過夜,寺裏的和尚還要為她誦經驅邪。

他雖覺著這事多半與嚴溯有關,可母親的說法卻實實在在是沈梨仍在這寺裏。怎麽到了和尚嘴裏,又成了人已經走了?

他沈下臉,盯著住持又問了一遍:“我再問你一次,人當真不在寺裏?當真是走了?”

那住持神色不動,回道:“當真是走了。”

蘇廷昭楞了一瞬,腦子裏飛快轉過幾個念頭,莫不是嚴夫人把沈梨帶回了嚴府去?

他思忖片刻,走回沈傾音身邊,道:“妹妹,你先別急,住持說人確實已經離開了,或許眼下並不在寺裏。我們可以去旁的地方尋一尋。我聽說今日來上香的不止我母親一人,或許沈梨是跟著旁人家的女眷先回去了。”

他想著這麽耗下去終究不是辦法,不如先哄著沈傾音下山,自己再差人去嚴府走一趟,看看沈梨是不是被嚴夫人帶走了。

可沈傾音哪裏肯信他這話,她搖了搖頭,聲音又沈又急:“我已經派了許多人到處去找了。這和尚越是不肯讓我進去,便越是有問題。我既然來了,就算要走,在走之前也定要進去瞧一眼。”

蘇廷昭勸道:“你就算進去了又能如何?他們若當真存心藏人,難道還能叫你找著不成?”

沈傾音聽完這話,擡眼看著他,眉頭緊緊蹙了起來,目光裏透出幾分疑色。

蘇廷昭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裏發虛,垂下眼簾掩住神色,伸手便去拉她:“天黑路滑,又下這麽大的雨,淋出病來怎麽辦?你先跟我回去。你放心,我定會幫你把沈梨尋回來。”

沈傾音一把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憂聲道:“蘇廷昭,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人是你母親帶出來的,你母親卻跟我說人已經回了府,可她根本沒有回去。如今你母親避而不見,你又跑來與我說這些,你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你們蘇家把我妹妹藏起來了?你們到底把她怎麽了?”

此刻的沈傾音已然急得顧不上任何體面,她隱約察覺,這事與蘇家絕脫不了幹系。她也知道,沈梨人一定還在這寺裏。今晚說什麽她也不會善罷甘休。

蘇廷昭沈了臉,聲音也重了幾分:“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怎麽會隱瞞你?沈梨確實是跟著我母親出來的,可如今人找不到了,我母親也十分憂心,她身子本就不好,眼下人也急得昏沈著。你冷靜一些,咱們好好尋人,好不好?你放心,我發誓定替你找到她,也一定保她相安無事。”

沈傾音望著他那副篤定的模樣,咬了咬唇,心裏翻湧的焦灼與寒意攪在一起,正要松口先去附近尋一尋,忽然後山方向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和尚。

那小和尚渾身泥濘,一頭撲倒在雨水裏,手臂上還直楞楞地插著一支長箭,血水順著雨水淌了一地。他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那姑娘……那姑娘被黑衣人給救走了。”

沈傾音腦袋轟然一懵,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抓住那和尚的衣領,急問道:“你說的姑娘是誰?是不是叫沈梨?她現在人呢?”

那和尚胳膊上汩汩冒著血,疼得齜牙咧嘴,斷斷續續道:“就是叫沈梨……今日她被嚴夫人和蘇夫人下了藥,要同嚴公子圓房,結果半道忽然醒了……她拼死反抗,一頭撞在了柱子上,當場便昏死了過去。嚴夫人怕事情敗露,便讓我們幾個把人擡到後山去埋了……誰知半路殺出一夥黑衣人,把……把她給救走了。”

這些話晴天霹靂地落下來,不禁讓沈傾音渾身一震。她死死攥著那和尚的衣襟,顫聲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和尚張了張嘴想回答,結果蘇廷昭一步上前,將他一腳踹倒在地,厲聲喝道:“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說罷,他立即抓住沈傾音的手腕,道:“妹妹,別聽他瞎說,這寺裏不幹凈,不知在搞什麽名堂,他們私藏著人不肯放,如今又編出這等鬼話來糊弄你。”

沈傾音猛地甩開他的手,扭過頭來狠狠瞪他一眼,然後蹲下身詢問和尚:“你快告訴我,人被救去了哪裏?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和尚趴在泥水裏,捂著胸口剛要張口,一旁住持猛地一揮手,幾個和尚便蜂擁上前,將那受傷的小和尚連拖帶拽地架進了寺裏。

沈傾音見狀急忙沖上去,厲聲喊道:“你們要幹什麽?放他出來,讓他告訴我人被救去了哪裏,我妹妹是不是還活著?”

那住持面如死灰,轉身便退入寺門之後,讓人砰的一聲將寺門從裏頭死死閂上,任憑外頭如何拍打也紋絲不動。

沈傾音立在緊閉的寺門前,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那和尚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倘若沈梨當真被黑衣人救走了,那便還有一線生機。

她不敢多耽擱,轉身對管家急聲道:“快,帶人去後山,去後山上找。”

說著她自己也不管不顧地拔腳便要往後山跑,卻被蘇廷昭一把攥住了胳膊。蘇廷昭死死拉著她,聲音急促地道:“妹妹,你先冷靜些,那些和尚說的話不可信,你萬萬不能當真。”

沈傾音聽聞這話,轉過頭來望著他。

雨水順著兩張年輕的面孔嘩嘩往下淌,衣發盡濕,頭頂悶雷滾滾碾過。她狠狠地瞪著蘇廷昭,望著他那雙微微發虛、躲閃不定的眼睛,忽然之間什麽都明白了。

她啞著嗓子,一字一句問道:“所以,你母親帶沈梨來這寺廟,是為了讓她和嚴溯見面,是不是?是為了把我妹妹,送給那個傻子。你母親和嚴夫人做的那些勾當,你全都知道,是不是?”

事到如今,紙已包不住火。蘇廷昭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可望著她那雙眼睛,喉頭像被堵住了一般,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沈傾音失望地看著他,隨即一記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蘇廷昭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他緩緩轉回頭,不可置信地望著沈傾音,整個人都楞在了當場。他長這麽大,父親那樣嚴厲的人都不曾動手打過他。

她竟然打他?

竟然打他?

沈傾音看著他被激怒的眼眸,狠狠咬著牙,方才他那閃爍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全看懂了。

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可他知道,為什麽不告訴她?為什麽不攔著?

“蘇廷昭,虧我還當你是個正人君子,你竟然也是這種人。我告訴你,若是我妹妹出了事,你和你母親,誰也別想活。”

蘇廷昭怎麽也沒有料到,沈傾音會把沈梨看得這般重。他只當沈梨是她隔了一層的堂妹,無父無母,孤零零一個丫頭,沈傾音不過是可憐她才將她帶在身邊罷了。他從未想過,沈傾音會鄭重到這個地步。

沈傾音再不願與他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要往後山跑。蘇廷昭回過神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連拉帶拽地將她往山下拖:“你瘋了。跟我回去。”

沈傾音被他攥得生疼,踉踉蹌蹌地被他拖著走了幾步,拼命掙紮著喊道:“蘇廷昭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麽?”

蘇廷昭不松手,死死箍著她,腳下的泥水濺得老高。他不管她疼不疼,也不管她身上全是泥水,只一味冷著臉悶頭往前走:“我看你就是瘋了。先跟我回去再說。”

沈傾音使勁掰著他的手指,怒聲道:“我沒有瘋,是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害了我妹妹。蘇廷昭,你現在害怕了?因為那和尚說的全是真的,是不是?”

蘇廷昭一言不發,只顧拖著她往前走。

沈傾音拼命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

就在這時,山道下頭突然齊刷刷沖上來一行人。

雨幕模糊了視線,還沒等蘇廷昭看清來的是誰,一個高大的黑影已疾步到他跟前,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措不及防,他仰面摔進泥濘裏,濺起滿身汙水。

他掙紮著擡起頭,雨水淌過眼睫,視線模糊中,只見一道披著玄色披風的高大身影矗立在面前。

他心下一驚。

蕭承煜?

雨還在下,山上的夜晚寒氣刺骨。

蕭承煜垂下眼,冷峻的面孔被雨水沖刷得愈發淩厲。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泥水裏的蘇廷昭,幾乎咬牙切齒地道:“找死。”

話音未落,一柄冷劍已錚然出鞘,沈沈架在了蘇廷昭的脖頸上。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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