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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他的唇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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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他的唇幾乎

許是今年幹旱了太久, 老天爺攢足了勁,把所有的雨水一股腦兒都傾在了這幾日。

天色早已黑透,雨勢非但沒有收歇的意思, 反倒越下越猛。在場的人個個被澆得通透,衣裳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沈傾音方才被蘇廷昭拽倒在泥水裏, 整個人撲在地上,掌心蹭過粗糲的石頭,火辣辣地疼。

可此刻她哪裏還顧得上這點疼, 她蹲在泥濘裏, 渾身冰涼,仰起頭望著那個匆匆趕來的男人,鼻尖一酸, 眼淚瞬間順著滿臉的雨水一道淌了下來。

他的手伸到她面前,將她從泥水裏拉了起來。她踉蹌著站穩,看著面前同樣被雨水澆得濕透的人, 正要彎身行禮,卻被他擡手止住了。

蕭承煜手中的劍還沈沈地架在蘇廷昭的脖頸上,他偏過頭來,望著眼前這個滿眼倉皇、面色慘白的姑娘。

她的發髻散了, 濕漉漉的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整個人像從冰窖裏撈出來一樣, 站在那裏瑟瑟地發著抖。

他看在眼裏, 那股火氣便又往胸口竄了幾分, 轉過身一腳狠狠踹在蘇廷昭的肩頭,將人再度踹翻在泥水當中。

蘇廷昭仰面倒在泥濘裏,四下一望, 只見周硯帶著一隊人已將此處團團圍住,他便知,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他慢慢從泥水裏撐起身子,跪正了,端端正正地給蕭承煜行了一個大禮,啞聲道:“臣,拜見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為何如此對待臣?”

他口中說著恭敬的話,袖中的雙手卻已攥成了拳頭。

蕭承煜聽完這話,緩緩俯下身去,目光逼視著他,冷聲道:“為什麽?你說為什麽?我明明已經給了你機會,你卻不要,今日還要在這裏傷害她。蘇廷昭,我現在就想殺了你。”

當蕭承煜沖上山頂,一眼望見蘇廷昭死死拖著沈傾音在泥水裏動粗的那一刻,那股火便蹭蹭地往頭頂竄,怎麽也壓不住。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母親和嚴夫人做的那些事,令人發指。你口口聲聲說你愛著她,口口聲聲說能給她一個好將來,到頭來連她身邊最親的人都要禍害,這算哪門子的愛?”

原先他還想著給蘇廷昭留一條活路,他總覺著這個人同他母親是不一樣的。不曾想,蘇廷昭竟為了替母親脫身,在這裏與沈傾音爭執動粗。

蘇廷昭跪在雨裏,雨水順著額頭淌過眼簾,他苦笑一聲道:“殿下說什麽,臣不明白。臣確實愛傾音,很愛她,一直都愛她。至於沈梨姑娘的事,臣一概不知,也是方才才聽說。那些和尚空口白話,又有何證據?臣懇請殿下冷靜些,將事情查清了再說不遲。”

說到此處,他緩緩擡起頭來,雙眼赤紅,目光一寸一寸地沈下去,死死盯住蕭承煜道:“殿下,這是臣的未婚妻。臣如何待她,您又有什麽資格來管?”

未婚妻?

蕭承煜冷冷一笑,手中的劍又往前送了幾分,鋒刃劃破蘇廷昭頸側的皮膚,一道殷紅的鮮血立時順著脖頸淌了下來。

“從現在起,她不再是你的未婚妻。”

蕭承煜朝周硯一擺手,吩咐道:“把他帶走關起來。寺廟裏所有人全部拿下,嚴家與蘇家一並封府嚴查。”

周硯聞言立即上前將蘇廷昭押了起來。緊接著大批官兵蜂擁而上,將整座山寺圍得水洩不通。

蕭承煜扔下手中的長劍,轉過身,一把將身旁的沈傾音打橫抱起。

沈傾音此刻又冷又擔憂,身上一陣陣地發著抖,急聲道:“殿下,您放我下來,我要去找我妹妹……”

她渾身涼透了,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肩膀不住地哆嗦,說話的聲音都發著顫。蕭承煜低頭看她,心疼得厲害,溫聲道:“別擔心,沈梨現在很安全。我帶你去見她。”

“真的?她沒事了?”沈傾音激動地問。

“對,沒事了。”蕭承煜溫聲回道。

沈傾音聽聞,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眼淚便再也撐不住,嘩嘩地流。

她躺在蕭承煜懷裏長長地松了口氣,泣聲道:“嚇死我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殿下,快帶我去見她。”

她說著,掙紮著想從他懷裏下來,蕭承煜卻將她抱得更緊,大步向山下走去,邊走邊低聲道:“摟緊我。我抱你下山。”

沈傾音仰臉望著他,滿眼憂慮:“可你身上還有傷……”

這個時候她還顧得上關心他。

蕭承煜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一笑:“我沒事,眼下好多了。”

沈傾音知道他在硬撐,可也不再推拒,任由他抱著,一路穩穩地往山下走。

下了雨的山路滿是泥濘,又濕又滑,尋常人空著手走尚且要小心翼翼,可蕭承煜抱著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沈傾音伏在他懷裏,雙手摟住他的頸項,臉頰貼在他濕透的衣襟上,隔著冰涼的布料,能感覺到他胸膛裏那沈穩有力的心跳。

這一整夜的驚惶焦慮,到了這一刻才算真真正正地松了下來。也是到了這一刻她才發覺,原來有人這樣讓她靠著,是這般安心。

他們下了山,上了馬車,一路往城中趕去。

車廂裏比外頭暖和了許多,蕭承煜抱著沈傾音,始終沒有松手。

沈傾音擔心他身上的傷,往外掙了掙想從他懷裏退開,卻被他攬住腰身又往懷裏帶了帶,低聲道:“你身上太涼了,我替你暖一暖。不然當真要生病的。”

沈傾音這一放松下來,才覺出渾身的肌肉都是酸痛的,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意。她便也不再動了,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裏,一路被他摟著到了城中一處僻靜的客棧。

馬車停穩,蕭承煜將她抱下車,大步邁進客棧,一邊吩咐店小二備熱水和幹凈的衣服,一邊徑直將她抱進了一間客房。

進了門,沈傾音才從他懷裏下來,腳剛落地便急急問道:“我妹妹呢?沈梨在哪兒?我要見她。”

蕭承煜安撫道:“就在隔壁房裏,你放心,眼下很安全。你身上涼得很,先把濕衣裳換了。”

可沈傾音哪裏放得下心,不見到人,她的心便懸在半空落不下來。蕭承煜望著她滿臉焦灼的模樣,知道拗不過她,只好拉著她的手去了隔壁房間。

此刻,沈梨正躺在床上,人還在昏迷中。

沈傾音幾步撲到床前,望著妹妹那張蒼白的臉,望著她額角的青紫和手腕上一道道的淤痕,心底一酸,眼淚便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她握住沈梨冰涼的手,翻來覆去地說著:“妹妹……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護好你……”

蕭承煜走到她身後,安慰道:“別自責了。這事怪不得你。大夫已經替她診治過了,沒有性命之憂,藥也餵過了,緩一緩便能醒來。”

可沈傾音怎麽能不自責?她握著妹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心裏滿是愧疚。

她越哭越傷心,蕭承煜在一旁看得心疼,上前將她扶起來,道:“別哭了。人已經安全了,你放心。後面的事我會處置妥當,定叫那些人付出代價。你先隨我回房,把濕衣裳換下來,好好暖暖身子。”

沈傾音一面擦著眼淚,一面點頭,又俯身替妹妹掖了掖被角,才跟著蕭承煜回到隔壁客房。

店小二已將溫水與幹凈的衣裳送了進來。

蕭承煜替她斟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裏讓她喝下,然後出了房間,掩上門讓她換衣裳。他自己也去隔壁換下那身濕透的外袍。

再回屋時,沈傾音已將幹衣裳換好了,只是頭發還是濕漉漉地披散著,臉色煞白,嘴唇凍得微微發青,看起來憔悴不堪。

蕭承煜走上前去,雙手捧住她冰涼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過她哭得紅腫的眼睛,輕聲道:“別擔心了。眼下好好歇一歇。你的頭發還濕著,我幫你洗一洗。”

屋裏的燭火雖有些昏暗,可沈傾音望著眼前這個人,望著他眼裏那份真切的關心,心裏暖暖的。

她勉強忍住淚,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什麽,問道:“你可知我哥哥在哪裏?他今日上朝,到現在都不曾回來。若是他知曉沈梨出事,定會趕到寺裏去尋我的……可都這個時辰了,他竟一點消息也沒有,我總覺得不大對。”

提起沈沐臨,蕭承煜這才覺出蹊蹺。按理說沈沐臨下朝便該回府了,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無論如何也會護在沈傾音身邊,可直到此刻都不見人影。他沈吟片刻道:“許是在朝中被什麽事務絆住了。我這便差人去尋他。”

說罷他出了房門,吩咐一名小廝火速往宮裏去打聽沈沐臨的下落。折返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條幹燥的巾帕和一方絨毯。

他將毯子展開披在沈傾音肩上,又拿起巾帕,攏住她濕漉漉的長發,一點一點地替她擦拭。

她發間還簪著幾枚素釵,有些發絲已被雨水浸得打了結,纏在釵環上,他極耐心地一枚一枚替她卸下來,修長的手指穿進她發間,動作輕緩又細致,生怕扯疼了她。

沈傾音安靜地坐著,雖是知曉沈梨已經平安了,可心裏仍是緊繃著。她知道今日這事遠沒有完,後頭牽連的只怕是一大串。

蘇家、嚴家、那座山寺,這中間的利益糾葛盤根錯節,牽扯的不是尋常官員,若事情鬧大了,難免會驚動聖上。

而蕭承煜如今在朝中剛有些起色,若貿然插手此事,不知會不會給他招來麻煩。

她滿腹愁緒,更叫她心裏發堵的是蘇廷昭。那個她曾經那樣信任、那樣篤定地當他是正人君子的人,竟是這副面目。

蕭承煜替她理著發,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察覺出她眉眼間那抹郁郁之色,心裏便有了幾分了然。

他微微俯下身來,望著她依舊泛紅的眼眶和那副失落傷神的模樣,輕聲問道:“告訴我,是不是在為他傷心?”

蕭承煜想,畢竟蘇廷昭在她的人生裏占據了一份不一樣的分量,兩個人又定了婚約,可能在她眼中,蘇廷昭也曾是一個端方正直的人。

如今驟然撞破這一切,對她的打擊可想而知。

沈傾音知道他問的是蘇廷昭。

她沈默了片晌,輕輕點頭,道:“是挺失望的。這些時日,我每回問蘇廷昭,他總對我說,他母親待沈梨極好,叫我不要太過憂心,說妹妹多一個人疼也是好事。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我是信他的。在我心裏,他是個非常正直純善的人,待人待事也都很溫和。就算我覺得他母親或許別有用心,我也從不曾疑過他。可……”

“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將我妹妹放在心上。若他當真有他說的那般在意我,對我身邊的人便不會不管不問,更不會由著他母親一回回地帶著沈梨上山去與嚴溯見面。說到底,這事也怪我。我一直都不曾好好問過沈梨,每回去寺裏,她都做了些什麽……”

她眼裏滿是失落,蕭承煜看得一清二楚。

她話還未說完,蕭承煜便已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臉輕輕擡了起來。

他方才也換了一身幹衣裳,可那頭墨發還是濕的,貼著額角與鬢邊,水珠沿著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頜懸著,襯得那張英朗的面孔愈發清俊。

他俯身望著她,眼底翻湧著一股酸澀的意味,聲音沈沈的:“我早就同你說過,不要太信他。你不聽。”

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唇,鼻息與她交纏在一起,語氣裏滿是壓不住的醋意:“不許你為他傷心。”

沈傾音怔怔地望著他,兩個人近在咫尺,她將他眼底那翻湧的醋意看得一清二楚。

她動了動唇,剛想說“沒有”,腰間忽然一緊,他已伸手將她一把攬進了懷裏。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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