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遺忘的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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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遺忘的長夏
季羽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季夢婷放小周的假, 他像往常一樣在街上買了點吃的東西就在一邊等他妹妹的車。
“二哥！”季夢婷升入了高二，每次回家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
但每次回家這小姑娘總是一副元氣滿滿的神情，絲毫沒有被學習累倒沒有血氣的樣子。
季羽手剛伸出去一半就被季夢婷拍開, “二哥,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摸我的頭發！”
季羽笑, 一邊給她遞東西一邊趁她不註意劃拉了一下她的頭發, “行，聽你的。”
季夢婷看到好吃的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下一秒就瞪著她哥，“二哥。”
“好好好，哥給你道歉。”季羽發動三輪鑰匙, 拍了拍旁邊的車座子，“大氣善良的妹妹能不能賞臉坐二哥的車？”
季夢婷這才仰著小臉上車, “哼, 可以。”
季羽輕笑。
“二哥，你為什麽這時候回來了？”路上季夢婷一邊吃季羽給她買的雞蛋灌餅一邊問她哥。
“回來拿點東西，學校要用。”季羽神色不變，看了眼旁邊的後車鏡拐了個彎。
“哦，我就說你怎麽這時候回來呢。”季羽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季夢婷聽見這話就沒懷疑。
“怎麽, 二哥回來你還不高興？”季羽逗她，“就算我不是回來拿東西就不能專門回家接你嗎？”
“哥你不要說這話。”季夢婷靈動的小臉皺成一張紙, “我要吃不下去了。”
“怎麽跟二哥說話呢, 嗯？”
傍晚的夕陽宛若滾燙的金水從遙遠的天際盡頭傾瀉而下, 將天地籠罩成一片珀麗瑰紅的畫卷。柏油路盡頭，光線將三輪車上倆兄妹的身影拉的格外悠長舒遠。
晚上季羽給季夢婷做了頓很豐富的晚餐，吃飽後就要把她趕回屋裏。
“今晚早點睡, 明天送走你我也就回學校了。”季羽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叮囑季夢婷，結果一擡頭就見他妹根本就沒聽他說話，只一個勁地支著下巴看他。
“季夢婷，聽沒聽見我說話？”
季夢婷擦桌子上的垃圾，“聽到了二哥。”
“聽到了就趕緊回屋去。”季羽把東西放到廚房回來的時候看到季夢婷還坐在桌子上，“你……”
“二哥。”季夢婷看著季羽，他們倆人的眼睛有些神似，只不過季羽的是狹長，而她的是偏圓潤。
季羽看著季夢婷的眼睛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了塊厚實的東西，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嗯。”
倆人誰也沒有繼續往下說，可眼神交會中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季羽看著面前的季夢婷突然生出一種她其實什麽都知道的錯覺。
可季夢婷只是靜靜地看了季羽幾秒鐘，而後臉上揚起笑容，扮了個鬼臉，“二哥你再這麽啰裏啰唆會變醜的！”
說完便轉身進了屋。
季羽站在原地盯著空氣看了好一會才開口，“就算變醜你二哥還是很帥。”
季羽洗完東西就帶著吃的去外邊看來福。
來福看見季羽一個勁地蹭他的小腿，後邊的尾巴差點沒轉成螺旋槳，嘴裏不斷發出嚶嚶聲。
季羽笑著摸來福的頭，把吃的倒進它的飯盆裏，“好了好了來福，快吃飯吧，這幾天辛苦你了。”
來福聽見季羽的話還是一個勁的圍在他身邊轉圈，像是要把這麽多天的思念全部補回來。
季羽不斷撫摸來福的頭，最後把它抱在了懷裏，“來福，來福。”
來福不會說話，可卻會用身體回應。
人是個覆雜的生物。
沒有季羽來福就活不下來，可沒有陳華鳳，來福也活不下來。
季羽抱著來福好一會才撒開它讓它吃飯，蹲在旁邊看完來福吃完飯把它趕去窩裏才拿著東西進屋。
洗完最後一個碗剛打開門想要去倒垃圾就看到站在門前的李爺爺。
老人佝僂著背維持著想要敲門的姿勢。
“李爺爺！”季羽趕緊放下手裏的桶去扶老人。
老人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本來我這時候來就是打擾。原本想明天來，可我沒手機又怕你明天不在所以才現在過來。我就不進去了，給完你東西就走了。”
說著老人從有些破舊但幹凈的口袋裏掏出白紅相見的塑料袋。
季羽看見這個東西一把按住老人的手，“李爺爺，我不要，你趕緊收起來。”
老人固執地往他懷裏塞，“拿著二羽。”
“我不要，你趕緊收回去。”季羽又推了回去。
“是不是看不起爺爺的錢？”老人板著臉，“覺得爺爺的錢不幹凈了是吧？”
“你覺得可能嗎？”季羽還是拒絕，“趕緊收起來回家。”
老人一聽這話直接塞到季羽口袋裏走了，“敢跟過來咱們就當不認識了。”
季羽剛邁出去的腿一下子頓住，他看著老人的身影一點一點被黑夜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見。
季羽倒完垃圾坐到床上看著手裏的紅白塑料袋，他打開，裏邊是整整齊齊的二十張紅票。
手上一抖，錢便全都飄在了床上。
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也飄在上面。
[二羽，對自己好點，爺爺這還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陳華鳳雖然做了手術暫時沒了風險，可再怎麽恢覆依舊無法恢覆到以前的身子骨了，到底還是落下了病根。
現在每天還是在病床上輸液，這個病還沒過去身體裏邊又引發了其他的病癥，仿佛這麽多年在身體裏積累的病根終於找到了缺口一次性爆發了出來。
又是一場手術，季羽季望龍季家淩和溫媛四人站在門外等候。
“這次媽是怎麽回事？”季望龍皺眉看著手術室上面的紅燈。
“身體裏長了個瘤，有半個拳頭大小了。”季家淩搓著粗糙的手指，“醫生說最好是做手術切除，免得以後發生什麽意外。”
陳華鳳頭上剛做了手術還沒恢覆一個月肚子上就又動了刀子，就算是正常的身體來了也擋不住這麽大的兩場手術。
做完這兩場手術後陳華鳳整個人虛弱的宛如脫水的水苗，再也經不起任何波瀾。
這場荒誕的鬧劇終於迎來了看似平和的落幕。
……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學校又將要迎來寒假。
雲市也迎來冬季的第一場雪，天地被披了一床晶瑩的皚皚白雪，在朝陽淡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人與人之間的聯系要說堅固也堅固，可要說脆弱那真的是非常脆弱。
顧雯英雖然說讓季羽主動斷掉一切，可真正經季羽做過的事也僅僅只是刪掉了通訊錄裏的聯系方式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是顧雯英在全盤掌控。
表面上是顧堔一個人離開，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走的不只是他一個人，而是連帶著他所有的一切都帶著離開了。
他在校園的身影、他的朋友、他的照片等等等等，這些再平常不過的東西都跟著一並消失不見了。
幹凈的仿佛他從未在這所學校存在過。
季羽有時候經過倆人以前一同走過的地方時偶爾也會生出這種念頭，可現實發生的一切又都真真實實的告訴他這些都是存在的。
他內心感到巨大的割裂，卻又無法言說，只能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刺刀一下一下地劃過他早已傷痕累累的皮膚，留下一道道難以愈合的深骨血痕。
他們被一同遺忘在了那個蟬鳴聒噪，格外炎熱的盛夏尾巴裏，再回不到當初了。
秦熙澤他們知道這事後也都默契的不再提這些事，又仿佛印證了顧堔並不存在的可能。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季羽永遠留在了那個聒噪不休的長夏。
……
春去冬來，經過一年的修養陳華鳳身體好了不少，至少不用其他人攙扶就可以自己撐著墻邊摸索著走路了。
她是家裏的頂梁柱，沒了她在一旁跟著幹活季家淩就失了多半的力氣。
再加上季望龍已經結了婚他心裏也松了口氣，拿著治完病剩下的錢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裏買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還把家裏幹活的車給賣了，地也包了出去。
他這麽做完全是為了避免季羽遇到顧堔，當時他和季羽說這件事的時候倆人又爆發出了激烈的爭吵，還是陳華鳳出面倆人才冷著臉各自閉嘴。
就這樣，他們這片飄零的枯葉正式在陌生的城市紮根了，連過年都沒有回去。
盛夏的急雨鋪面而來，砸的人措手不及。
季羽他們答完辯剛出教學樓就被淋了個落湯雞，幾人又笑又罵的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原本沈悶的雨幕被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肆意張揚的直沖雲霄。
秦熙澤和潘林彬倆人選擇繼續深造，已經成功考研錄取了；柏修逸則跟著他男朋友回了家族裏的公司上班；曾斌宇選擇了考公，正在等待結果；孫順飛則跟著他女朋友留在本地發展。
季羽則什麽都沒有，他拒絕了老師要他去國外繼續上學的提議，沒有亂七八糟的理由，只是沒有錢而已。
其實在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和季家淩和陳華鳳倆人說過，他們雖然嘴上說著不幹涉他的想法，想去就去，可他們眼裏分明是明晃晃的不想讓他去。
他們明明就是這麽想，可就是不承認。
直到季家淩被問的急了脫口而出：“你要走了誰打工掙錢？”
季羽直接笑出了聲，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笑。
而祁艷則聽取了老師的提議去到國外繼續上學了。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期盼的微笑，季羽看著看著嘴角也慢慢牽了起來。
他擡手遮住眉骨擡頭望向天空，終於真心微笑了起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們都邁出去了一大步。
可下一秒刺耳的鈴聲直接無情的刺穿了這岌岌可危的假面平靜。
季羽聽著電話裏的聲音耳邊“嗡”的一聲炸成了耳鳴，明明站在艷陽之下，心底卻生出透骨的寒意。
“李老頭死了，屍體都被分的七零八碎的。”
季羽不知道電話什麽時候被掛斷，只楞楞地看著站在陽光底下笑的格外燦爛即將畢業的學生們。
一股格外巨大的茫然將他緊緊包圍，在虛空中張開血盆大口的大嘴似乎正等待合適的時機將人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去。
季羽不受控制地蹲了下身，他回頭看向在陽光下玩鬧的朋友們第一次生出他們是兩個世界的想法。
季羽這時候才恍然。
他的老家沒有山，卻有比山更難跨越的東西。
他走了二十幾年如今回頭看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從未真正的走出去，他一直停在原地。
季羽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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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羽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季夢婷放小周的假, 他像往常一樣在街上買了點吃的東西就在一邊等他妹妹的車。
“二哥！”季夢婷升入了高二，每次回家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
但每次回家這小姑娘總是一副元氣滿滿的神情，絲毫沒有被學習累倒沒有血氣的樣子。
季羽手剛伸出去一半就被季夢婷拍開, “二哥,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摸我的頭發！”
季羽笑, 一邊給她遞東西一邊趁她不註意劃拉了一下她的頭發, “行，聽你的。”
季夢婷看到好吃的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下一秒就瞪著她哥，“二哥。”
“好好好，哥給你道歉。”季羽發動三輪鑰匙, 拍了拍旁邊的車座子，“大氣善良的妹妹能不能賞臉坐二哥的車？”
季夢婷這才仰著小臉上車, “哼, 可以。”
季羽輕笑。
“二哥，你為什麽這時候回來了？”路上季夢婷一邊吃季羽給她買的雞蛋灌餅一邊問她哥。
“回來拿點東西，學校要用。”季羽神色不變，看了眼旁邊的後車鏡拐了個彎。
“哦，我就說你怎麽這時候回來呢。”季羽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季夢婷聽見這話就沒懷疑。
“怎麽, 二哥回來你還不高興？”季羽逗她，“就算我不是回來拿東西就不能專門回家接你嗎？”
“哥你不要說這話。”季夢婷靈動的小臉皺成一張紙, “我要吃不下去了。”
“怎麽跟二哥說話呢, 嗯？”
傍晚的夕陽宛若滾燙的金水從遙遠的天際盡頭傾瀉而下, 將天地籠罩成一片珀麗瑰紅的畫卷。柏油路盡頭，光線將三輪車上倆兄妹的身影拉的格外悠長舒遠。
晚上季羽給季夢婷做了頓很豐富的晚餐，吃飽後就要把她趕回屋裏。
“今晚早點睡, 明天送走你我也就回學校了。”季羽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叮囑季夢婷，結果一擡頭就見他妹根本就沒聽他說話，只一個勁地支著下巴看他。
“季夢婷，聽沒聽見我說話？”
季夢婷擦桌子上的垃圾，“聽到了二哥。”
“聽到了就趕緊回屋去。”季羽把東西放到廚房回來的時候看到季夢婷還坐在桌子上，“你……”
“二哥。”季夢婷看著季羽，他們倆人的眼睛有些神似，只不過季羽的是狹長，而她的是偏圓潤。
季羽看著季夢婷的眼睛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了塊厚實的東西，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嗯。”
倆人誰也沒有繼續往下說，可眼神交會中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季羽看著面前的季夢婷突然生出一種她其實什麽都知道的錯覺。
可季夢婷只是靜靜地看了季羽幾秒鐘，而後臉上揚起笑容，扮了個鬼臉，“二哥你再這麽啰裏啰唆會變醜的！”
說完便轉身進了屋。
季羽站在原地盯著空氣看了好一會才開口，“就算變醜你二哥還是很帥。”
季羽洗完東西就帶著吃的去外邊看來福。
來福看見季羽一個勁地蹭他的小腿，後邊的尾巴差點沒轉成螺旋槳，嘴裏不斷發出嚶嚶聲。
季羽笑著摸來福的頭，把吃的倒進它的飯盆裏，“好了好了來福，快吃飯吧，這幾天辛苦你了。”
來福聽見季羽的話還是一個勁的圍在他身邊轉圈，像是要把這麽多天的思念全部補回來。
季羽不斷撫摸來福的頭，最後把它抱在了懷裏，“來福，來福。”
來福不會說話，可卻會用身體回應。
人是個覆雜的生物。
沒有季羽來福就活不下來，可沒有陳華鳳，來福也活不下來。
季羽抱著來福好一會才撒開它讓它吃飯，蹲在旁邊看完來福吃完飯把它趕去窩裏才拿著東西進屋。
洗完最後一個碗剛打開門想要去倒垃圾就看到站在門前的李爺爺。
老人佝僂著背維持著想要敲門的姿勢。
“李爺爺！”季羽趕緊放下手裏的桶去扶老人。
老人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本來我這時候來就是打擾。原本想明天來，可我沒手機又怕你明天不在所以才現在過來。我就不進去了，給完你東西就走了。”
說著老人從有些破舊但幹凈的口袋裏掏出白紅相見的塑料袋。
季羽看見這個東西一把按住老人的手，“李爺爺，我不要，你趕緊收起來。”
老人固執地往他懷裏塞，“拿著二羽。”
“我不要，你趕緊收回去。”季羽又推了回去。
“是不是看不起爺爺的錢？”老人板著臉，“覺得爺爺的錢不幹凈了是吧？”
“你覺得可能嗎？”季羽還是拒絕，“趕緊收起來回家。”
老人一聽這話直接塞到季羽口袋裏走了，“敢跟過來咱們就當不認識了。”
季羽剛邁出去的腿一下子頓住，他看著老人的身影一點一點被黑夜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見。
季羽倒完垃圾坐到床上看著手裏的紅白塑料袋，他打開，裏邊是整整齊齊的二十張紅票。
手上一抖，錢便全都飄在了床上。
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也飄在上面。
[二羽，對自己好點，爺爺這還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陳華鳳雖然做了手術暫時沒了風險，可再怎麽恢覆依舊無法恢覆到以前的身子骨了，到底還是落下了病根。
現在每天還是在病床上輸液，這個病還沒過去身體裏邊又引發了其他的病癥，仿佛這麽多年在身體裏積累的病根終於找到了缺口一次性爆發了出來。
又是一場手術，季羽季望龍季家淩和溫媛四人站在門外等候。
“這次媽是怎麽回事？”季望龍皺眉看著手術室上面的紅燈。
“身體裏長了個瘤，有半個拳頭大小了。”季家淩搓著粗糙的手指，“醫生說最好是做手術切除，免得以後發生什麽意外。”
陳華鳳頭上剛做了手術還沒恢覆一個月肚子上就又動了刀子，就算是正常的身體來了也擋不住這麽大的兩場手術。
做完這兩場手術後陳華鳳整個人虛弱的宛如脫水的水苗，再也經不起任何波瀾。
這場荒誕的鬧劇終於迎來了看似平和的落幕。
……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學校又將要迎來寒假。
雲市也迎來冬季的第一場雪，天地被披了一床晶瑩的皚皚白雪，在朝陽淡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人與人之間的聯系要說堅固也堅固，可要說脆弱那真的是非常脆弱。
顧雯英雖然說讓季羽主動斷掉一切，可真正經季羽做過的事也僅僅只是刪掉了通訊錄裏的聯系方式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是顧雯英在全盤掌控。
表面上是顧堔一個人離開，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走的不只是他一個人，而是連帶著他所有的一切都帶著離開了。
他在校園的身影、他的朋友、他的照片等等等等，這些再平常不過的東西都跟著一並消失不見了。
幹凈的仿佛他從未在這所學校存在過。
季羽有時候經過倆人以前一同走過的地方時偶爾也會生出這種念頭，可現實發生的一切又都真真實實的告訴他這些都是存在的。
他內心感到巨大的割裂，卻又無法言說，只能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刺刀一下一下地劃過他早已傷痕累累的皮膚，留下一道道難以愈合的深骨血痕。
他們被一同遺忘在了那個蟬鳴聒噪，格外炎熱的盛夏尾巴裏，再回不到當初了。
秦熙澤他們知道這事後也都默契的不再提這些事，又仿佛印證了顧堔並不存在的可能。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季羽永遠留在了那個聒噪不休的長夏。
……
春去冬來，經過一年的修養陳華鳳身體好了不少，至少不用其他人攙扶就可以自己撐著墻邊摸索著走路了。
她是家裏的頂梁柱，沒了她在一旁跟著幹活季家淩就失了多半的力氣。
再加上季望龍已經結了婚他心裏也松了口氣，拿著治完病剩下的錢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裏買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還把家裏幹活的車給賣了，地也包了出去。
他這麽做完全是為了避免季羽遇到顧堔，當時他和季羽說這件事的時候倆人又爆發出了激烈的爭吵，還是陳華鳳出面倆人才冷著臉各自閉嘴。
就這樣，他們這片飄零的枯葉正式在陌生的城市紮根了，連過年都沒有回去。
盛夏的急雨鋪面而來，砸的人措手不及。
季羽他們答完辯剛出教學樓就被淋了個落湯雞，幾人又笑又罵的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原本沈悶的雨幕被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肆意張揚的直沖雲霄。
秦熙澤和潘林彬倆人選擇繼續深造，已經成功考研錄取了；柏修逸則跟著他男朋友回了家族裏的公司上班；曾斌宇選擇了考公，正在等待結果；孫順飛則跟著他女朋友留在本地發展。
季羽則什麽都沒有，他拒絕了老師要他去國外繼續上學的提議，沒有亂七八糟的理由，只是沒有錢而已。
其實在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和季家淩和陳華鳳倆人說過，他們雖然嘴上說著不幹涉他的想法，想去就去，可他們眼裏分明是明晃晃的不想讓他去。
他們明明就是這麽想，可就是不承認。
直到季家淩被問的急了脫口而出：“你要走了誰打工掙錢？”
季羽直接笑出了聲，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笑。
而祁艷則聽取了老師的提議去到國外繼續上學了。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期盼的微笑，季羽看著看著嘴角也慢慢牽了起來。
他擡手遮住眉骨擡頭望向天空，終於真心微笑了起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們都邁出去了一大步。
可下一秒刺耳的鈴聲直接無情的刺穿了這岌岌可危的假面平靜。
季羽聽著電話裏的聲音耳邊“嗡”的一聲炸成了耳鳴，明明站在艷陽之下，心底卻生出透骨的寒意。
“李老頭死了，屍體都被分的七零八碎的。”
季羽不知道電話什麽時候被掛斷，只楞楞地看著站在陽光底下笑的格外燦爛即將畢業的學生們。
一股格外巨大的茫然將他緊緊包圍，在虛空中張開血盆大口的大嘴似乎正等待合適的時機將人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去。
季羽不受控制地蹲了下身，他回頭看向在陽光下玩鬧的朋友們第一次生出他們是兩個世界的想法。
季羽這時候才恍然。
他的老家沒有山，卻有比山更難跨越的東西。
他走了二十幾年如今回頭看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從未真正的走出去，他一直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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