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章 Chapte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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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一個下午,藤丸氏的年輕家主被冰冷的晚風凍得鼻子和顴骨都泛起一絲血色。他一路上緊趕慢趕,終於在黃昏之時,回到了自家的宅邸。

他是好不容易從家裏人為他舉辦的聯誼會上脫身的。他下了汽車,在冬日雕敝的銀杏樹枝下踩著尚未拂盡的薄雪,一路小跑,像是怕後面有什麽人追上他似的,直到跑到了家門口,他才喘了口氣。

他剛剛進了門,家中的女仆就小步快跑地迎了上來,低頭去擦他漆黑皮靴上泥濘的汙雪。

接了女仆抱過來的暖爐,他剛換了鞋,女仆卻起身湊到他耳畔,說:「老爺,有一位貴客正在樓上等您。」

——貴客?

他問道:「哪位貴客?」

可是女仆卻笑得神秘:「您上去就知道啦!」

他內心更是疑惑。於是看了女仆一眼,他自行走上了二樓。

藤丸家的年輕家主名叫立香,十九歲,不久之前才繼承爵位。他中學剛剛畢業,正遵照著父親的遺願,準備著赴學習院大學去學法律的事宜。但是雖然繼承了家業,他卻是不善經營,更不愛交游的內向性子,平常的庶務也只是勉強處理一番,實際上家裏的事情還都是在仰仗著他出嫁的姐姐和她的外國人丈夫。

藤丸氏雖然有華族的名譽,但是在父親一代已經敗落得差不多了,現如今交給了他這個不成器的獨子,更是今時不同往日。而且,父親生前結交的那些達官貴人,在他死後基本都與藤丸氏斷了聯系。

到底是誰會在這個時候登門拜訪呢?

他上二樓的時候,發現會客室的門緊緊閉著,明明女仆說了貴客在室內等候啊。半是疑慮半是忐忑地敲了門,卻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於是年輕的家主只好小心翼翼地把門開了個縫隙。黃昏的微光照到他的臉上,從窄小的縫隙裏,窗邊逐漸顯現出一個背影。

雖然抱著暖爐,他的手指還沒有被完全溫暖,一直很僵硬。可是就在視線觸及那影子的一刻,他麻木的十指關節都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第一個念頭便是許多年來糾纏自己的幻夢又重現了,可是鼻子裏的酸澀感和逐漸模糊的視線,以及肋骨之中毫無理由突然發作的疼痛,都告訴他:這似乎不是你的夢,藤丸立香。

他看到一個男人無聲無息地站在窗邊。他低著頭,年輕的家主只看到他緊繃的挺直的後背——那個輪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他幾乎發起抖來!

男人的長風衣披在沙發上,外面還飄著蒙蒙小雪,可他的風衣卻是幹燥的。而女仆奉送到桌子上的點心盤已經空了。這個人像是已經在這裏等待他很久很久了。

喉嚨下意識地顫動了一下,藤丸立香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都變得艱澀了。

「……老師?」

在他發出模糊呼喚的一瞬間,他看到對方的肩膀也隨之劇震。可這時他也不知道怎麽了,他的腳跟居然本能地向後一退,但他生生止住了——卻不想對方的動作更快,竟是轉過身來,三步並作兩步,大踏步地沖到了他的面前!

他被拉入了男人沈默無言的懷抱之中。

男人的身上還有一點淡淡的海水腥氣,讓人一瞬間就想起了他的海軍身份。熾烈的溫度頓時翻湧而上,將這初冬裏的寒意完全驅散了。

從鼻子裏湧上的酸澀感沖擊著他的眼底,可他卻不敢閉眼。

藤丸立香很害怕。

他怕一閉眼再睜開,又只是一場海市蜃樓。沒人知道他做過多少個類似的夢,也不知道他多少次在冰冷的午夜惶然地睜開雙眼,卻只看到一片黑暗虛無。

這觸感太過真實了。可越是真實他越是害怕,直到他被男人的雙臂封鎖得生疼,幾近窒息,淚水才從他的眼中墜落下來。

男人彎下腰,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之中。一點鼻息在他頸間發了燙,是彼此之間再也熟悉不過的動作。

他說:「……立香。我好想你。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不……這幾年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思念你。」

稍微帶著一點口音的話語,按著重聲逐級下降,缺少起伏,這是不列顛尼亞語的特點。但是,他再也沒有聽過比這更為動聽的聲音。因為這聲音曾經在他耳畔晝夜不止地響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刻骨銘心,永不敢忘的程度。

藤丸立香閉上了眼睛,很不爭氣地抽了抽鼻子,他突然之間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他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能緊緊地抓著男人的衣服。透過軍裝外套,對方的溫度火焰一樣向他席卷過來,猶如冬日的太陽,要把他浸透積雪的身軀徹底融化了。

……沒錯。

在胸腔裏鳴響起來的一片悲喜交集之中,藤丸立香再一次地確認了。就是他,就是那曾對他伸出援手的使館武官,是他最尊敬崇拜的家庭教師——他那自不列顛尼亞而來,跨越無數高山和大海和他相遇的情人。

>>>

因為家道中落,藤丸宅中的下仆只有寥寥幾人,此刻二樓一片寂靜,更是沒有人來。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很久之前,他們在獨處的時候就經常屏退所有的仆人,於是藤丸家的下人們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會客室的門無聲地閉上了,立香的身軀被軍官壓在了門後。久別重逢的情人們迫不及待地交換了一個吻,這個吻瞬間重現了他們過去一切激情而歡樂的記憶。

甜蜜感往立香的口中侵襲而來,他異國情人的親吻還是一如既往——雖然溫柔,但極其具有侵略性,使他一被碰到,就徹底繳械投降。

一吻將盡,少年家主只覺得身體裏氣血翻湧,攪得他暈暈乎乎,昏昏沈沈,一時半刻地忘記了說什麽。但立香其實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他。

想問他為什麽幾年之前不告而別,為什麽明明已消失在他生命裏,如今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想問他這些年到底都去了哪裏,想問他為什麽不給自己寫信……

可是一被對方親吻,所有的問題都被年輕人拋諸腦後了。

他只是很恍惚地想著,老師的口腔甜蜜而泥濘,仿佛流沙半生點心中間的塌陷——老師剛剛吃的點心,是豆沙味道的吧?

情人的手解開了立香褂子的系帶,伸進了立香的衣服裏。

這個時候他年長的情人抽動了一下鼻翼,聲音低沈地在他耳畔響起:「……立香,你身上有香水的味道。法國香水?也許又是來自於一位美麗而時髦的大小姐?」

「……」

他是剛從家人牽線的聯誼會上回來,被這句話一說,實實在在地沒法狡辯。

可他向來知道這位年長的情人充滿醋意,怕說了,又被誤解。

於是立香矢口否認。

「立香,你回答得太快了,我總是覺得不像真話。可不要騙我啊……對了。我怎麽忘了?」男人低笑出聲,「我的好學生,藤丸家的立香少爺,從以前開始,就特別受女孩子歡迎,你被學校裏嬌滴滴地喊『藤丸君』的小姑娘們花團錦簇地擁在中間的景象,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呢。」

藤丸立香慌亂道:「不是,真的不是的,高文老師!……我只是又去了姐姐家裏的商會幫忙而已。」

他感覺到衣服裏的手不太安分。

不,應該說,抱著他的男人全身上下都不太安分。立香感覺自己被胡亂地撫摸著,年長的情人對自己的身體太熟悉了,一片血色漫上立香的蒼白臉頰。

這時,他意識到下身卻被一個剛才還沒有感覺的硬物頂著。

摟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的聲音裏毫無自覺地染上了一點喘息。

年輕人說:「不行……不行,老師。不能在這裏,起碼要洗過了澡再說……」

由於一直缺乏鍛煉,推開對方的努力顯得有些徒勞。

可是他這麽一說,高文反倒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將立香拋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他說:「立香。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我本來以為今天是周末,你一定在家,不曾想卻在這裏從中午一直等到現在……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我記得你的一點小潔癖。」

立香和他的眼睛對上,那是一雙變得深暗的藍眼睛,是充滿情欲的隱喻。

聞著高文身上一點點海水的氣味,立香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可是一被他的手搭上肩膀,年輕人的喉嚨就難耐地滑動了一下。年長的情人對著他解開了皮帶扣,他手指顫抖地碰上對方的皮帶。慢條斯理地為對方褪下褲子,他感覺到臉上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和上尉性器互相碰觸的臉頰變得滾燙。

畢竟出身貴族,又是軍官,在這種事情上,他情人的行為總是帶著一點支配的意味。

海軍軍官的手伸進了他的頭發。立香張開嘴,把熾熱的性器含入口中。高文閉上眼睛喘息了一聲,手指收緊了,拽得立香的頭皮泛上疼痛,這給身下的人帶來一種半強迫式的壓迫感。

多年沒有重覆過,立香感覺他們之間這種隱秘的行為有一點點陌生。

但是這陌生感一閃而逝,唯有不可告人的快樂從心底罪惡地浮上來。立香感覺到沸騰的血液不斷地沖刷著他的身軀,一點疼痛居然加速了他快感的累積,他感覺到小腹震顫著繃緊,那個部位已經開始期待解放的時刻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是背德的,自然也就是完全的秘密,是不可告人的。

在外人看來,他們只是偶然結緣的師生,在他們以外,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們的實際關系。

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僅僅是東洋人與西洋人的血統差別,同為男性,在這個時代更是禁忌——但越是隱秘,越是快樂。

他感覺頭顱被男人緊緊地固定住了,反客為主地頂上他的喉嚨,在濡濕柔軟的口腔之中,男人前後抽送了幾下,居然很快就射了出來。

抹去嘴角稍微溢出來的一點液體,立香稍微有點驚訝:「……好快。」

高文低頭看著他。他看到年輕人本來清澈如湖水一樣的眼睛,此刻卻泛上層層波紋,仿佛具有不均質的繽紛的藍色,琺瑯質般的瞳孔表面是湛藍的,最深處卻已經湧上欲求的暗影。

軍官的回答帶著一點笑意:「沒關系,立香。給你上面的嘴射完了,可給下面的嘴還很足夠。」

立香伸出手,一粒一粒地解開他的軍服紐扣。可剛解開兩個,他驚呼一聲,是又被男人抱著大腿擡起身子。天旋地轉地,他跨坐在了老師身上。

不過剛剛射完,軍官先生居然又硬了。

男人發出一聲喘息,說:「立香,你太磨蹭了。」

立香還想說什麽,可又被高文吻住。在充滿欲望的熱烈的親吻之中,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腿不知不覺地攀上了情人的腰。

外褂早就被扔在了地上,襦袢也被迅速地解開。高文解他的和服可比高文解他的軍服快多了,他這時候想起這位老師以前說,男人的和服脫起來比女人的方便許多。

每當被這位異國情人擁抱,藤丸立香總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壓迫感。他被高文親吻得呼吸困難,兩個人下身緊密貼合的地方危險萬分。

這使他情動到無以覆加的地步,感覺體內的火焰要將自己的肌膚與骨血都燒毀了。

高文從衣兜裏拿出一管凡士林軟膏,擠了冰冰涼涼的一坨,穿過還未完全褪卻的衣衫布料,抹在他的股間。

立香有點想笑,不曾想對方居然這樣有備而來。

唇齒交纏之間,他又聽到高文說:「立香……立香。我好想你。」

他閉上了眼睛,輕輕回答:「老師,我也很想你。」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藤丸立香感覺到這句話的尾聲裏面,帶了一點哭音。

>>>

他以為自己成了漂浮在海浪裏的一艘小船,被大海所完全地,肆意地把握在掌心之中。

親吻暴風驟雨一般傾瀉而下,他渾身酸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能軟綿綿地靠在高文肩上。立香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對方身上,全靠那侵入身體的異物支撐自己的身體,也因為這樣,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裏最深的一點被對方惡意地翻攪玩弄。

會客室裏水聲,肢體碰撞聲和喘息聲交織成一片,又淫靡又背德。

他又是心思敏感,總是感覺有別人腳步聲的幻聽傳來。會客室是開放區域,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讓立香下意識地從脊椎到四肢到後穴,全身緊繃到不由自主地開始痙攣的程度。

這種痙攣使他害怕,使他本能地有點逃避的意思。然而越是動,他們的身體就越契合,高文抓著滑膩纖細的側腰肌膚,說:「……立香,你也這麽迫不及待嗎?這樣急不可耐地動起腰來了呢。」

「不……不是……啊!」

被頂到了體內的某一點,尾音頓時變了調,淹沒在又一個深吻之中。

快感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成了一場無窮無盡的海嘯,沿著尾椎一路上竄。視野裏搖搖晃晃,明明滅滅,是被插入一次,他就不由自主地晃動一次。

強烈的快樂與思念沖上顱內,他捧著高文的臉,沿著頜線從下巴一路吻上情人的耳側,在那裏低聲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情人的反應更是熱烈——他感覺到在埋入體內之後,軍官的配槍越發滾燙,又膨脹了一圈,徹底填滿了他的身體,連抽動都困難。可高文還是用盡全力地在他體內沖撞,每一次向外抽出,就帶得緊緊絞著性器的軟肉也向外翻出。

雖然多年未見,可久別重逢之後,他們的身體默契得就像是從未分開過一樣。

高文又把他按在了沙發上,這一次,他把立香的膝蓋打開到最大,緩慢又不容反抗地從側面侵犯了年輕人的身體。在被頂到盡頭的時候,立香伸直了小腿,腳趾頭不由自主地蜷起來,腳踝因為想減輕痛苦而下意識地搖動著,卻被會錯了意,以為他又想逃跑,於是那裏再被男人抓住,他欲脫離而不得。

夕光一點點地暗下去,巨大的陰影籠罩其上,情人鬢角的汗水沿著金砂般的頭發滴落在他臉上,也是海水的味道。

他的手漫無目的地亂抓,想要去尋求依靠,最後,他總算是抓到了高文衣服的前襟。夕陽正照在胸前黃銅色的紐扣上,他家傳的花押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立香被徹底淹沒在歡愉之中,他產生了一種錯覺,是每被老師進入一次,理智就離他遠去一分。

然而在理智即將崩潰的邊緣,他卻想著: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

剛才親上高文抖動的金色睫毛的時候,他感覺到很濕潤。情人眼角的肌膚薄而泛紅,嘗起來鹹津津的——

而他聽到身上人的喘息也帶著哆嗦的哭音,確實無疑地,是高文又哭了。

立香嘆息一聲。

他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以前姐姐讓他做什麽,只要她一哭,他就立刻丟盔卸甲,對這位魔女似的姐姐唯命是從。在學校裏被女孩子請求,看到她們泫然欲泣的眼睛,他也說不出拒絕話語。而面對面前這個異國情人更是如此,這雖然比他年長,強大,優秀卻出乎意料地愛哭的情人是他不可告人的弱點和軟肋,他拒絕不了高文的任何請求。

立香伸出手去,用手指輕輕地碰著老師的臉頰。他看到老師的眼睛濕得像一塊快要融化的海冰,他想起很久之前,正是這對潮濕的藍眼睛,將他徹底地誘入了深淵之中。

>>>

事畢之後,立香感覺自己被抽空了力氣。

鍛煉身體還是在上學時候的事情了,具體說來,那還是在幾年前,高文剛剛來他家做他的家庭教師的時候,他教過立香騎馬,用槍,還有一點淺薄的西洋劍術。

在高文不告而別之後,他就像是要把往事徹底拋卻一空一樣,再也沒做過那些事了。

會客室被他們弄的一片狼藉,年輕的家主皺起眉頭,說:「老師,現在弄成這個樣子,也不能讓仆人進來打掃吧?」

……無論是誰進來,都會知道這裏面發生了什麽事吧。

可是男人卻笑道:「你以為你家的女仆都是蠢貨嗎?」

「什……」

立香睜大了眼睛,他說:「你不會跟她們說了吧!」

高文搖搖頭:「沒有。不過她們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在我還沒有離開橫濱的時候。」

輕輕撫摸懷裏立香的柔軟黑發,薄暮最後的顏色染上了少年赤裸的皮膚。高文又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裏,用嘴唇碰上他的肩頭。

漫無目的地註視著少年身後的窗戶,他垂下眼簾,無聲地哽咽了一下。

他這次回來,著實是膽戰心驚。

因為當年的電報來得太過突然,而他年少情人的心意變換也使他措手不及。就如他年輕的戀人一樣,對於高文來說,那個冰冷的濕淋淋的夜晚——那像他故鄉一樣,充滿幽靈般濃霧的橫濱港口之夜,許多年來,也總是在他的噩夢裏不斷重現。

他本來以為,就算再度拜訪藤丸家,也見不到他心中牽掛的少年。他從中午等到日暮,等得內心的火焰都要散去,開始冰冷凍結。然而就當高文等待到幾乎絕望的時候,他的立香出現了。

是的,他的立香。即使他長高了,長大了,從那個華族少年的骨肉之中破繭而出了,卻還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立香——

藤丸立香沒有變。

他一邊吻著少年,一邊感覺到了這個事實。這個認知使他快樂又痛苦,心中萬千思緒一齊翻湧而上,他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

……好像自從見到立香,他就總是哭。

可他的少年這時候才問:「……老師,你怎麽哭了?」

高文只是無聲地抱緊了他。然而,軍官的沈默是很罕見的。所以即使關於高文不告而別的疑慮一直壓在立香的心頭,可他不說,他也不便再問。

可短暫的沈默過後,高文突然又吻上了他的額頭。從額頭到眼睛到臉頰,一路向下,這親吻裏蘊含著一種蒼白的,奇異的瘋狂,他聽到高文說:「別離開我……再也別離開我……立香,立香!」

傍晚的霞光紅得幾似鮮血,地獄之火的顏色也不過如此。他們互相呼喚著對方,手足相抵地交纏在火焰之中,像是下一刻就會被它所吞噬。此時又是舊日重現,立香剛剛有些清明的思緒,被高文的動作又拉回他年少時的夏日裏,拉入了一片甜蜜的深淵之中。

其實藤丸立香隱隱覺得,高文的狂熱很不尋常。但他並沒有多想,時隔三年未見,老師一定難掩思念……就像他一樣。但立香並沒有發覺到,上尉那雙往日裏散發著柔和光彩的青藍眼睛竟比起往常更加深暗,如今,在那雙瞳孔的深處像是跳動著一團漆黑的火苗,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陰翳。

也幸好他不曾見到,否則那會讓他覺得寒毛直豎,怕是當場就要擇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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