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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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結束
國公府覆滅，德妃幽囚冷宮。
曾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隨著國公爺血淋淋的人頭落地，一並塵封，再無人敢提起半字。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有紙筆，便有藏不住的秘密。
也許哪一卷不為人知的私錄裏，有人將真相當作虛妄記下。
也許百年、千年之後，後世人翻出這些零落殘章，會在燈下窺見大璋帝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是真是假，是正是野，誰又說得清呢？
興許連史官自己，也分不清了。
朝堂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清洗，留下的都是忠臣良將。
宗政珩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將殘局收拾幹凈，又將北疆的軍務重新部署妥當，才終於有空喘一口氣。
至於皇後，他說她是忠義侯嫡女，她便是忠義侯嫡女。
這世間，再無人敢質疑半句。
至於她真正的身份，他知道，她知道，便夠了。
宋玨立了大功，他知道陛下對他已經有了隔閡，最後不要任何賞賜，只求了一件事——放他回晉州。
宗政珩準了。
臨行前，宋玨去鳳鸞宮辭行，隔著屏風，他向喬書儀行了一個大禮。
“臣此去，不知何日再見，惟願皇後娘娘鳳體安康，福澤綿長。”
喬書儀在屏風後沈默了片刻，聲音淡淡的：“宋玨，保重。”
宋玨沒有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殿門，再沒有回頭。
他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如當年在去往吳郡的官道上，她笑著遞給他時的模樣。
德妃被幽禁冷宮，一個月後就傳出了懸梁自盡的消息。
蘇雲嫣知道後命人往鳳鸞宮遞了求見的消息。
喬書儀允了。
蘇雲嫣來時，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清清淡淡，不染脂粉。
喬書儀看了她一眼，吩咐銜枝：“給淑妃賜座。”
喬書儀：“你來找本宮，有什麽事？”
蘇雲嫣：“我想離開皇宮。”
喬書儀望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將茶盞擱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才開口：“可以。不過——”
“本宮想和你聊聊。”
她揮了揮手，銜枝會意，帶著殿中宮人魚貫而出。
“在另一個人占據你身體的時候，你去了哪裏？”喬書儀開門見山。
蘇雲嫣：“另一個時空。”
喬書儀微微挑眉，又追問道：“在那個時空，有我？”
這不過是她的猜測。
蘇雲嫣點了點頭：“不管哪個時空，你都讓他愛得不可自拔。”
喬書儀摸了摸下巴，輕輕點了點頭。
嗯，這倒是符合她的作風。
她忽然來了興致，歪著頭問道：“那你的結局呢？在那個時空裏。”
蘇雲嫣：“死了。腹中的孩子也死了。”
殿中靜了一瞬。
喬書儀沒有露出驚訝，也沒有假惺惺地安慰，只是沈默了片刻，才問：
“我害死的？”
不等蘇雲嫣回答，自己便否定了。
“不，應該是德妃吧。你回來後，最想殺的人就是德妃。”
蘇雲嫣望著她，目光裏多了一層覆雜的情緒，半晌，“嗯，你很聰明。”
喬書儀：“謝謝。”
“那你出宮後，打算做什麽？”
“去江南吧。看看花，看看水，過幾日清凈日子。”
喬書儀沒有留她，也沒有再問。
蘇雲嫣離開鳳鸞宮時，正遇上宗政珩從太極殿過來。
兩人隔著長長的宮道，遠遠對視了一眼。
蘇雲嫣微微頷首，算是行過禮，然後低下頭，快步走過，再沒有回頭。
宗政珩腳步微頓，但也很快收回目光，大步往鳳鸞宮走去。
身後，銅鈴叮咚，暮色沈沈。
蘇雲嫣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深吸一口氣，仰頭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這一生，她要做一回自己的主。
*
半年後，春光大好。
禦花園中，流蘇樹開得正盛，滿樹的白，密密匝匝，如雲似雪。
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鋪了一地碎銀。
宗政珩蹲下身，喬書儀穿了一襲輕薄如煙的紫色紗裙，裙裾垂落，迤邐如霞。
她熟練地坐上他的右肩。
他穩穩托住她的腿，緩緩站起身來。
宗政珩著一身紫色龍袍，矜貴霸道，立在樹下。
喬書儀伸手搖晃流蘇枝，花瓣紛紛揚揚灑落，落了兩人滿身滿頭。
宗政珩仰起臉，望見她在花雨中彎起的眉眼。
“高處的花，好看麽？”
喬書儀垂眸望著他，眼波流轉：“不是花好看，是高處的景好看。”
她的腿晃了晃，又似乎在故意蹭他的胸口。
宗政珩眼神微微一暗，帶著幾分危險的蠱惑：
“朕倒覺得，姝姝趴在樹幹上，感受著身後的朕對你深深的愛意，一定最好看。”
喬書儀微微一怔，隨即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執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膽子。當年在晉州郊外的林子裏……我們可差一點就……”
她頓了頓，故意沒有說下去，只拿那雙勾人的眼睛望著他，聲音又輕又軟，像在撒嬌，又像在挑釁。
“如今你是天子，九五之尊。你若想瘋，我自然奉陪到底。只是——”
她伸出手，指尖撥弄著他冕冠上垂落的九龍流蘇，“可別損了你的帝王威嚴。”
宗政珩眸光一暗，喉結微微滾動。
他也想起了當年——晉州郊外的林子，大雨滂沱，濕透的衣裳脫了又穿，穿了又脫，到最後也沒能做成什麽。
可那場荒唐，至今想起來，仍叫他心頭滾燙。
他的眼神漸漸染上一層幽暗的欲色，正要開口，腳邊忽然傳來一道奶聲奶氣：
“父皇！父皇！”
宗政暄圍著宗政珩直蹦，小手拽著他的衣角。
“我也要騎馬馬！我也要！我也要——”
宗政珩低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李德！大皇子的功課做完了？”
站得很遠的李德聽見陛下的呼喊，連忙上前，蹲下身，哄道：
“殿下，該去做功課了，夫子已在書房候著了。”
宗政暄摟著宗政珩的腿不肯松，仰頭朝喬書儀喊：
“母後！母後——我不要做功課！”
喬書儀垂眸望著他，笑意盈盈：“你功課沒做完，這事兒可歸你父皇管，母後說了不算。”
宗政暄嘟著嘴，小臉皺成一團，活像一只鼓鼓的小包子，到底還是松開手，任由李德抱走了。
太後與祝昭儀沿著小徑散步，遠遠便望見流蘇樹下相依的身影。
皇後竟坐在帝王肩上，帝後親密無間。
太後別過臉去，嘆了口氣。
真是沒眼看。
祝昭儀跺了跺腳，目光覆雜地望著那兩道身影，咬著唇，半晌才低聲道：
“姑母……我不想去行宮。您求求陛下，讓我留在宮裏好不好？我保證，我再也不跟皇後作對了。”
太後語氣淡淡卻不容反駁：“皇帝不會同意的。你先去行宮待著，過兩年，哀家讓皇帝抹去你妃嬪的身份，替你尋個好人家，重新嫁人。”
祝昭儀臉色微變，急道：“姑母！哪有女子侍二夫的……”
太後眼神陡然嚴厲起來：“難不成你想在行宮待一輩子，孤獨終老，沒個一兒半女？”
祝昭儀垂下了頭，不再吭聲，半晌才低聲應道：“我都聽姑母的。”
太後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又望了一眼那棵流蘇樹。
花瓣還在落，紛紛揚揚，像一場下不完的雪。
她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帶著祝昭儀沿著小徑往回走。
身後，風拂過，銅鈴叮咚。
滿樹的白落在帝後肩上，誰也不曾拂去。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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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覆滅，德妃幽囚冷宮。
曾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隨著國公爺血淋淋的人頭落地，一並塵封，再無人敢提起半字。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有紙筆，便有藏不住的秘密。
也許哪一卷不為人知的私錄裏，有人將真相當作虛妄記下。
也許百年、千年之後，後世人翻出這些零落殘章，會在燈下窺見大璋帝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是真是假，是正是野，誰又說得清呢？
興許連史官自己，也分不清了。
朝堂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清洗，留下的都是忠臣良將。
宗政珩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將殘局收拾幹凈，又將北疆的軍務重新部署妥當，才終於有空喘一口氣。
至於皇後，他說她是忠義侯嫡女，她便是忠義侯嫡女。
這世間，再無人敢質疑半句。
至於她真正的身份，他知道，她知道，便夠了。
宋玨立了大功，他知道陛下對他已經有了隔閡，最後不要任何賞賜，只求了一件事——放他回晉州。
宗政珩準了。
臨行前，宋玨去鳳鸞宮辭行，隔著屏風，他向喬書儀行了一個大禮。
“臣此去，不知何日再見，惟願皇後娘娘鳳體安康，福澤綿長。”
喬書儀在屏風後沈默了片刻，聲音淡淡的：“宋玨，保重。”
宋玨沒有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殿門，再沒有回頭。
他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如當年在去往吳郡的官道上，她笑著遞給他時的模樣。
德妃被幽禁冷宮，一個月後就傳出了懸梁自盡的消息。
蘇雲嫣知道後命人往鳳鸞宮遞了求見的消息。
喬書儀允了。
蘇雲嫣來時，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清清淡淡，不染脂粉。
喬書儀看了她一眼，吩咐銜枝：“給淑妃賜座。”
喬書儀：“你來找本宮，有什麽事？”
蘇雲嫣：“我想離開皇宮。”
喬書儀望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將茶盞擱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才開口：“可以。不過——”
“本宮想和你聊聊。”
她揮了揮手，銜枝會意，帶著殿中宮人魚貫而出。
“在另一個人占據你身體的時候，你去了哪裏？”喬書儀開門見山。
蘇雲嫣：“另一個時空。”
喬書儀微微挑眉，又追問道：“在那個時空，有我？”
這不過是她的猜測。
蘇雲嫣點了點頭：“不管哪個時空，你都讓他愛得不可自拔。”
喬書儀摸了摸下巴，輕輕點了點頭。
嗯，這倒是符合她的作風。
她忽然來了興致，歪著頭問道：“那你的結局呢？在那個時空裏。”
蘇雲嫣：“死了。腹中的孩子也死了。”
殿中靜了一瞬。
喬書儀沒有露出驚訝，也沒有假惺惺地安慰，只是沈默了片刻，才問：
“我害死的？”
不等蘇雲嫣回答，自己便否定了。
“不，應該是德妃吧。你回來後，最想殺的人就是德妃。”
蘇雲嫣望著她，目光裏多了一層覆雜的情緒，半晌，“嗯，你很聰明。”
喬書儀：“謝謝。”
“那你出宮後，打算做什麽？”
“去江南吧。看看花，看看水，過幾日清凈日子。”
喬書儀沒有留她，也沒有再問。
蘇雲嫣離開鳳鸞宮時，正遇上宗政珩從太極殿過來。
兩人隔著長長的宮道，遠遠對視了一眼。
蘇雲嫣微微頷首，算是行過禮，然後低下頭，快步走過，再沒有回頭。
宗政珩腳步微頓，但也很快收回目光，大步往鳳鸞宮走去。
身後，銅鈴叮咚，暮色沈沈。
蘇雲嫣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深吸一口氣，仰頭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這一生，她要做一回自己的主。
*
半年後，春光大好。
禦花園中，流蘇樹開得正盛，滿樹的白，密密匝匝，如雲似雪。
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鋪了一地碎銀。
宗政珩蹲下身，喬書儀穿了一襲輕薄如煙的紫色紗裙，裙裾垂落，迤邐如霞。
她熟練地坐上他的右肩。
他穩穩托住她的腿，緩緩站起身來。
宗政珩著一身紫色龍袍，矜貴霸道，立在樹下。
喬書儀伸手搖晃流蘇枝，花瓣紛紛揚揚灑落，落了兩人滿身滿頭。
宗政珩仰起臉，望見她在花雨中彎起的眉眼。
“高處的花，好看麽？”
喬書儀垂眸望著他，眼波流轉：“不是花好看，是高處的景好看。”
她的腿晃了晃，又似乎在故意蹭他的胸口。
宗政珩眼神微微一暗，帶著幾分危險的蠱惑：
“朕倒覺得，姝姝趴在樹幹上，感受著身後的朕對你深深的愛意，一定最好看。”
喬書儀微微一怔，隨即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執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膽子。當年在晉州郊外的林子裏……我們可差一點就……”
她頓了頓，故意沒有說下去，只拿那雙勾人的眼睛望著他，聲音又輕又軟，像在撒嬌，又像在挑釁。
“如今你是天子，九五之尊。你若想瘋，我自然奉陪到底。只是——”
她伸出手，指尖撥弄著他冕冠上垂落的九龍流蘇，“可別損了你的帝王威嚴。”
宗政珩眸光一暗，喉結微微滾動。
他也想起了當年——晉州郊外的林子，大雨滂沱，濕透的衣裳脫了又穿，穿了又脫，到最後也沒能做成什麽。
可那場荒唐，至今想起來，仍叫他心頭滾燙。
他的眼神漸漸染上一層幽暗的欲色，正要開口，腳邊忽然傳來一道奶聲奶氣：
“父皇！父皇！”
宗政暄圍著宗政珩直蹦，小手拽著他的衣角。
“我也要騎馬馬！我也要！我也要——”
宗政珩低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李德！大皇子的功課做完了？”
站得很遠的李德聽見陛下的呼喊，連忙上前，蹲下身，哄道：
“殿下，該去做功課了，夫子已在書房候著了。”
宗政暄摟著宗政珩的腿不肯松，仰頭朝喬書儀喊：
“母後！母後——我不要做功課！”
喬書儀垂眸望著他，笑意盈盈：“你功課沒做完，這事兒可歸你父皇管，母後說了不算。”
宗政暄嘟著嘴，小臉皺成一團，活像一只鼓鼓的小包子，到底還是松開手，任由李德抱走了。
太後與祝昭儀沿著小徑散步，遠遠便望見流蘇樹下相依的身影。
皇後竟坐在帝王肩上，帝後親密無間。
太後別過臉去，嘆了口氣。
真是沒眼看。
祝昭儀跺了跺腳，目光覆雜地望著那兩道身影，咬著唇，半晌才低聲道：
“姑母……我不想去行宮。您求求陛下，讓我留在宮裏好不好？我保證，我再也不跟皇後作對了。”
太後語氣淡淡卻不容反駁：“皇帝不會同意的。你先去行宮待著，過兩年，哀家讓皇帝抹去你妃嬪的身份，替你尋個好人家，重新嫁人。”
祝昭儀臉色微變，急道：“姑母！哪有女子侍二夫的……”
太後眼神陡然嚴厲起來：“難不成你想在行宮待一輩子，孤獨終老，沒個一兒半女？”
祝昭儀垂下了頭，不再吭聲，半晌才低聲應道：“我都聽姑母的。”
太後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又望了一眼那棵流蘇樹。
花瓣還在落，紛紛揚揚，像一場下不完的雪。
她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帶著祝昭儀沿著小徑往回走。
身後，風拂過，銅鈴叮咚。
滿樹的白落在帝後肩上，誰也不曾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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