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宗政珩

關燈
番外 宗政珩

我叫宗政珩,大璋天子,九五之尊。

可很多年前,在她面前,我不過是一個被她搶回府的男寵。

我恨她。

那一個月裏,她讓我跪,我便跪;她讓我爬,我便爬。

她把我關進水牢,冰冷刺骨的水沒過胸口,一泡便是幾個時辰。

她拿鞭子抽我,一下又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逼我背那些荒唐的規矩,什麽“小姐讓跪便跪,讓站便站”,什麽“小姐賞的東西,再難吃也得咽下去”。

樁樁件件,都是屈辱。

最可恨的是,她還要我笑著受著。

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齒。

我告訴自己,我接近她,是為了拿到晉安王謀反的證據,是為了扳倒喬家,是為了江山社稷。

我忍,我忍,我什麽都忍。

總有一天,我會讓她也嘗嘗跪在我腳邊的滋味。

可那一天真的來了。

喬家覆滅,她從懸崖上墜下去,我站在崖邊,心裏空蕩蕩。

她死了。

我以為我會高興,會解脫,會把那一個月的一切都忘得幹幹凈凈。

但——我沒有。

那兩年,我每晚都會夢到她。

夢到她坐在我肩上摘流蘇花,笑得眉眼彎彎,念著那句“不借青雲梯,但借流蘇共白頭”。

夢到她趴在我耳邊,咬著我的耳朵說“你是我的”。

夢到她蜷在我懷裏安安靜靜地睡覺,呼吸綿長,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貓。

每次醒來,枕邊都是空的。

我告訴自己,她是罪臣之女,是我親手滅了她滿門,她死有餘辜。

可那些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李德說該選妃了,太後說後宮不能空著。

我去了,選了,也寵幸了。

可每次抱著別的女人,腦子裏全是她的臉。

兩年後,我大權在握,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朝堂上那些曾經掣肘我、壓制我的人,被我一個一個拔除。

崔家倒了,權臣換了,我終於可以放手做我想做的事。

蘇雲嫣。我欠她的。

當初是我讓她等的。

在梵音寺,她跪在佛前說心裏有人,那個人是我。

我讓她等,她便等了三年。

入宮後,我怕她成為眾矢之的,不敢明目張膽地寵她,只能讓她在後宮的一隅裏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被人欺負,被人陷害,傷了身子,子嗣艱難。

我看在眼裏,心裏不是不愧疚。

所以封她為淑妃,給她恩寵,是我在還債。

可南下江南,我和她吳郡重逢。

一切都變了。

她失憶了,不認識我了,變成了一個溫順的、善良的、濟世救人的藥堂娘子。

我以為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這一次,我要做掌控者。

我要讓她愛上我,卑微順從,以他為天。

可結果呢?

我還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她勾引我,我明知是計,卻心甘情願往裏跳。

她鬧、她瘋、她在我面前又哭又笑又咬又親,我明明該生氣,卻只覺得心疼。

她說“你要是不喜歡我了,就讓我自生自滅”,我心裏像被刀剜了一樣疼。

她說“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我只知道,我舍不得讓她疼。

回宮後,太後刁難她,妃嬪擠兌她,我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殺了。

她被人推下水,我急瘋了,當著滿宮的面把她從水裏撈出來。

她被人罵“賤婦”,我當場封她為妃。

她被人誣陷私通,我連夜審案替她洗清。

她生孩子疼得咬我,我眼眶紅得差點當眾哭出來。

李德說我變了,變得不像一個皇帝。

我知道。

在她面前,我從來不是什麽皇帝。

我是執圭,是她的執圭。

如今,她是我的皇後,整整十年了。

十年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像話。

她穿的衣裳,必須是我讓人裁的;戴的首飾,必須是我讓人打的;連褻衣褻褲的樣式,都是我親自畫的圖。

她用的胭脂水粉,是我命太醫局調制的;她吃的每一粒米、每一根菜,都是禦膳房按我的吩咐備的。

我恨不得把她的呼吸都變成我給的。

太後說我瘋了,朝臣說我失儀,我不管。

我就是要她的世界裏,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是我的印記。

她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看見的人必須是我。

她陪孩子玩,必須等我來了一起。

她吃每一頓飯,必須我坐在對面。

她要笑,只能對我笑;她要哭,也只能在我懷裏哭。

我知道這不正常,可我控制不住。

龍鳳胎五歲那年,宋玨從晉州送來了給兩個孩子的生辰禮物。

禮物倒也罷了,偏偏他還夾帶了一個玉佩,說是晉州特色的,送給皇後。

我看著那玩意兒,只覺得可笑又刺眼。

一塊成色普通的玉佩,雕工粗糙,連邊角都沒打磨圓潤——這種東西,也配碰她?也配掛在她身上?

我讓李德把那玉佩扔到池塘裏去。

李德楞了一瞬,我沒給他猶豫的機會,一個字:“扔。”

他不敢多言,轉身去了。

然後我命人請了宮中最頂級的玉匠,取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親自畫了圖樣,融了晉州流蘇花的紋樣進去,讓玉匠日夜趕制。

不到十日,一枚嶄新的玉佩送到了我手中。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雕工精細,流蘇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我親手將它系在她的腰間。

她低頭看了看,彎起唇角,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好看。”

我“嗯”了一聲,沒有告訴她這是宋玨那塊玉佩的替代品,也沒有告訴她我把宋玨的東西扔了。

她不需要知道。

宗政暄眼尖,瞧見她腰間的玉佩,跑過來問:“母後,這玉佩好精致,是誰打的?我也想要一個!”

喬書儀低頭摸著腰間的玉牌,“自然是我夫君送的,你去問他。”

宗政暄:“……”

父皇母後又開始秀恩愛了,正常應該說是“你父皇送的”,而不是“我夫君送的”吧。

宗政暄最後“哦”了一聲,“那我不想要了。”

父皇給母後的東西都要獨一無二,他去要,父皇只會給他一個冰冷的眼神,他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

而我在聽到她說“我夫君送的”那瞬間,胸腔裏湧起一股近乎瘋狂的滿足感,填得我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宋玨送過玉佩,不知道我扔了它,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重新打一枚。

她什麽都不用知道。

她只要戴著,就夠了。

她是我的皇後,是我三個孩子的母親,是我這輩子唯一放進心裏的人。

我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她,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她,不允許任何人送她任何東西。

她的衣裳、首飾、妝容、飲食,樁樁件件,都必須經過我的手。

我知道這很病態。

可我不在乎。

她已經把我變成了瘋子。

從她把我搶回晉安王府的那一天起,我就瘋了。

只是從前,我恨她;如今,我愛她。

愛到骨子裏,愛到血液裏,愛到連我自己都分不清,這份愛究竟是甜蜜,還是折磨。

我只知道,沒有她,我活不了。

她是我的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