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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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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跳下去

宗政珩先單膝跪地,然後試探著牽住了喬書儀的指尖。

喬書儀沒有看他,眼神還是望著前方的天際。

他眸色微暗,另一條腿也沈沈落下。

衣袍鋪展如墨雲,他跪在她腳邊,仰起臉:

“誰說天子不能俯首帖耳,不能跪著伺候你?姝姝,朕跪著‘伺候’你的時候,還少麽?”

喬書儀終於回頭垂眸看向他:“陛下還真是……能屈能伸。”

宗政珩迎上她的眼神,緩緩開口:

“朕有十二旒冕,九鼎之重,卻重不過你眼眸流轉。”

“九重宮闕,曾教萬邦屈膝,而今盡數低垂,只為紅顏一顧。”

喬書儀緩緩蹲下身,雙手捧住他的臉:“真深情呀。也真讓人感動……”

“原諒你?可以呀,你過來。”

她站起身,牽起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

宗政珩擰著眉,膝蓋在碎石上碾過,一點點膝行,跟著她的步伐。

暮色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交疊在一處,像一幅糾纏不清的畫。

退到崖邊,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喬書儀再次蹲下身,湊到他耳邊:“你從這裏跳下去,我便原諒你。”

宗政珩沒有躲,沒有慌,甚至沒有看旁邊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扣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輕輕扳過來,與自己對視。

“當真?”

喬書儀望著他寫滿瘋狂又決絕的眼睛,心頭一顫。

她沒說話。

宗政珩卻笑了。

隨即,他狠狠吻上她的唇。

“唔.......”

喬書儀猛地掙紮,可扣在她後腦的那只手像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他吻得又重又急。

她推不開,漸漸地,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松開了,攥住了他的衣襟。

宗政珩吻夠了,才緩緩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滾燙又灼人。

“朕跳。你要說話算話。”

宗政珩緩緩站起身來,背對懸崖,暮色在他身後鋪展開萬丈深淵。

他握住她的雙肩,將她攏在身前,微微低頭,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額頭,低聲道:

“姝姝,你贏了。”

“朕愛你,像一頭栓在你身邊的狼,野性又俯首,瘋癲.......卻虔誠。這是不是你想要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給你,甘之如飴。”

他說完,仰面倒下。

他最後看見的,是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動容。

喬書儀的確怔了一瞬。

野性又俯首,瘋癲.......卻虔誠,他好像是挺了解她的.......

而掉下去的宗政珩彎起唇角。

值了。

他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

當初以皇子之身入軍營,他忍辱負重,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誰也不敢再輕視他半分。

後來以煊王身份入朝堂,他八面玲瓏,周旋於眾皇子之間,將所有人的心思都攥在掌心裏。

登基為帝,為了掃清朝堂的障礙,他可以放下帝王尊嚴,做喬書儀的男寵,只為了扳倒晉安王。

再後來,為了徹底掌控朝堂,他可以寵幸自己不喜歡的妃嬪,面不改色,心如止水。

他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如今,高高在上的帝王當久了,他想要一個能與他並肩而立的人,一個能讓他歡喜、讓他心疼、讓他難過、讓他揪心、讓他從冷冰冰的龍椅上站起來,重新擁有七情六欲的人。

他找到了,便不會放手。

宗政珩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用盡手段,不惜代價,哪怕要他以命相賭,他也賭得起。

*

宗政珩急速墜落,腳擦過崖壁,靴底磨穿,碎石割破皮肉,他渾然不覺。

在能看清樹枝後,他果斷抽出匕首,狠狠插入崖壁,火花迸濺,下墜的速度減了不少,但仍然很快。

直到一棵橫生的老樹攔腰截住他。

最後撞斷樹枝,又往下墜了數丈,最終重重摔在地上。

“咚”的一聲悶響。

宗政珩輕咳一聲,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胸口鈍痛如裂,他卻只是咬著牙,將湧到喉間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擡頭望了一眼黑沈沈的崖頂。

當年她懷著身孕從這裏墜下去,是如何活下來的?

他不敢想。

只慶幸,老天爺沒收她,才有後來吳郡的重逢。

宗政珩從崖底往回走時,天已徹底黑透。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腳底磨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遠處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是人聲。

李德帶著人尋來了。

“陛下!陛下——”

李德翻身下馬,跌跌撞撞奔到跟前,借著火把的光看清宗政珩的模樣,瞳孔猛然一縮。

衣袍破爛,滿身塵土,胸口處洇著一片暗色,走路的姿勢也一瘸一拐,靴尖已被血浸透。

李德聲音發顫:“陛下……您這是怎麽了?奴才可算找著您了!”

宗政珩沒有回答,只問了一句:“皇後呢?”

李德一楞,連忙道:“皇後娘娘……回了柳家。”

他並不知皇後與柳家的淵源,更不知陛下與皇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

宗政珩肩頭微微一松,垂下的眼簾遮住了一閃而過的安心。

他沒有再說話,由著李德扶上馬,往晉州城裏的客棧去。

郎中請來,包紮、煎藥、診脈,折騰了幾乎一夜宗政珩才合上眼。

*

第二日。

宗政珩醒來時傷口仍隱隱作痛,他卻顧不上歇息,起身更衣。

他取出一件月白暗紋錦袍穿上,腰間束一條白玉嵌寶帶,發髻以羊脂玉簪固定,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

他素來不愛淺色,覺得沒有帝王威儀,可她喜歡。

月白映得他面容愈發冷峻,眉如遠山,目若寒潭,偏一身清雅的色澤柔和了幾分淩厲,添了幾分溫潤。

他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

從前在晉安王府,她逼他穿素色,他恨得咬牙切齒。

如今她沒開口,他倒自己換上了。

李德在一旁瞧著,欲言又止,陛下修儀容,除了皇後,還能為誰?

宗政珩收拾妥當,立刻動身去了柳宅。

柳老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外孫女還活著,更不知道自己的外孫女還成了皇後。

喬書儀回到柳家,只有柳金玉知道,柳金玉幫著隱瞞了她的身份,府中下人都喚蘇蘇小姐。

柳老爺整日忙著生意,對於女兒帶誰回家也不管。

雖然當初晉安王沒少找他要錢,可柳老爺也實打實得了不少好處。

打著晉安王岳父的名頭,談生意便沒有談不成的。

如今晉安王沒了,女兒的命雖僥幸保住,可晉州許多商人聯合起來抵制柳家,柳老爺如今純靠自己底子厚硬撐著。

柳家早已不是當年的晉州首富了。

今日他要去談一樁極要緊的生意,可巧了,宗政珩來柳宅時,正好撞上他出門。

柳老爺見一個陌生男子大步流星往裏走,眉頭一皺,厲聲喝道:

“大膽!你是誰?柳宅是你想進便進的?來人,給我攔住他!”

昨日攔過宗政珩的那個仆人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顫巍巍道:

“老、老爺……這位是當今天子……”

柳老爺先是一楞,隨即嗤笑一聲,滿臉不耐煩:

“當今天子?我還太上皇呢!天子在皇宮,就算微服私訪來了晉州,又怎會到我這個小門小戶來?”

他指著宗政珩,厲聲道:

“隨便一個自稱天子的,你們便信?是沒長腦子麽?還不快給我轟出去!”說著,袖子一甩,轉身便要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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