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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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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控訴

宗政珩面色微沈,本想直接闖進去,不願再耽擱片刻。

可他看了一眼柳老爺那副梗著脖子的模樣,又生生將腳步收了回來。

若是硬闖,這老頭子只怕會把闔府護衛都喊來攔他,事情鬧大了,反倒不好收場。

畢竟,這是姝姝的外公。

他深吸一口氣,將焦躁壓回胸腔,唇角微微一挑:

“柳老爺真是好威風。朕微服出巡,不欲聲張,本不想亮明身份。可柳老爺既然不信——”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瑩潤的玉牌,五指一翻,將正面朝向柳老爺。

玉牌上雕著五爪金龍,龍目嵌以紅寶石,下方刻著“如朕親臨”四個篆字。

“柳老爺要不要驗驗真假?”

柳老爺瞳孔猛然一縮。

當真是天子?

可他這小小柳宅,怎值得陛下親臨?

莫非是女兒出了事?

女兒當年是晉安王妃,原該隨晉安王一同問斬,幸而在謀反暴露前被休,才撿回一條命。

難道陛下如今是要秋後算賬?

他雙腿一軟,撲通跪倒,聲音發顫:“草民……草民有眼不識泰山,求陛下恕罪。陛下突然駕臨,草民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頓了頓,壯著膽子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不知陛下何事親臨草民這寒舍?”

宗政珩擡手虛扶了一下:“起來罷。朕來此是為私事,不欲驚動地方官。你也不必張揚。朕看你正欲出門,自去忙你的事便是。”

柳老爺連聲應著,顫巍巍站起身來,側身讓開,垂手立在一旁,恭迎天子入府。

可皇帝說讓他去忙自己的事,他便真能去忙麽?

此刻這顆心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哪裏還裝得下什麽生意?

柳老爺眼看著陛下的身影轉入內院,連忙拽住方才回話的仆人,壓低聲音問:

“昨日陛下也來過?”

仆人連連點頭:“是,昨日陛下一入府,身邊還跟著一位公公,直奔大小姐的院子去了。”

柳老爺眉頭擰得死緊:“陛下對大小姐……是什麽態度?”

仆人想了想,遲疑道:“陛下似乎……只是來找人的。”

“找誰?”

“蘇蘇小姐。”

柳老爺一怔。

蘇蘇?

那個女兒收留的、無依無靠的女子?

他隱約聽女兒提過,說有個可憐人無處可去,想在柳家借住些時日。

他當時並未放在心上。

柳家雖不如從前,可多一個人吃飯,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

那女子竟然和天子有關系?!

這到底是福是禍?

柳老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也顧不上什麽生意了,擡腳便悄悄往內院摸去。

*

柳金玉的院子整潔清幽。

院角種著一叢翠竹,廊下掛著一盞褪色的羊角燈,正房窗戶半敞著。

屋裏,母女倆並肩坐在窗邊,背對著門口。

柳金玉握著女兒的手,輕聲勸慰,語重心長:

“姝姝,娘知道天子騙了你。可昨日娘看他那副形容,對你確是情根深種,並非虛情。當年的事,說到底是你爹有錯在先,他謀反是事實,怨不得朝廷。如今你已是皇後,又誕下三位皇嗣,若執意不歸,三個孩子該當如何?後宮步步荊棘,若無生母在側,縱是皇子公主,也難免受人欺淩。”

宗政珩放緩了腳步,側身隱在廊柱後的陰影裏,將柳金玉的話一字不漏聽進耳中。

聽到柳金玉替自己說話,他唇角微微上揚。

擡腳正要進去,卻聽見喬書儀開口,他的腳步驟然頓住。

“娘,您可知爹是因何敗露?”

“是他——他利用我在王府中自由出入,暗中搜羅了爹謀反的罪證。那一個月裏,他裝成被我強搶入府的男寵,面上寧死不屈,口口聲聲說要殺我。我信了,甚至給了他好幾次機會,他每一次都信誓旦旦要殺我,卻都沒有下手,我以為是他不忍,以為他對我終究有幾分真心。現在想想,他還真是演技好。”

“他不殺我,不過是怕殺了我,便不能再在王府多留一日,便不能將證據找得更全。他不殺我,是因為他早已知道喬家的結局是滿門抄斬。我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早死晚死,又有什麽分別?”

“後來我得知喬家要滿門抄斬,還特意放他離開。娘,你說,我是不是可笑至極?”

“堂堂晉安王嫡女,竟被一個男寵騙得團團轉,連累滿門,還自以為做了件善事。”

“我成了罪臣之女,榮華權勢盡數成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那時的我甘願赴死。可就在問斬前幾日,我發現自己懷了身孕。我不想死了,我拼了命地逃。”

“可他呢?他還是沒有放過我,派人一路追殺到後山。我懷著他的孩子,被他逼下山崖。我能活下來,是老天爺可憐我——可他,已經殺過我一次了。”

“吳郡重逢,我什麽都忘了。開藥堂,濟世人,以為自己不過是個尋常棄婦。可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卻一字不提。他誘我動心,甘願為他生兒育女,把一顆心完完整整捧到他面前。我在他眼裏算什麽?娘,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可以玩弄天下人,卻不許天下人玩弄我。”

“可他呢?他把我的驕傲踩在腳下,把我的真心當成戰利品。你說,我怎能不惡心?”

“他說他愛我。可他愛的是那個一無所知、對他死心塌地的柳蘇蘇,不是我喬書儀。真正的喬書儀,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我伴他這幾年,他一直在阻止我恢覆記憶。他根本不喜歡曾經趾高氣昂的我。他怕我想起來,怕我變回從前那個他掌控不住的人。”

喬書儀說這些時,面色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可說到最後,一滴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柳金玉溫柔地替她拭去,指尖微微發顫。

她心裏清楚,女兒這些話,是故意說給外頭那個天子聽的。

從天子踏入柳宅的那一刻,便有下人悄悄來報信了。

可聽著女兒半真半假的控訴,平靜語氣下壓著的委屈與恨意,她還是心疼得眼眶發紅。

她將喬書儀輕輕攬進懷裏,嘆了口氣:

“哎——可他是皇帝。他若執意要帶你回宮,你能怎麽辦?”

喬書儀靠在母親肩頭,彎起唇角:

“皇帝的愛,來得快,去得也快。讓他不愛了,不就成了?只要讓他看清如今的喬書儀是什麽樣子——你說,他這個皇帝,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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