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搜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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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搜宮
太極殿的小太監小丸子匆匆趕到長寧宮時，碧桃正端著藥碗服侍淑妃飲藥。
藥湯黑稠，苦澀的氣味彌漫在殿中，蘇雲嫣皺著眉，一口一口勉強咽下。
小丸子趨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兒：
“奴才給淑妃娘娘請安。”
蘇雲嫣一眼認出他是太極殿的人，心頭一喜：
“起來罷。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
小丸子垂著手：“回娘娘，陛下現在在永樂宮，闔宮妃嬪並太後娘娘都在那裏，正在徹查您與儀妃娘娘落水一事。”
“此事與娘娘宮中的一位宮女有些牽連，陛下特命奴才來請您和那位宮女過去一趟。”
他說完，擡起頭，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
“敢問娘娘，今日去太極殿稟報淑妃娘娘落水消息的，是哪位姐姐？”
立在旁邊的小檀渾身一顫，臉色煞白，顫巍巍站了出來：
“公……公公，是奴婢。”
蘇雲嫣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層疑惑。
“本宮是這次落水的受害人，與小檀有何幹系？”
小丸子恭恭敬敬地答道：
“娘娘恕罪，奴才只是奉旨傳話。陛下和太後娘娘都在永樂宮等著，娘娘還是盡快移駕為好。”
他說完便退後半步，垂手肅立，不再多言。
蘇雲嫣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她原以為陛下在冰窖中選擇了救她，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是看重她的。
可她受了風寒，渾身酸軟，咳得厲害，陛下卻不曾遣人問候一句，反倒叫她拖著病體去永樂宮受審。
小檀不過是個傳話的宮女，能有什麽事牽連到她？
一絲不好的預感像一條冰冷的蛇，從她心口緩緩爬過，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前兩年在宮中，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與原書所寫相差無幾。
她知道誰會害她，知道誰會幫她，知道每一步走下去是吉是兇。
那時候她從不害怕，因為她握著劇本，像在走一條早已鋪好的路。
可自從儀妃出現，一切便偏離了軌道。
她不再是那個擁有上帝視角的穿越者，她只是一個困在這深宮裏、對前路一無所知的妃嬪。
而這種無力感，讓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
蘇雲嫣深吸一口氣，將一口濁氣壓回心底，撐著床沿站起身來。
碧桃連忙上前攙扶。
“本宮這就去。小檀，你隨本宮一道。”
蘇雲嫣強撐著病體，收拾了儀容，匆匆坐上肩輿往永樂宮去。
永樂宮到了。
殿門大開，燈火通明。
太後端坐於首位右側，面容慈和，目光卻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宗政珩坐在左側，玄色龍袍襯得他面如寒鐵，漆黑的眸子陰沈沈的，不見底。
其餘妃嬪分坐兩側，神色各異，有暗中窺探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故作鎮定的，也有恨不得把頭埋進衣領裏的。
蘇雲嫣深吸一口氣，款步入殿：“臣妾給陛下請安，給太後娘娘請安。”
宗政珩：“平身，坐。”
蘇雲嫣剛落座，陛下再次開口：
“今日來太極殿稟報淑妃落水的，是哪一個？”
小檀渾身一哆嗦，跪了出來，額頭幾乎貼著地面：
“回、回陛下，是奴婢……”
宗政珩：“淑妃落水後被沖向東邊，儀妃落水後被沖向西邊，你是如何告訴朕的？”
小檀伏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奴婢……奴婢說反了方向。奴婢當時見淑妃娘娘落入水中，心急如焚，一時慌亂，竟將東西說顛倒了。”
“奴婢萬萬不敢有意欺瞞陛下，求陛下開恩！”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德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今日還真是熱鬧。
崔婕妤先是怔了下， 隨即心中嗤笑。
這淑妃真是上不得臺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蘇雲嫣身上，有驚訝，有譏諷，有幸災樂禍，也有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蘇雲嫣緊緊握著扶椅的把手。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刺得她脊背發涼，卻只能挺直了坐著，不能露半分怯。
太後不動聲色地掃了祝容瑜一眼，卻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冷意。
若這蠢丫頭與此事有半分幹系，她還得替她善後，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金嬤嬤立在殿中，聽小檀說完那番話，心頭疑點在腦中倏然串聯起來。
她走到中間，叩首稟道：“陛下，奴婢有一事不得不奏，儀妃娘娘落水時，奴婢也拼了命往太極殿跑，想向陛下報信。可奴婢到的時候，竟發現長寧宮的小檀已經先行一步稟報完畢，甚至已開始折返。”
“儀妃娘娘落水處，比淑妃娘娘落水處離太極殿更遠。按理說，該是靠近太極殿的那一處先傳到消息。可小檀卻比奴婢快那麽多，除非，她不是事發後才動身，而是早就知道娘娘會落水，提前出發。”
眾妃嬪面面相覷，目光中紛紛染上了驚疑。
難道真是淑妃自導自演？
小檀：“不……不是的，陛下，不是的！奴婢……奴婢從小就跑得快，奴婢只是太擔心淑妃娘娘，一時情急說錯了方向，奴婢絕沒有提前知道什麽，奴婢真的沒有別的壞心思……”
她說到最後，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皇帝，小檀說了相反的方向，引你去救了淑妃。侍衛們又因為你已救起淑妃，便撤回了去救儀妃的人手。這一連串的事，樁樁件件，怎麽瞧，都與淑妃脫不了幹系。”
太後忽然將話鋒轉向蘇雲嫣：
“淑妃，難不成是你嫉妒儀妃得寵，不惜以身涉險，買通宮女顛倒方向，只為在冰窖之局中，除掉儀妃？”
蘇雲嫣臉色驟然發白，猛地站起身來，急急跪到殿中：
“太後明鑒，陛下明鑒！臣妾絕無此意！今日之事，臣妾也是受害者，臣妾什麽都不知道！”
“若臣妾真要指使，豈會用自己宮中的宮女，將所有的嫌疑都引到臣妾身上？這等蠢事，臣妾便是再糊塗，也做不出來！求陛下、太後明查！”
宗政珩的目光從蘇雲嫣臉上緩緩滑過，又落在崔婕妤身上，再掃過滿殿妃嬪，最後停在太後臉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威壓，卻像一座看不見的山，沈沈地壓在每一個人心口上。
太後：“皇帝，如今淑妃與崔婕妤皆有嫌疑。既如此，不如搜宮。不論是誰，若當真是幕後主使，總要與人通信、密謀商議——信紙、書函、證物，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是黑是白，一搜便知。”
後宮中，嬪妃的宮殿是她們的體面。
一草一木、一箋一字、一衣一物，皆是私密。
搜宮意味著太監宮女要翻遍她們的妝奩、枕下、書案、衣櫥，任人查驗。
這等於是把她們當成了犯人，將她們的尊嚴踩在腳下。
對於深居宮闈、將名節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妃嬪而言，這比罰跪、比降位、比打入冷宮，更叫人難堪。
蘇雲嫣跪在地上，淚眼朦朧地望向宗政珩，嘴唇翕動了幾下：
“陛下……臣妾真的沒有……”
她的目光與宗政珩毫無波瀾的眼睛撞在一處，心頭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從頭到尾沒有替她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曾經給過的承諾、她等過的情分，似乎全都沒了。
崔婕妤跪在一旁，臉色也青白交錯。
她知道，太後說出“搜宮”二字的時候，便已沒有她辯駁的餘地了。
宗政珩黑眸微斂，心緒翻湧。
他一面記得蘇雲嫣前不久在禦前發誓，說她再不會傷害儀妃，字字懇切，不似作偽。
一面卻又忍不住去想，萬一她鋌而走險，就是要將儀妃置於死地呢？
宗政珩轉動手上的白玉扳指，一圈，又一圈，終於停住：
“準。李德，你親自帶人，去搜長寧宮與鹹福宮。一紙一字、一物一件，都不許遺漏。”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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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的小太監小丸子匆匆趕到長寧宮時，碧桃正端著藥碗服侍淑妃飲藥。
藥湯黑稠，苦澀的氣味彌漫在殿中，蘇雲嫣皺著眉，一口一口勉強咽下。
小丸子趨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兒：
“奴才給淑妃娘娘請安。”
蘇雲嫣一眼認出他是太極殿的人，心頭一喜：
“起來罷。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
小丸子垂著手：“回娘娘，陛下現在在永樂宮，闔宮妃嬪並太後娘娘都在那裏，正在徹查您與儀妃娘娘落水一事。”
“此事與娘娘宮中的一位宮女有些牽連，陛下特命奴才來請您和那位宮女過去一趟。”
他說完，擡起頭，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
“敢問娘娘，今日去太極殿稟報淑妃娘娘落水消息的，是哪位姐姐？”
立在旁邊的小檀渾身一顫，臉色煞白，顫巍巍站了出來：
“公……公公，是奴婢。”
蘇雲嫣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層疑惑。
“本宮是這次落水的受害人，與小檀有何幹系？”
小丸子恭恭敬敬地答道：
“娘娘恕罪，奴才只是奉旨傳話。陛下和太後娘娘都在永樂宮等著，娘娘還是盡快移駕為好。”
他說完便退後半步，垂手肅立，不再多言。
蘇雲嫣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她原以為陛下在冰窖中選擇了救她，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是看重她的。
可她受了風寒，渾身酸軟，咳得厲害，陛下卻不曾遣人問候一句，反倒叫她拖著病體去永樂宮受審。
小檀不過是個傳話的宮女，能有什麽事牽連到她？
一絲不好的預感像一條冰冷的蛇，從她心口緩緩爬過，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前兩年在宮中，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與原書所寫相差無幾。
她知道誰會害她，知道誰會幫她，知道每一步走下去是吉是兇。
那時候她從不害怕，因為她握著劇本，像在走一條早已鋪好的路。
可自從儀妃出現，一切便偏離了軌道。
她不再是那個擁有上帝視角的穿越者，她只是一個困在這深宮裏、對前路一無所知的妃嬪。
而這種無力感，讓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
蘇雲嫣深吸一口氣，將一口濁氣壓回心底，撐著床沿站起身來。
碧桃連忙上前攙扶。
“本宮這就去。小檀，你隨本宮一道。”
蘇雲嫣強撐著病體，收拾了儀容，匆匆坐上肩輿往永樂宮去。
永樂宮到了。
殿門大開，燈火通明。
太後端坐於首位右側，面容慈和，目光卻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宗政珩坐在左側，玄色龍袍襯得他面如寒鐵，漆黑的眸子陰沈沈的，不見底。
其餘妃嬪分坐兩側，神色各異，有暗中窺探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故作鎮定的，也有恨不得把頭埋進衣領裏的。
蘇雲嫣深吸一口氣，款步入殿：“臣妾給陛下請安，給太後娘娘請安。”
宗政珩：“平身，坐。”
蘇雲嫣剛落座，陛下再次開口：
“今日來太極殿稟報淑妃落水的，是哪一個？”
小檀渾身一哆嗦，跪了出來，額頭幾乎貼著地面：
“回、回陛下，是奴婢……”
宗政珩：“淑妃落水後被沖向東邊，儀妃落水後被沖向西邊，你是如何告訴朕的？”
小檀伏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奴婢……奴婢說反了方向。奴婢當時見淑妃娘娘落入水中，心急如焚，一時慌亂，竟將東西說顛倒了。”
“奴婢萬萬不敢有意欺瞞陛下，求陛下開恩！”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德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今日還真是熱鬧。
崔婕妤先是怔了下， 隨即心中嗤笑。
這淑妃真是上不得臺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蘇雲嫣身上，有驚訝，有譏諷，有幸災樂禍，也有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蘇雲嫣緊緊握著扶椅的把手。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刺得她脊背發涼，卻只能挺直了坐著，不能露半分怯。
太後不動聲色地掃了祝容瑜一眼，卻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冷意。
若這蠢丫頭與此事有半分幹系，她還得替她善後，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金嬤嬤立在殿中，聽小檀說完那番話，心頭疑點在腦中倏然串聯起來。
她走到中間，叩首稟道：“陛下，奴婢有一事不得不奏，儀妃娘娘落水時，奴婢也拼了命往太極殿跑，想向陛下報信。可奴婢到的時候，竟發現長寧宮的小檀已經先行一步稟報完畢，甚至已開始折返。”
“儀妃娘娘落水處，比淑妃娘娘落水處離太極殿更遠。按理說，該是靠近太極殿的那一處先傳到消息。可小檀卻比奴婢快那麽多，除非，她不是事發後才動身，而是早就知道娘娘會落水，提前出發。”
眾妃嬪面面相覷，目光中紛紛染上了驚疑。
難道真是淑妃自導自演？
小檀：“不……不是的，陛下，不是的！奴婢……奴婢從小就跑得快，奴婢只是太擔心淑妃娘娘，一時情急說錯了方向，奴婢絕沒有提前知道什麽，奴婢真的沒有別的壞心思……”
她說到最後，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皇帝，小檀說了相反的方向，引你去救了淑妃。侍衛們又因為你已救起淑妃，便撤回了去救儀妃的人手。這一連串的事，樁樁件件，怎麽瞧，都與淑妃脫不了幹系。”
太後忽然將話鋒轉向蘇雲嫣：
“淑妃，難不成是你嫉妒儀妃得寵，不惜以身涉險，買通宮女顛倒方向，只為在冰窖之局中，除掉儀妃？”
蘇雲嫣臉色驟然發白，猛地站起身來，急急跪到殿中：
“太後明鑒，陛下明鑒！臣妾絕無此意！今日之事，臣妾也是受害者，臣妾什麽都不知道！”
“若臣妾真要指使，豈會用自己宮中的宮女，將所有的嫌疑都引到臣妾身上？這等蠢事，臣妾便是再糊塗，也做不出來！求陛下、太後明查！”
宗政珩的目光從蘇雲嫣臉上緩緩滑過，又落在崔婕妤身上，再掃過滿殿妃嬪，最後停在太後臉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威壓，卻像一座看不見的山，沈沈地壓在每一個人心口上。
太後：“皇帝，如今淑妃與崔婕妤皆有嫌疑。既如此，不如搜宮。不論是誰，若當真是幕後主使，總要與人通信、密謀商議——信紙、書函、證物，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是黑是白，一搜便知。”
後宮中，嬪妃的宮殿是她們的體面。
一草一木、一箋一字、一衣一物，皆是私密。
搜宮意味著太監宮女要翻遍她們的妝奩、枕下、書案、衣櫥，任人查驗。
這等於是把她們當成了犯人，將她們的尊嚴踩在腳下。
對於深居宮闈、將名節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妃嬪而言，這比罰跪、比降位、比打入冷宮，更叫人難堪。
蘇雲嫣跪在地上，淚眼朦朧地望向宗政珩，嘴唇翕動了幾下：
“陛下……臣妾真的沒有……”
她的目光與宗政珩毫無波瀾的眼睛撞在一處，心頭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從頭到尾沒有替她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曾經給過的承諾、她等過的情分，似乎全都沒了。
崔婕妤跪在一旁，臉色也青白交錯。
她知道，太後說出“搜宮”二字的時候，便已沒有她辯駁的餘地了。
宗政珩黑眸微斂，心緒翻湧。
他一面記得蘇雲嫣前不久在禦前發誓，說她再不會傷害儀妃，字字懇切，不似作偽。
一面卻又忍不住去想，萬一她鋌而走險，就是要將儀妃置於死地呢？
宗政珩轉動手上的白玉扳指，一圈，又一圈，終於停住：
“準。李德，你親自帶人，去搜長寧宮與鹹福宮。一紙一字、一物一件，都不許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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