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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欺騙和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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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欺騙和試探

宋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笑——

兩年前,官道旁,馬車裏,那個替他擋下敵人追殺的女子。

她給他銀子,讓他平安順遂地到了晉州充軍。

她說:“生得好看的人,從生下來便是得上天眷顧的。我覺得你一定能當上大將軍。”

又說:“憑你這張臉,我也可以給你謀個生路。”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蘇蘇小姐……是你。”

喬書儀將帷帽掛在兩邊,雙手托腮,閑閑地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看戲的興味:

“你現在的反應,好像並不知道我是當年的蘇蘇。”

“那你方才說知道我是誰,是知道我現在是陛下的儀妃?”

宋玨一向在戰場上反應神速、決斷如電,此刻腦子卻不轉了。

他沒有解釋,只望著她,緩緩點頭。

她還是如初見時那般美,只是眉目間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兩年前的她失憶不久,眼眸澄澈如秋水,是至純至粹的少女模樣。

如今她生過孩子,又被陛下看中,整個人添了一層嫵媚,一顰一笑都奪人心魄。

難怪蘇雲嫣說此女單憑容貌便能蠱惑陛下。

若是她,倒也的確不是不可能。

他微微低頭,指尖摩挲著腰間那枚玉佩,那是當年她留給他的信物,他貼身帶了兩年,從未離身。

喬書儀上下打量了一眼宋玨的穿戴。

“瞧你這身行頭,想來已是功成名就了,所以才知道我現在的身份?”

宋玨微微低頭,聲音沈穩而不失謙遜:

“不瞞蘇蘇小姐,在下確實已薄有軍功,卻稱不上大將軍,不過區區一個游騎將軍罷了。”

“游騎將軍?”喬書儀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切的驚訝,“這可是從四品的官職了。你這年紀,便在禁軍任職,在禦前當差,前途不可限量呢。”

宋玨擡眸看她,目光裏浮起一層覆雜的情緒,似感慨,又似自嘲:

“在下這點出息,終究比不上蘇蘇小姐。您如今已是陛下的儀妃娘娘,身份尊貴,在下望塵莫及。”

喬書儀輕輕嘆了口氣。

“是呀,如今我是陛下的儀妃了。可我還是沒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她擡起眼,目光認真,“宋玨,兩年前咱們的約定,還作數麽?”

宋玨眉頭微擰,毫不猶豫地點頭:“自然作數。”

可頓了頓,他又遲疑道:

“只是……蘇蘇小姐如今深得聖寵,若想尋找家人,只消在陛下面前提一句,豈不是比在下容易千百倍?何必還要守著舊日之約?”

喬書儀輕輕搖頭。

“陛下?我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物罷了。此番南巡,我原在吳郡與蘇判官兩情相悅,本已互許終身。誰知……”

她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眼底浮起一層水光,將落未落。

“誰知這張臉,惹來了禍端。”

她垂下眼簾,嗓音裏帶了幾分壓抑的哽咽:

“陛下寵我,不假。可他是個占有欲極強的帝王,他要他的女人眼裏只有他、心裏只有他,旁的誰都不許有。”

“我不記得從前的事,他也不願我想起來。大約是覺得,我生過孩子,從前的事是我的汙點罷。”

她目光戚戚。

宋玨手指攥緊了腰間的玉佩,眉心那道褶皺越擰越深。

他想起蘇雲嫣說過的話,又想起方才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一時竟分不清誰真誰假。

在淑妃口中,儀妃是憑著一張臉媚上惑主、心機深沈的女子,甚至背棄了她哥哥。

可在儀妃這裏,她不過是被陛下強迫、被迫與心上人分離的可憐人。

錯的或許不是這兩個深宮女子,而是陛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回京效忠的天子,竟會做出強奪民婦之事。

“蘇蘇小姐放心,在下會暗中替您打聽。”宋玨沈聲道。

“多謝。只是此事萬萬不能讓陛下知曉。若他知道了,我怕你……性命不保。”

宋玨面色不變,低聲道:“在下省得。”

“不過宋玨......你方才過來找我,應該是沖著‘儀妃’來的。當時你找我是想做什麽?”

宋玨神色如常:“只是見娘娘與陛下走散,湊巧在下也在附近,便在陛下來之前,先護娘娘周全罷了。”

“原來如此。”

她會信?

方才宋玨走過來時,可不像來“保護”她的。

不過不重要,畢竟她還用得上他。

喬書儀餘光一掃,忽見人群中幾道身影不動聲色地穿行而過。

雖換了便裝,但步履、目光,分明是宗政珩的暗衛。

她心頭一緊,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宋玨,你快走。陛下的人找過來了。他不許我與旁的男子有任何接觸,若知道你與我同坐飲茶,定會動怒。到那時,你在禦前的前程……”

她沒有說下去。

宋玨自然掂得出輕重。

臣子與後宮妃嬪私下相見,乃是大忌。

此事若傳到陛下耳中,不僅他的前程堪憂,更會連累儀妃清譽。

“蘇蘇小姐,保重。”

宋玨雖走得急,卻並未真正離去,剛一轉過巷口,便收住了腳步。

他的茶盞還留在桌上。

他需要看一看,接下來的蘇蘇小姐,是否真如她方才所訴,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弱女子。

更重要的是,他想親眼看看,素以英明著稱的陛下,究竟是如何對待她的。

他不能信淑妃的一面之詞,也不能信儀妃的悲戚哭訴。

他要自己看。

他閃身隱入茶樓二層的窗後,將窗戶推開一道細縫,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茶攤邊那道戴著帷帽的身影上。

*

宗政珩找到她時,喬書儀正閑閑地坐在茶攤邊,手裏捧著一碗熱茶,姿態悠然,哪有半分走失後的慌張。

他一路疾行,額角沁著薄汗,面色沈得能擰出水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垂眸一瞥,便見桌上還擱著一只茶碗。

他目光沈沈地落在那只碗上,眼底掠過一絲暗湧。

“夫君怎麽才來?”喬書儀仰起臉,隔著帷帽的薄紗,聲音軟得像在撒嬌,“我等了好久了。”

“方才有人與你一同喝茶?”

他問得漫不經心,語氣卻已不是詢問。

喬書儀搖頭。

“是茶攤的老板端茶過來,順手放了一碗在旁邊。夫君來得晚,我便先喝著等了。”

宗政珩沒說話。

“夫君不信?那你問老板嘛。”

宗政珩側首給李德遞了個眼色。

李德會意,幾步走到茶攤老板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掌櫃的,我家娘子方才可曾與旁人一同飲茶?”

老板是個走南闖北、見慣了各色人等的精明人,方才收了那娘子的碎銀,自然會將嘴閉得嚴嚴實實。

他堆起一臉笑,連連擺手:

“沒、沒有,這位娘子打方才起便獨自在此飲茶,小老兒看得真真兒的,就她一人。”

李德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攤桌上那只盛散碎銀子的粗瓷碗。

他伸手撥了幾下,從中拈出一塊黃澄澄的東西,在掌心裏掂了掂,翻過面來對著燭火照了照。

成色極好,是官鑄的足金。

“掌櫃的,你這茶攤賣的是幾文錢一碗的粗茶,倒是有哪位出手闊綽的客官,喝碗茶便賞你一塊足金?”

老板支支吾吾:“這……這……”

李德將金子往桌上一拍

“再給你一次機會,說清楚這塊金子的來歷。若敢有半句欺瞞——”

他湊到老頭兒耳邊低語:“便是欺君之罪,誅九族的大禍。你自個兒掂量掂量。”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老兒不敢欺瞞,萬萬不敢欺瞞啊!”

他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

“方才……方才確實有一位白衣公子來過,與這位娘子同坐了片刻,說了幾句話便走了。這金子,這金子是您家娘子給的......”

宗政珩看都沒看跪地求饒的老頭,目光只釘在喬書儀臉上,黑沈沈的,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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