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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你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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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你們……你

澶州城中謠言越傳越離譜。

甚至有人說皇帝來長生殿居住就是因為病入膏肓, 急需吸取從澶州百姓的壽命來填補自己。

魏王每日努力澄清謠言,可謠言愈演愈烈,到最後他幹脆把屎盆子扣到了太子頭上, 自己摘了個幹幹凈凈。

嘉平帝得知最新消息,簡直給自己氣笑了, 把魏王叫過來罵了個狗血淋頭。

魏王幹脆學起了薛儼那一套“只答不辯,瘋狂道歉”, 一問三不知, 瘋狂磕頭,許下承諾, 然後……放任不管。

而此時的京城,更是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嚴相收到一封來自澶州的密信, 臉色大變,手底下的人立馬擡著轎子把他送進了東宮。

“太子, 出事了,你舅舅傳來消息。澶州興起謠言, 將兩年前的舊案翻出,陛下震怒,意廢太子。”

太子一驚,“什麽?澶州的案子不是結了嗎?父皇怎麽又要廢了我?”

嚴相嘆了口氣, “可能又是魏王做的局, 此子之心險惡,我們從前真是小看他了。”

太子急得團團轉,腳步踱來踱去, “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父皇又要廢了我。這個老七,心思果真歹毒。”

嚴相將密信一燒,渾濁的老眼微微瞇起, 閃過一縷精光,“陛下身在澶州,可太子卻在京城,京城防衛的梁王又已投靠了殿下,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內也有殿下的人,澶州還有徐靜和臨淄侯,殿下何不直接登基稱帝?”

太子平時囂張,卻在大事上沒什麽魄力,否則嘉平帝也不會縷縷煩心。

“這、這……萬一父皇他知道了,本宮豈不是成了造反?”

嚴相眼神一狠,“陛下他回不來了。”

他們也不會再讓嘉平帝回來。

嘉平帝雖疼愛太子,卻兩廢兩立,又一直不舍得退位,天下豈有三十年之太子乎?

縱觀史書風雲,上一個從太子之位順位繼承的還是永熙帝的太子,可永熙帝只有那一個兒子。祈朝20多個皇帝,卻只有2個皇帝是正常繼位。

而且太子的精神狀態更不允許他再繼續承受嘉平帝的壓力。

太子還是有些猶豫。

嚴相卻不斷催促,“殿下,你再這樣猶豫下去,待魏王在澶州起事,我們就沒有活路了。”

太子道:“可、可是父皇那邊……萬一父皇回來了?”

嚴相老眼一瞇,“不會的,就算陛下回來了,以他對你母後的深情,也不會要了你的命,日後總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嘉平帝望子成龍,給了太子諸多壓力,又屢屢拿其他皇子作為磨練,致使太子變得猶豫怯懦,毫無儲君風範。

“那梁王……”太子再次猶豫,雖說梁王趙曄最近和他關系不錯,但他和趙曄鬥了這麽多年,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趙曄。

嚴相道:“老臣已有安排,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投靠,我都會設法將他調走。”

其他幾個東宮門客也紛紛開始勸說,底下數十雙眼睛期待地盯著太子,太子終於是一咬牙,“好!”

當天,魏王謀反、嘉平帝在澶州重病不醒的消息傳進朝堂。

朝堂上,太子悲痛欲絕,痛斥魏王狼子野心,與此同時,手下親兵也早早地圍住了宮門。

太子雙目通紅,眼泛淚光,“七弟他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本宮當親自帶兵前往澶州救駕父皇!”

嚴相出列,“殿下萬萬不可,此時人心惶惶,澶州又被魏王所控制,倘若太子殿下再有個三長兩短,必生大亂!國將不國!”

“陛下臨走前,令太子監國,便是早有屬意,為今之計,還請太子繼位,方能絕了魏王的狼子野心。”

太子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他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他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

太子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歡喜,深深嘆了一口氣,背過身去,“你們……你們這是要害本宮啊!父皇尚在,本宮豈能僭越?”

嚴相道:“臣聞西南王已到澶州,魏王狼子野心,西南王更是野心勃勃,澶州流言四起,賊子其心可誅。唯有殿下才能穩住局面。”

太子繼續推辭:“這、這、這……唉……本宮豈能如此啊?還是暫任監國一職。”

嚴相繼續道:“如今澶州已亂,陛下生死不明,若是再耽擱下去,陛下堪憂啊……為保國計,請太子即刻登基主事!”

他說罷掀袍跪地,義正言辭,像極了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文武百官也紛紛跪地高呼:“請太子主事!”

三辭三讓已過,太子的面上也算掛得住,下面又有文武百官跪求,他終於有所松動。

然而留在京中的除了太子黨,也有部分魏王黨,此時以某位官員為首的部分人還站著。

那人嗤笑道:“不知嚴相哪裏來的消息?我怎麽不曾聽說澶州大亂?”

嚴相道:“澶州已被魏王封鎖,此信乃是我兒派人冒死送出。”

那人繼續道:“臣倒是覺得太子殿下說的極對,如今陛下尚在,太子卻趕著登基,倘若陛下被接回來,那誰才是陛下?”

嚴相道:“自然是太子為新帝,如今的陛下可退居南宮稱太上皇。”

那人哈哈大笑,等他笑完,笑容一斂,怒指嚴相:“陛下知道嚴相你要讓他退位嗎?你們這是蓄意謀反!”

他話音剛落,不知從哪裏齊刷刷地竄出來幾列重甲侍衛,持刀佩劍,瞬間便將眾人團團包圍。

嚴相老眼微瞇,“年紀大了,耳朵不頂事,文清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吧。”

刀都架在了脖子上,那位被稱作“文清”的官員,敢怒不敢言,一口氣憋在嗓子裏,只敢雙目瞪著嚴相。

嚴相又轉而朝太子道:“聽聞太子妃娘娘宴請了不少朝中女眷賞花,這會兒應該正是熱鬧呢,大家早些議事,議完事回家吃飯。我人老了,不扛餓,這會兒都有些頭暈眼花。”

此言一出,方才還站著的幾位官員各個面露驚懼,終於緩緩低下了頭,屈服於太子淫威之下。

太子逐漸得意起來,他望向那張龍椅,咽了咽口水,明黃色的衣擺挪動,他一步一步地塌了上去。

掌心拂過金黃龍椅,眼裏迸發出一抹貪婪的精光,正當他準備坐上去時——

殿外,傳來一道男聲。

“二哥繼位,這麽大的事怎麽不通知臣弟呢?”梁王趙曄持刀配甲,毫無顧忌地踏步上殿。

太子屁股都還沒挨上龍椅,就被驚得站了起來,求助似得望向嚴相。嚴相示意他靜觀其變。

太子笑道:“三弟不是在外頭剿匪嗎?匪徒可是滅了?”

梁王笑道:“不過是些嘍啰,我怎麽能為此錯過二哥的登基大典呢?父皇還活著,二哥這是造反了?”

太子壓下怒火,強行解釋道:“澶州驚變,老七控制了父皇,本宮也是為了斷絕老七的念想,好將父皇救出。”

趙曄嘶了一聲,“欸?可是臣弟收到的消息怎麽和二哥不一樣呢?臣弟聽聞澶州鬧出流言,據說兩年前澶州水災,實則是太子殿下下令,為了區區幾百畝地,竟不惜命人將毀堤洩洪?”

此言一出,滿朝驚愕。

澶州路遠,消息還沒傳回來,故而朝臣尚且不知澶州的流言蜚語。

嚴相道:“梁王可莫要輕信魏王挑撥陷害的流言,你今日披甲上殿,難不成也是受了魏王的指使?”

一口驚天大鍋,砸到了趙曄頭上,直接將他蓋成魏王謀反的同黨。

太子也道:“是啊,三弟千萬不要中了奸人詭計,想你的梁王妃還是二哥保媒促成的姻緣,太子妃也很喜歡她呢。”

太子眼底閃過一道暗光,太子妃的賞花宴上梁王妃也在其中,就算梁王有異心,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新婚妻子。

梁王笑道:“二哥難道忘了臣弟的王妃是出自臨淄侯府嗎?家妻柔弱,但也絕非善類。”

此時,內殿急匆匆跑出來一個小太監,朝著太子低語幾句,又跑過去朝嚴相耳語兩句,二人臉色皆是一變。

另一邊的東宮後花園,雲娘手持利劍,挾持著一位衣著華貴的貌美婦人,面前數百侍衛的長矛指著她卻不敢亂動。

她的身後還站著其餘幾位前來賞花宴的婦人小姐,各個膽戰心驚地跟著她的腳步。

她們今日不過是來參加賞花宴,有人想要離席,誰知太子妃卻揮來數百侍衛,將她們完全控制在東宮,誰也不準出去。

雲娘道:“太子妃娘娘,讓你的人退下,否則休怪臣婦手中的刀劍無眼。”

太子妃被她嚇得面色蒼白,脖間凝出一道血痕,呵斥道:“你們退下,都退下。”

很快,另一只軍隊包圍,將東宮的防衛全部換下。

消息傳到太極殿,趙曄朗聲道:“諸位大臣,你們的妻女無恙,內人已將她們全部救出。”

嚴相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太子有些惶恐。

原先礙於妻女受困,不得不屈服於太子的朝臣,再一次站在了趙曄身側。

那位名喚“文清”的大臣冷哼一聲,再次囂張起來,“太子殿下趁陛下外出,勾結兵馬司包圍皇城,你是要篡位謀反嗎?”

嚴相幹脆破釜沈舟,往前一站,“太子本就是東宮儲君,何談造反?反倒是梁王持甲上殿,你是要造反嗎?”

嚴相老眼微瞇,梁王趙曄不過是一介武夫,整日只知舞刀弄槍的,根本不懂朝廷上的事,甚至是連官職分布都弄不明白。

此人向來沒有奪嫡之心,難道是燕王趙禛在背後攛掇輔佐?又或者是早已投靠了魏王那個虛偽假義的小人?

隨著嚴相一聲令下,他和太子退後幾步,沖上來一夥兵胄,長矛直指趙曄,趙曄冷哼一聲,拔出長劍,橫向一擋,沒兩下便解決了眼前的侍衛。

太極殿內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梁王帶來的人和太子早就埋伏好的侍衛打了起來,不少文官抱頭鼠竄,還有的撿了掉落的兵器互相幹了起來,場面格外混亂。

太子臉色慘白,眼看場面不對,趙曄的劍馬上就要朝著他眉心刺來,他嚇得拔腿就跑。

嚴相瞪大了眼,“太子!”

這蠢貨!

太子跑得很快,趙曄在後面追著,二人出了太極殿,跑到後花園,太子眼看無路可跑。

他轉過身,抖著唇瓣,“趙曄,你別忘了,你的婚事還是本宮幫你做的媒,你竟然背叛本宮?”

趙曄掌心握緊利劍,小拇指微微抖動,“二哥,你還記得我的指骨是怎麽斷的嗎?”

太子後脊猛地生了一層冷汗。

趙曄步步逼近,“你踩斷了我的指骨,卻來問我為何背叛你,你說呢?”

太子倒退一步,“三、三弟……這件事都是誤會,是老五、都是老五攛掇本宮,本宮也是豬油蒙了心。你、你若是想做皇帝,二哥讓給你便是了。”

趙曄呵道:“皇位?我不稀罕,我看見這座宮殿便覺得惡心,我恨不得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踏足這裏。”

太子道:“你投靠了七弟?”

趙曄道:“要不你再猜猜?”

太子眼珠轉動,卻怎麽也想不明白。老四是個文盲,老六是瘸子殘廢,小九更是個書呆子,還能是誰?

趙曄深吸一口氣,嘆道:“二哥,你鬥不過他們的,投降吧,看在皇後娘娘的面上,我可以替你求情。”

他和太子有斷指之仇,可先皇後娘娘卻對他和母親有救命之恩。若非先皇後的求情,他的母親早就被人秘密處理了,他更不可能活下來。

“不、不……”

太子搖著頭,一邊後退,神色癲狂,最後竟然笑起來了。

他看著天邊流動的雲彩,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母後,母後,你走後,他們都欺負兒臣,現在兒臣終於可以來陪你了。”

他轉身,突然朝著身後的池子,縱身一躍,撲通一聲,跳了進去。

“二哥!”趙曄驚喊一聲。

而此時,身後追來的文武百官正好瞧見這一幕,有一親信高聲喊道:“太子自盡了。”

隨著又一聲撲通,趙曄脫了鎧甲,也跳進了荷花池中,游動了半天,終於將太子撈了上來。

岸邊,陽光刺眼,太子氣息微弱,吐出幾口湖水,眼眸微合,模糊間看到趙曄在擠壓他胃裏的水。

“何必……救我?”

將近三十年的太子,他早就做得厭煩疲倦,從一開始就能望到必死的結局,他一直在等,今日終於等到了他的死期,他再也不用膽戰心驚地等別人將他從寶座上踹下來。

“為什麽要我做太子……”

“你們各個都比我強。”

太子合了合眼眸,猛地咳嗽了幾聲,耳中嗡鳴,喉中還是嗆水過的劇烈不適。

趙曄眼裏有些覆雜,最後也是化作一聲嘆息,太醫急匆匆趕來為太子診治,趙曄淌著一身水坐在身側。

“二哥,不是這樣的。”

他和太子年歲相仿,所以他還記得小時候的太子原本是仁善的。

太子的母後對他有恩,所以他自小也是跟在太子身邊,也受過太子的一些照拂,只是後來,年歲漸長,書考武場,皇子間逐漸有了較量。

老大待人和善,有賢德之名,皇帝便要求太子也必須聲名遠揚。

他是老三,他在武學一面有些天賦,皇帝便要求太子也要武學騎射、樣樣精通。

老六自幼聰慧,策論深受讚揚,皇帝便要求太子徹夜點燈,稍有差錯,便加以呵斥,十幾個師傅輪流教學。

老七自小穩重,從不出錯,皇帝便要求太子也要少年老成,八面玲瓏。

日覆一日的壓力,太子心理逐漸扭曲,變得嫉賢妒能,自卑自大,心量狹窄。

太子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趙曄渾身淌著水,不遠處士兵們的廝殺聲漸停,太子的人根本不是對手,勝負已分。

“二哥,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只看到了自己的缺點,沒有看到自己的長處。”

“你雖不及齊王賢名在外,但也沒有他那般虛偽小人。我空有一身武力,卻不懂朝上的彎彎繞繞,我不會治水、不會救災,更不懂治國,你固然貪圖享樂,但監國之事做得也沒有那麽差。”

“老四嘴甜,卻連字都不會寫,你的字可是連太傅都誇過的顏柳之風。”

“老七看似穩妥,卻野心勃勃,視百姓為芻狗。你貪生怕死,但太平盛世之下,勉強能給百姓修養喘息的生機。”

“我們看似另有長處,但短板也很明顯,你看似平庸,卻是難得的折中。”

畢竟是十幾個師傅調教出來的,再難以雕琢的頑石,也能勉強成就一塊璞玉。

“二哥,你只是被父皇逼得太緊了。這三十年,你做得沒有那麽差勁。”

如果太子沒有在嫉妒之下殘害同胞兄弟,看在先皇後的恩情上,他是很願意追隨太子的。

只可惜,太子的那一腳踩斷了他的指骨,也徹底踩斷了他和太子的兄弟情。

太子躺在地上,陽光的刺眼,他瞪大了雙目,瞳仁不斷顫抖著,眼睛被刺痛得發紅。“你真的覺得我……”

趙曄道:“不是我,是薛儼說的,我只是轉述而已。”

恩恩怨怨,兄弟闔墻,在太子兵敗投河的那一瞬,盡數消散。

“薛儼……”太子腦海中閃過一襲明媚的紅衣。

他不喜歡薛儼,甚至有點討厭,因為薛儼在父皇面前都足夠張揚肆意,襯得他謹小慎微,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可父皇卻又那麽的喜歡薛儼。

到頭來,他追求一生的認可,竟然出自於他最討厭的薛儼口中……

父皇嫌棄他平庸,外祖覺得他蠢笨,兄弟不服他高坐太子之位,朝臣棄他另投齊王魏王。他謹小慎微的活著,生怕出一點差錯,居然有人說,他這個太子做得還不錯?

他突然手臂遮著臉頰,失聲痛哭起來,從來七上八下的心臟此刻竟然因為幾句話獲得了二十多年來未有過的平靜。

趙曄見他這樣,嘆道:“二哥,你已經沒有機會了,成王敗寇,還是束手就擒吧,六弟不會殺你的。”

先皇後是一個實在善良仁慈的女子,趙禛的母親賢妃剛入宮時也曾受過她的照拂,就當是還了那一點的照拂,給她唯一的兒子留一條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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