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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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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娘?

“儼兒, 你臉上的傷勢如何?痛不痛?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

趙晏起身,指節手背小心翼翼地想去觸碰薛儼的臉。

薛儼腳步下意識後退,雙眸泛起微紅, 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他早就想到的, 他能懷孕,那他的母親也極有可能會是男性。所以宣卿才會說他娘是一個男人。而先前的趙叔對他的態度又那麽奇怪……

“儼兒, 你不信我嗎?”

趙晏目光柔和, 滿是憐惜,卻眉宇緊縮, 指節泛白,盡是緊張與無措, 他在害怕。

見薛儼久久不語,他一把扯斷腰帶, 隨即拉開衣衫,露出半個胸膛。

“哎?你幹嘛。”薛儼驚愕, 下意識覺得非禮勿視,伸手去擋眼。

可再擡眼看時,只見趙晏腹部橫著一條淡粉疤痕。

“當年,你就是從這裏爬出來的。儼兒, 我是娘, 你不想見我了嗎?”

“沒關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再也不用分開, 娘會留在京城,永遠陪在儼兒身邊。”

薛儼望著他的那條疤,掌心下意識搭在自己的小腹處, 原來男人竟真的能生孩子的嗎?

然而趙晏看清他搭腹的動作後卻是臉色一變,他一個箭步沖過來,攥起薛儼手腕,指節搭在他的脈搏上,眼底驚懼。

“你懷孕了?”

薛儼被他攥著手腕,眼圈忽地泛紅,腳步下意識想要退避,他從小就心心念念的母親,如今突然出現,卻陡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怯懦。

“儼兒?”趙晏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大石,仔細地觀察薛儼每一個反應,心臟也一點點地沈了下去。

他的兒子不想認他了嗎?

薛儼垂著眸,連嗓音也低低的,“你當初為什麽要離開我和父親?”

原來父親說娘去了很遠的地方,是真的很遠的地方。

趙晏道:“我沒有辦法,我是西南王,倘若西南無人鎮守,外族會趁虛而入,海盜更會頻頻襲擾,我必須回西南。”

“我不能放棄西南的一切留在京城,就像你父親也無法丟下薛家的族人跟我回西南。”

“儼兒,以後娘會好好補償你的,我會留在你身邊,我們再也不受分離之苦。”

“你真的是……”薛儼眼眶泛紅。

趙晏指尖將他脖間的那枚沁黃玉牌挑出,“你忘了嗎?這是你周歲時,娘和爹一同去寶華寺給你求的平安玉牌。”

薛儼看著玉牌,“這不是宣卿的嗎?”

趙晏輕笑一聲,“你小時候攪了六皇子的周歲禮,自己拿玉牌給人家賠罪,你都忘了?竟陰差陽錯又到了你手裏。”

薛儼:“你怎麽知道?”

趙晏笑道:“你從小到大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每一幅畫像我都看過。”

只是後來薛勉去世後,他悲痛萬分,父王怕他觸景生情,便再也不許他聽、或者看到有關薛儼的任何事。

薛儼鼻頭酸澀,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動,低頭撫著這枚玉牌,哽咽出聲,“娘……”

趙晏喜極而泣,將人抱進懷中,雙臂逐漸收緊,就像小時候他的兒子撲在他懷裏撒嬌一般。

母子相聚,趙晏叫人備了一桌宴席,薛儼不能飲酒,便擺了十幾道其他飲品,期間趙晏不斷給他夾菜,眼裏的溫柔都快滴出水來。

薛儼好奇道:“娘,你是西南人,是怎麽和我爹認識的?”

趙晏笑笑,“那年我才十六歲,皇帝壽辰,你祖父帶我進京,我一時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睛。”

“你爹時任大理寺少卿,意氣風發,年輕俊朗……”

趙晏說到這裏,腦海中似乎又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生得那麽好看,體力好,追兇八百裏都不喘氣,人又聰明,生出來的孩子一定也很好,我正好需要一個繼承人……”

“事成之後,我本來想帶你回西南的,結果被他以各種由頭困在京城,直至月份漸大,我的身子不便奔波,沒辦法回到西南。”

薛儼張大嘴巴。

他以為會是什麽轟轟烈烈的絕世愛情……

“那你不喜歡他嗎?”

“怎麽會?”趙晏笑笑,摸摸他的頭,“我很喜歡你爹的。”

如果不喜歡薛勉,他就不會男扮女裝甘心待在後院整整四年,更不會將自己辛苦誕下的麟兒留給薛勉。

想到這裏,他又看了看薛儼的肚子,還不到四個月,並不明顯。

他掌心拂過,動作輕柔。

“儼兒,你若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幫你拿掉他,若是想留下,娘來照顧你,等你生產時,也不會受太多痛苦。”

“我們一族得上天眷顧,男子得以孕育生靈,數百年來研習醫術,早已爐火純青。”

薛儼實在是疑惑不解,“為什麽男的能懷孕?這簡直就是超人。”

趙晏笑道:“你腹中有和女子一樣孕育生靈的胎宮,屆時從此處剖開,將胎兒取出。二次剖腹傷害太大,所以我們會把胎宮一並取出,此生也只會有一個孩子。”

“儼兒,你就是娘唯一的孩子。你又那麽小,我怎麽舍得丟下你呢?”

時間回到十九年前。

薛儼三歲,西南爆發內亂。

趙晏男扮女裝在侯府後院待了整整四年,直到內亂爆發,趙神醫在西南受了重傷,西南群龍無首,趙晏回去主持大局勢在必行。

薛勉懷中抱著年幼的薛儼,眼睜睜看著趙晏換上男裝,收拾好行囊。

薛勉喉頭哽咽,想說些什麽阻攔,可西南需要趙晏,他也自知留不下趙晏。

西南來接趙晏的人提著行囊,趙晏俯身將三歲的薛儼抱進了懷中,“等西南內亂結束,我會再回來的。”

薛勉指節緊握成拳,良久才重重地“嗯”了一聲。

趙晏哄了哄懷中的幼兒,“儼兒,娘帶你去西南玩。”

“爹爹不去嗎?”

“爹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們兩個人去好不好?”

馬車就在院門外,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只等趙晏帶著薛儼上車,不斷出聲催促。

趙晏眼圈泛紅,仰頭望著天,不敢讓眼淚掉下來,快速說出那句,“我帶儼兒走了。”

他腳步匆匆,走得很快,生怕自己再露出什麽不舍,等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

薛勉立在門口,他垂著頭,手指扶著門框,晚霞將影子拉得很長,孤獨頹敗,像是要碎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如果今日自己走了,又帶走了儼兒,薛勉會活不下去。

他的步子怎麽也邁不出去,心都快揪起來了。

“小王爺。”有人催促。

趙晏深吸一口氣,他快速走回院中,薛勉黯淡的眼神像是生起一絲希冀,幼兒被塞進了薛勉懷中。

“照顧好儼兒,等我回來。”

趙晏轉身便走,臨上車前又補了一句,“若是我沒回來,再娶一房吧 ,不要誤了你。”

馬車逐漸消失。

薛勉終於蹲下身,埋在薛儼肩頭失聲痛哭起來。

“爹——”

薛勉被這聲喊驚醒,他擡起頭,掌心摸了摸兒子的臉蛋,“爹會照顧好你的,我們一起等娘回來。”

西南內亂打了兩年。

趙神醫退位養傷,趙晏繼承了西南王一位,再也沒能回來。

時間回到現在。

趙晏道:“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籌劃,等我做了皇帝,我就不必再守在西南那個地方,我就可以和你們團聚,你會是娘唯一的太子。”

可嘉平帝不是一個無能的帝王,他只能一邊籌謀,一邊等待時機,直到現在朝中風雲詭譎、皇子黨爭,正是他趁虛而入的最好時機。

薛儼抿了抿唇。

宣卿要爭位,他剛認回來的娘也要爭位……

“儼兒,這是西南的特色菜,你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

二人聊至深夜。

薛儼捧著臉,聽著趙晏講著父母愛情故事,隱隱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直至,夜色漸黑,趙晏道:“我們好不容易團聚,儼兒今晚就在這裏睡吧,娘接著給你講。”

“好啊好啊。”

薛儼很愛聽故事。

尤其是他爹當年竟然那麽青澀,得知他娘懷孕的時候,表情比自己還震驚,同樣跑了十幾家醫館,這才確認自己竟然多了一個孩子。

而此時,等待半個下午的趙禛實在是忍無可忍。

西南王進澶州的消息他已經收到了,果不其然,那個所謂的“趙叔”就是西南王。

他也知道西南王救走了薛儼。

可是——

這麽晚不回家是什麽意思?

外面的狐貍精就那麽勾人?

趙禛額前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氣,抓起架子上的長劍,直接殺了出去。

另一邊,薛儼已經洗漱完畢,穿了件潔白裏衣,半躺在床上,雙手托腮,聽著趙晏講述他和薛勉的故事。

趙晏也換下了外袍,正準備上床,外頭一聲巨響,還不待家仆來報,趙禛就提著劍沖了進來。

入目的便是好大一張床。

薛儼窩在床頭,趙晏坐在床前,掌心還搭在薛儼的肚子上,二人舉止親昵,行跡可疑。

趙禛瞪大了眼,提劍的手都在抖,“你、你們……”

他腦子嗡地一下全是空白,怎麽也無法思考,視線落在了薛儼身上,眼眶瞬間紅潤,聲音都在打顫。

“哥哥,是不是他勾引的你?你不要我嗎?還有我們的孩子。”

“哥哥,到我這邊來,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趙禛朝薛儼遞出一只手,同時劍刃指向趙晏。

薛儼正要解釋,趙晏卻突然環臂挾持並捂住了薛儼的嘴,唇角微勾,“燕王是否志存高遠?”

“關你什麽事?”趙禛簡直快要氣瘋了,腦中一團亂麻,根本來不及思考。他就知道這個老狐貍是來和他搶薛儼的。

“自古有一個難題,你要江山還是要美人呢?”趙晏說著,甚至掌心掐住了薛儼的脖子。

薛儼意圖掙紮,可趙晏卻死死鉗制著他。趙晏也是行軍打仗的將軍,又正值壯年,薛儼不是他的對手。

趙禛冷哼,“我都要。”

“魚和熊掌豈可兼得?你若要江山,把他送給我,我的西南大軍助你一臂之力。你若是要美人,自戳雙目,我把他還給你,否則……”

趙晏裝作用力。

趙禛被他嚇到了,“不要。”

他沈吸一口氣,“趙叔,薛儼已經認您的父親為祖父,他是你的後輩,你怎能如此?”

趙晏笑笑,“我才不管。快選!我數三下,你若是不選,我就殺了他。”

他掐著薛儼脖子,又用掌心捂著薛儼的嘴,薛儼嗚嗚幾聲,被迫仰著頭顱,只能用力朝趙禛使了幾個眼色。

“三。”

“二。”

“我選!”趙禛袖中伸出一把匕首,掌心翻轉,刃尖指向自己,他閉了閉眼睛,猛地刺向自己。

“不要!”薛儼突然掙開,沖上前去,與此同時,趙晏指尖一轉,一枚石子彈掉了趙禛手中的匕首。

“宣卿!”薛儼將人抱進懷中,掌心不斷搓著他的肩頭,“宣卿,沒事的,別怕,有我在。”

趙禛順勢窩進了薛儼懷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哥哥,你別不要我,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可以把他接進家來。”

“哥哥,我不能沒有你的。”

“別不要我……”

他緩緩擡頭,輕輕咬著下唇,一滴眼淚順勢滑落,濕漉漉的睫毛輕輕眨動,眼尾泛紅,楚楚可憐,柔弱得令人心疼。

薛儼被他哭得心都碎了,指肚拂過他的眼淚,“不會的,哥哥不會不要你的,剛才都是誤會。”

他將趙禛摟得更緊了些。

可趙晏卻分明看到那小狐貍在撲進薛儼懷中的瞬間,朝他露出一個得意而挑釁的笑。

趙晏有些無奈。

小狐貍精。

“娘,你太過分了!你怎麽能逼他做這樣的事?”薛儼轉頭朝趙晏喊道。

啊?什麽?

趙禛倉皇擡頭,“娘?”

趙晏道:“我替你試試他對你的感情有幾分真,皇室薄情,我兒需得小心提防。”

薛儼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白花,趙禛眉尾下垂,像是犯了什麽錯一樣縮著,可憐巴巴的。

薛儼再次道:“他在我身邊兩年,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母親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試探了。”

趙晏:“……”

父子倆一樣的天真。

“宣卿是很好的孩子,就算他真做了什麽,那也是別人對不起他在先,他很乖的。”

趙禛眨了眨眼,低聲啜泣:“哥哥,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趙叔就是你的母親,我該向母親道歉的。”

薛儼道:“道什麽歉?你沒錯,感情是不可以這樣試探的。”

趙禛雙臂收緊,抱著薛儼,“那我都聽哥哥的。”

趙晏:“……”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

他終於知道當初薛勉執意娶他回家時,竇老太君到底是什麽心情了。老太君那些年沒給他甩過臉色,真是脾氣溫和。

趙禛又道:“哥哥和母親剛剛團聚,你們繼續聊吧,我可以一個人回家,沒關系的。”

薛儼心頭又是一緊,掌心緊緊攥住了趙禛的手,“我送你回去。”

趙禛小聲輕嗯了一聲。

薛儼道:“娘,我先送宣卿回去,待會兒我再來。”

趙晏沈默了一會兒,瞧著二人離去的背影,以那小狐貍精的手段,想必薛儼是出不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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