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好兄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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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好兄弟，在
薛儼又在海盜船上混了幾日, 不僅幫他們把海腳氣治好了，還幫著儲存了不少高維C的食物。
期間有別的海盜團想來打探王玄的病癥，發動襲擊, 意圖借此良機，吞並王玄一夥。
薛儼直接帶隊將對方的船給炸了, 又獲取一片高呼，地位直逼副船長。
王玄眼裏的欣賞越發濃厚, 他身體恢覆的差不多, 披著外袍站在甲板上，海風拂過。
“延陽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嗎？”
“沒有。”
王玄覺得有些奇怪, 那位臨淄侯既然來了延陽，怎麽會沒有任何動靜呢？再不動手, 他們的船可就要開走了。
“首領！”突然一個頭目急匆匆跑來，“有大軍靠此處逼近。”
王玄輕笑一聲, “終於找過來了。”
“外頭有一人自稱燕王，還有一人自稱是江南綢緞莊的梁老板, 還有梁王趙曄，求見首領。”
“只有他們三個？”
“是。”
王玄衣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手下人搬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 甲板上來三個人，為首的趙禛一襲金紅斜襟，外罩白色鎏金比甲, 貴氣逼人，身後趙曄持刀在左目光如炬、格外謹慎，梁三千倒像個文弱書生跟在右側。
趙禛等人進來時, 一眼就看到了最中央的海盜頭子王玄，身側薛儼離得很近，他果然在海盜團混得很好，深受信任。
斥候來報說薛儼快混成副船長了，他們還不信，現在看來傳言非虛。
趙曄眼裏的崇拜猶如滔滔江水，簡直快溢出來了，人怎麽能這麽有種？！他竟然真的混成了王玄的副手。
而其他幾個氣勢洶洶的頭目圍著王玄，數百名海盜分立於海盜船兩側，各個手持長刀，兇神惡煞。
王玄嗤笑一聲，“燕王？沒聽說過，你也是皇帝的兒子？膽子可真大，帶兩個人就敢來我的海盜窩。”
王玄命人搬來幾把椅子，幾人落座，趙禛笑道：“不是兩個人，外頭還有兩萬大軍。”
王玄哈哈大笑，“不等你的兩萬大軍進來，我就能要了你們兩個的命。”
趙禛莞爾，“是麽？”
王玄哈哈大笑。
突然一柄冰涼的匕首搭在了他的脖子上，王玄笑容戛然而止，其他幾個頭目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
“你……”
薛儼笑道：“不好意思，我是臥底，跟你說話的人正是拙荊。我希望你們……客氣點兒。他膽子小，不要嚇到他。”
王玄嗤笑一聲，“好啊，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那你何必給我們治什麽海腳氣？”
薛儼笑道：“拙荊有命，莫敢不從，我又比較會疼人。”
王玄問：“既然如此，那你就是臨淄侯了？果真不凡，我這船上的人心都要叫你收服了。”
薛儼笑道：“見過諸位。”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竊竊私語，幾個海盜頭目也震驚地望去，他就是臨淄侯？這麽年輕？
趙禛笑道：“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我不是來抓你們的，我是來談判的，我很有誠意的，至於誠意，你們也看到了。”
王玄哼道：“你要談什麽？”
趙禛道：“我來招安。”
王玄嗤笑一聲，其他幾個海盜頭目更是哈哈大笑，他們可不相信朝廷會招安，不過就是哄騙他們的把戲罷了。
趙禛：“你跟西洋人買賣貨物，都怎麽交流？”
王玄得意道：“老子會西洋語，要不然怎麽賺西洋人的錢？”
趙禛笑笑，“拋開你是海盜不談，你會西洋語，能駕馭大海，又懂經商之道，在數年之內建立起這麽龐大的一個海盜團，你是個人才。”
王玄聞言哈哈大笑。
眾多頭目也跟著笑起來。
這麽多年什麽樣的恭維話沒聽過，卻還是第一次從官家王爺嘴裏聽到這種話。
趙禛道：“但你這樣的人才，偏偏去做了海盜，父母不認，妻離子散，人人喊打，背負著種種罵名，為的就是這一船的金銀珠寶？”
“你這輩子花得玩嗎？你的父母妻兒願意花你做海盜弄來的錢嗎？倘若他們願意的話，該怎麽跟鄉親鄰裏解釋你們是怎麽賺的這些錢呢？難道要說我兒子去做了海盜，你的爹娘還能在村子裏面待下去嗎？”
王玄等人笑容收斂。
連帶著整個海盜船上的海盜都陷入了沈默。
他們的確加入了最大的王玄海盜團，也從西洋弄回來很多錢，但對於民間而言，海盜就是殺人放火、搶掠城鎮的過街老鼠。
他們中間有的父母尚有良知，得知兒子做了這種行當，直接攆出家門，再不聯系；有的父母看在銀錢的份上勉強同意，卻根本不敢解釋銀錢的來歷，只能藏著掖著，日夜驚夢。
“還有你們的兒子，如果有一天你們這些人全部落進了官府手中，你們的妻兒就要受人唾罵指點，你的兒子在書院讀書也會被人家罵是[海盜的兒子]，他還能繼續讀書嗎？朝廷會欽點海盜的兒子做狀元嗎？他是不是也只能步你們的後塵，繼續做海盜？”
趙禛幾句話，直擊痛點，所有人都沈默了。
成年人的世界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但凡有一條活路養家糊口，誰也不會去做海盜。海盜看似風光賺錢，可鬧不好就是妻離子散、背井離鄉，一輩子都不敢上岸。
“我知道你們為什麽做海盜，南方禁海，漁民無法入深海捕魚，西洋的生意又實在賺錢，你們眼紅。”
“如果朝廷取消海禁呢？漁民可以捕魚，商人可以從正規港口互通海市，你還要做海盜嗎？”
有人嘀咕了句，“那誰還做海盜？”此話一出，就被旁邊的人敲了一下，所有人再次噤聲。
場內沈寂良久。
王玄狐疑道：“你想要什麽？”
趙禛道：“我要組建一支朝廷商隊，打通海市，貿易西洋，我要你和梁老板做這支商隊的首領。”
王玄虎軀一震，雙手下意識扶住了座椅，指節微微用力，但脖子上的匕首卻讓他無法有太大的動靜。
“我？和梁老板？”
他下意識去看梁三千。
梁三千就坐在趙禛，朝他微微頷首示意。
梁三千道：“王首領，你也知道這些年我被架起來，看似富貴，實則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燕王替我擺脫了那些趴著吸血的蛀蟲，我願為燕王效力。”
王玄瞇了瞇眼。
難怪梁家一夜之間迅速破產，他就覺得梁三千那麽聰明的大商人，怎麽會中那茶商的騙術。
王玄依舊端著架子，“你想讓我做朝廷鷹犬，那我的一世英名豈非成了笑料？”
趙禛淡淡道：“你現在才是真正的笑料。你妻兒老母改嫁，兒子改姓，人人避你如洪水猛獸，千百年後史書上也只會罵你是霍亂南方的海盜頭子。”
“倘若你願歸順朝廷，立下功勞，再賞得一官半職，榮歸故裏，人人敬你，父母妻兒更會以你為榮。百年以後，史書只會寫你是橫跨西洋，打通兩岸的民族英雄。”
【民族英雄】四個字聽得王玄熱血沸騰，他如今雖然人人敬怕，又得金銀財寶無數，卻是聲名狼藉，連他的妻兒都恨極了他。
趙禛趁熱打鐵，“你若願意跟我，你手下的兄弟，我會挨個查驗，手上沒有犯過事的，可以盡數收編，跟你一起吃朝廷飯。”
“朝廷飯，還是牢飯，你自己選一個吧？”
他此話一出，海盜團原本還在擔心首領同意招安的幾個海盜們，此刻恨不得替他們的首領點頭答應。
一個是罪惡滔天的海盜，一個是人人稱讚的英雄，傻子都知道怎麽選。但前提是趙禛要說話算數。
王玄能混跡海洋多年，自然是謹慎之人，“你說話作的數？你不過是一個燕王，皇帝能聽你的？而且我要是跟了你，再有其他的漁民兄弟們投奔怎麽辦？”
趙禛伸出一根手指，“一年。我會讓朝廷取消海禁。”
王玄道：“你要是做不到呢？”
趙禛：“我死。”
一年之內，新皇登基，倘若他不是新帝，那就是墳冢一堆。
王玄道：“你死了，海禁還是取消不了，對我們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趙禛笑意漸冷，“那你死。”
王玄面色一變。
趙禛道：“我的數萬大軍就在外面，你若是願意歸順，自然簡單，你不願意，我只能殺你祭天，再將所有海盜一網打盡。”
王玄一驚，有海盜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你在拖延時間？”
趙禛：“是我在給你歸順活命的機會，而不是你給我機會，我欣賞你的才能，願意收編，但你若是不願意，天底下未必沒有第二個王玄。”
薛儼手中的匕首也緊緊相貼，“王首領，我們家燕王誠意十足，否則不會讓我來給你們治療海腳氣，更不會請梁老板來做見證。”
他又高聲喊道：“諸位兄弟，這幾日我在船上和大家相談甚歡，大家若是不信燕王，可否信我一次？跟著朝廷幹，你們再也不用擔心軍隊前來剿滅，每夜都能睡個安穩覺，我就怕你們的前途亮得嚇人，晚上更睡不著覺。”
眾人哈哈大笑，心思更是蠢蠢欲動。
王玄面露猶豫。
燕王不是第一個來招安的官員，他從前輕信過一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不敢再相信第二次。
可是薛儼說得對，倘若燕王想要他的命，只需要靜靜地等著他死就行，完全不必再派來一個人幫他治療海腳氣。
他救了船上所有患病的兄弟，還教他們怎麽預防，平時要吃什麽，甚至花費心思整理成冊。
他是真心想要收編。
梁三千也適時開口勸道：“王首領，燕王並非一幹人等，從前那些官員騙你招安，是想殺你，但燕王殿下敬重你的才能，是真心想你歸順的。你若是願意信我，往後我和你同赴西洋。”
王玄並不信任趙禛，但他對梁三千是有幾分敬服的。梁三千的話讓他又有了猶豫。
“我這些兄弟們，我也能繼續帶著？”
趙禛道：“只要他們沒犯過事，你可以帶走，如果犯過案，那我就要依法處置。還有倭人，我是不會要的。”
王玄又問：“那我們家裏？”
趙禛：“朝廷會貼出告示，證明你們已經被朝廷收編，爾等出海以後，父母妻兒朝廷會加以贍養，若是在海上出了意外，按軍隊犧牲撫恤。”
眾人又是一陣眼熱，原本手還握在刀把上的海盜，此刻完全放松下來，各個面露喜色。
“好！我聽你的。”
王玄終於下定決心。
“今日起，我王玄金盆洗手，李罡，將我們的海盜旗撤下。”
李罡抱拳：“是。”
海風呼呼地吹動發絲，隨著李罡搖動輪子，那面漂泊了數年、令無數海盜聞風喪膽的海盜旗徹底降下。
趙禛也面露笑意，“我很欣賞王首領的為人，希望你能給我帶來更多驚喜。”
薛儼手中匕首收起。
王玄起身，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我等拜見燕王。”
眾多海盜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拜見燕王。”
“拜見梁王。”
“拜見梁王！”
“拜見臨淄侯。”
“拜見臨淄侯！”
聲音震天，薛儼將人拉起，“王首領，以後海上行走，多吃瓜果蔬菜，途徑島嶼，做好儲備。”
王玄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謝臨淄侯，先前多有得罪。”
趙禛道：“王首領，我知道你禦下極嚴，手下海盜不曾搶掠城鎮，但其他的海盜未必如你一般，我不打算放過他們。”
王玄訕笑一聲，“我也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大家都是從普通漁村出來的，結果做了海盜之後，又返過去搶掠漁村城鎮，那還是人嗎？
只不過從前大家都是海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朝廷大軍攻打海盜，他們也會幫著對抗。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是朝廷人，他們和海盜不共戴天。
“那就好，我還擔心以後你幫朝廷運貨時，遇到海盜劫船會心慈手軟呢。”
趙禛微微一笑。
王玄悻悻。
“三哥，其他的海盜團那邊就靠你了。”趙禛叮囑一聲。
趙曄握緊雙鐧，“我現在就出去把他們全滅了。”
從前有王玄這個大團夥庇護，那些小海盜不好打，現在王玄一撤，其他人易如反掌。
梁王大軍直逼王玄團夥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其他海盜團，緊接著便是王玄的海盜旗下撤，眾多海盜正準備撤回海上，卻見大軍壓境。
以趙曄為首，文家軍勢頭兇猛。
等趙曄壓著幾個海盜團的首領經過王玄一夥時，那首領瞧見王玄，當即大鬧，啐了一嘴。
“王玄！你竟做了朝廷的走狗，你忘了你臉上的疤是怎麽來的？現在竟然出賣自己人。”
王玄臉上的疤是他輕信朝廷招安時死裏逃生留下的。
趙禛就坐在對面靜靜地喝茶。
王玄怒道：“誰跟你是自己人？我王玄頂多是倒賣西洋物件，你卻搶掠城鎮，殘害人命，你死有餘辜。”
趙禛唇角輕揚。
趙曄將人全部帶走。
王玄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這個燕王簡直是心機深重，他故意讓其他海盜團知道自己被招安，甚至那些海盜團還會懷疑是自己出賣了他們。
從今以後他除了跟著燕王，再也別想當海盜的事了，他“賣友求榮”的名聲已經在海盜圈裏臭了……
趙禛取出一紙契約。
“現在，你是我私人的商隊，等我回京說服陛下，會將你們全部收編，等軍隊入駐，插上我大楚軍旗，你們就是朝廷的人。”
自此，王玄徹底歸降。
一代海上皇帝落幕，取而代之的是連通我朝與西洋兩岸的民族英雄。
既然已經答應歸順，王玄也不再藏著掖著，甚至將自己數年經營、繪制而成的海洋島嶼分布圖獻給了趙禛。
趙禛大喜過望。
如今國內的斥候只能繪制陸地上的地圖，根本畫不出海上的島嶼圖。
王玄的確是個人才。
趙禛道：“回頭我會再送來幾個教書先生，你們幾個全部要認字。”
王玄：啊？
眾人抗拒，“我們就是因為不會讀書才做海盜的。”
尋常家裏的男孩但凡有一丁點閑錢的都會先送到書院啟蒙，若是能讀得下去，砸鍋賣鐵也要讀。
他們這些人就是因為實在沒有讀書天賦，不得已出門打工養家糊口，結果發現錢難掙、屎難吃，最終走上不歸路。
現在竟然還要讀書？？
“你不讀書，如何記錄日常事務？如何給朝廷寫匯報折子？沒有折子，史書又如何記錄你們的千古事跡？”
薛儼站在趙禛身後，右手手背拍打著左手掌心，捧哏道：“就是啊，如何記錄呢？”
趙禛：“那樣好的海上故事若是流失，你不覺得可惜嗎？”
薛儼痛心疾首：“沒錯，真是太可惜了。”
趙禛：“沒有這些記錄，民間又如何為你撰寫英雄列傳？你們的海上故事如何傳唱千古、廣為流傳、人人稱頌？”
薛儼一臉惋惜：“唉，你說說，這不是白幹了嗎？”
趙禛深深看了薛儼一眼。
薛儼錘了錘胸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好兄弟，在心中。
趙禛：“……”
眾人一聽。
學！往死裏學。
趙禛已經完全學會了王玄一夥的正確使用方式。
薛儼最後又掏出了他的著作，“等你學會寫字了，記得把我的《海上生存要務》補充一遍，教一教後人預知天氣、測量島嶼，著書成冊，千古流芳。”
王玄楞楞地點了點頭。
他會努力的！！
薛儼和趙禛相視一笑。
不讀書，很容易被人忽悠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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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儼又在海盜船上混了幾日, 不僅幫他們把海腳氣治好了，還幫著儲存了不少高維C的食物。
期間有別的海盜團想來打探王玄的病癥，發動襲擊, 意圖借此良機，吞並王玄一夥。
薛儼直接帶隊將對方的船給炸了, 又獲取一片高呼，地位直逼副船長。
王玄眼裏的欣賞越發濃厚, 他身體恢覆的差不多, 披著外袍站在甲板上，海風拂過。
“延陽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嗎？”
“沒有。”
王玄覺得有些奇怪, 那位臨淄侯既然來了延陽，怎麽會沒有任何動靜呢？再不動手, 他們的船可就要開走了。
“首領！”突然一個頭目急匆匆跑來，“有大軍靠此處逼近。”
王玄輕笑一聲, “終於找過來了。”
“外頭有一人自稱燕王，還有一人自稱是江南綢緞莊的梁老板, 還有梁王趙曄，求見首領。”
“只有他們三個？”
“是。”
王玄衣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手下人搬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 甲板上來三個人，為首的趙禛一襲金紅斜襟，外罩白色鎏金比甲, 貴氣逼人，身後趙曄持刀在左目光如炬、格外謹慎，梁三千倒像個文弱書生跟在右側。
趙禛等人進來時, 一眼就看到了最中央的海盜頭子王玄，身側薛儼離得很近，他果然在海盜團混得很好，深受信任。
斥候來報說薛儼快混成副船長了，他們還不信，現在看來傳言非虛。
趙曄眼裏的崇拜猶如滔滔江水，簡直快溢出來了，人怎麽能這麽有種？！他竟然真的混成了王玄的副手。
而其他幾個氣勢洶洶的頭目圍著王玄，數百名海盜分立於海盜船兩側，各個手持長刀，兇神惡煞。
王玄嗤笑一聲，“燕王？沒聽說過，你也是皇帝的兒子？膽子可真大，帶兩個人就敢來我的海盜窩。”
王玄命人搬來幾把椅子，幾人落座，趙禛笑道：“不是兩個人，外頭還有兩萬大軍。”
王玄哈哈大笑，“不等你的兩萬大軍進來，我就能要了你們兩個的命。”
趙禛莞爾，“是麽？”
王玄哈哈大笑。
突然一柄冰涼的匕首搭在了他的脖子上，王玄笑容戛然而止，其他幾個頭目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
“你……”
薛儼笑道：“不好意思，我是臥底，跟你說話的人正是拙荊。我希望你們……客氣點兒。他膽子小，不要嚇到他。”
王玄嗤笑一聲，“好啊，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那你何必給我們治什麽海腳氣？”
薛儼笑道：“拙荊有命，莫敢不從，我又比較會疼人。”
王玄問：“既然如此，那你就是臨淄侯了？果真不凡，我這船上的人心都要叫你收服了。”
薛儼笑道：“見過諸位。”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竊竊私語，幾個海盜頭目也震驚地望去，他就是臨淄侯？這麽年輕？
趙禛笑道：“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我不是來抓你們的，我是來談判的，我很有誠意的，至於誠意，你們也看到了。”
王玄哼道：“你要談什麽？”
趙禛道：“我來招安。”
王玄嗤笑一聲，其他幾個海盜頭目更是哈哈大笑，他們可不相信朝廷會招安，不過就是哄騙他們的把戲罷了。
趙禛：“你跟西洋人買賣貨物，都怎麽交流？”
王玄得意道：“老子會西洋語，要不然怎麽賺西洋人的錢？”
趙禛笑笑，“拋開你是海盜不談，你會西洋語，能駕馭大海，又懂經商之道，在數年之內建立起這麽龐大的一個海盜團，你是個人才。”
王玄聞言哈哈大笑。
眾多頭目也跟著笑起來。
這麽多年什麽樣的恭維話沒聽過，卻還是第一次從官家王爺嘴裏聽到這種話。
趙禛道：“但你這樣的人才，偏偏去做了海盜，父母不認，妻離子散，人人喊打，背負著種種罵名，為的就是這一船的金銀珠寶？”
“你這輩子花得玩嗎？你的父母妻兒願意花你做海盜弄來的錢嗎？倘若他們願意的話，該怎麽跟鄉親鄰裏解釋你們是怎麽賺的這些錢呢？難道要說我兒子去做了海盜，你的爹娘還能在村子裏面待下去嗎？”
王玄等人笑容收斂。
連帶著整個海盜船上的海盜都陷入了沈默。
他們的確加入了最大的王玄海盜團，也從西洋弄回來很多錢，但對於民間而言，海盜就是殺人放火、搶掠城鎮的過街老鼠。
他們中間有的父母尚有良知，得知兒子做了這種行當，直接攆出家門，再不聯系；有的父母看在銀錢的份上勉強同意，卻根本不敢解釋銀錢的來歷，只能藏著掖著，日夜驚夢。
“還有你們的兒子，如果有一天你們這些人全部落進了官府手中，你們的妻兒就要受人唾罵指點，你的兒子在書院讀書也會被人家罵是[海盜的兒子]，他還能繼續讀書嗎？朝廷會欽點海盜的兒子做狀元嗎？他是不是也只能步你們的後塵，繼續做海盜？”
趙禛幾句話，直擊痛點，所有人都沈默了。
成年人的世界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但凡有一條活路養家糊口，誰也不會去做海盜。海盜看似風光賺錢，可鬧不好就是妻離子散、背井離鄉，一輩子都不敢上岸。
“我知道你們為什麽做海盜，南方禁海，漁民無法入深海捕魚，西洋的生意又實在賺錢，你們眼紅。”
“如果朝廷取消海禁呢？漁民可以捕魚，商人可以從正規港口互通海市，你還要做海盜嗎？”
有人嘀咕了句，“那誰還做海盜？”此話一出，就被旁邊的人敲了一下，所有人再次噤聲。
場內沈寂良久。
王玄狐疑道：“你想要什麽？”
趙禛道：“我要組建一支朝廷商隊，打通海市，貿易西洋，我要你和梁老板做這支商隊的首領。”
王玄虎軀一震，雙手下意識扶住了座椅，指節微微用力，但脖子上的匕首卻讓他無法有太大的動靜。
“我？和梁老板？”
他下意識去看梁三千。
梁三千就坐在趙禛，朝他微微頷首示意。
梁三千道：“王首領，你也知道這些年我被架起來，看似富貴，實則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燕王替我擺脫了那些趴著吸血的蛀蟲，我願為燕王效力。”
王玄瞇了瞇眼。
難怪梁家一夜之間迅速破產，他就覺得梁三千那麽聰明的大商人，怎麽會中那茶商的騙術。
王玄依舊端著架子，“你想讓我做朝廷鷹犬，那我的一世英名豈非成了笑料？”
趙禛淡淡道：“你現在才是真正的笑料。你妻兒老母改嫁，兒子改姓，人人避你如洪水猛獸，千百年後史書上也只會罵你是霍亂南方的海盜頭子。”
“倘若你願歸順朝廷，立下功勞，再賞得一官半職，榮歸故裏，人人敬你，父母妻兒更會以你為榮。百年以後，史書只會寫你是橫跨西洋，打通兩岸的民族英雄。”
【民族英雄】四個字聽得王玄熱血沸騰，他如今雖然人人敬怕，又得金銀財寶無數，卻是聲名狼藉，連他的妻兒都恨極了他。
趙禛趁熱打鐵，“你若願意跟我，你手下的兄弟，我會挨個查驗，手上沒有犯過事的，可以盡數收編，跟你一起吃朝廷飯。”
“朝廷飯，還是牢飯，你自己選一個吧？”
他此話一出，海盜團原本還在擔心首領同意招安的幾個海盜們，此刻恨不得替他們的首領點頭答應。
一個是罪惡滔天的海盜，一個是人人稱讚的英雄，傻子都知道怎麽選。但前提是趙禛要說話算數。
王玄能混跡海洋多年，自然是謹慎之人，“你說話作的數？你不過是一個燕王，皇帝能聽你的？而且我要是跟了你，再有其他的漁民兄弟們投奔怎麽辦？”
趙禛伸出一根手指，“一年。我會讓朝廷取消海禁。”
王玄道：“你要是做不到呢？”
趙禛：“我死。”
一年之內，新皇登基，倘若他不是新帝，那就是墳冢一堆。
王玄道：“你死了，海禁還是取消不了，對我們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趙禛笑意漸冷，“那你死。”
王玄面色一變。
趙禛道：“我的數萬大軍就在外面，你若是願意歸順，自然簡單，你不願意，我只能殺你祭天，再將所有海盜一網打盡。”
王玄一驚，有海盜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你在拖延時間？”
趙禛：“是我在給你歸順活命的機會，而不是你給我機會，我欣賞你的才能，願意收編，但你若是不願意，天底下未必沒有第二個王玄。”
薛儼手中的匕首也緊緊相貼，“王首領，我們家燕王誠意十足，否則不會讓我來給你們治療海腳氣，更不會請梁老板來做見證。”
他又高聲喊道：“諸位兄弟，這幾日我在船上和大家相談甚歡，大家若是不信燕王，可否信我一次？跟著朝廷幹，你們再也不用擔心軍隊前來剿滅，每夜都能睡個安穩覺，我就怕你們的前途亮得嚇人，晚上更睡不著覺。”
眾人哈哈大笑，心思更是蠢蠢欲動。
王玄面露猶豫。
燕王不是第一個來招安的官員，他從前輕信過一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不敢再相信第二次。
可是薛儼說得對，倘若燕王想要他的命，只需要靜靜地等著他死就行，完全不必再派來一個人幫他治療海腳氣。
他救了船上所有患病的兄弟，還教他們怎麽預防，平時要吃什麽，甚至花費心思整理成冊。
他是真心想要收編。
梁三千也適時開口勸道：“王首領，燕王並非一幹人等，從前那些官員騙你招安，是想殺你，但燕王殿下敬重你的才能，是真心想你歸順的。你若是願意信我，往後我和你同赴西洋。”
王玄並不信任趙禛，但他對梁三千是有幾分敬服的。梁三千的話讓他又有了猶豫。
“我這些兄弟們，我也能繼續帶著？”
趙禛道：“只要他們沒犯過事，你可以帶走，如果犯過案，那我就要依法處置。還有倭人，我是不會要的。”
王玄又問：“那我們家裏？”
趙禛：“朝廷會貼出告示，證明你們已經被朝廷收編，爾等出海以後，父母妻兒朝廷會加以贍養，若是在海上出了意外，按軍隊犧牲撫恤。”
眾人又是一陣眼熱，原本手還握在刀把上的海盜，此刻完全放松下來，各個面露喜色。
“好！我聽你的。”
王玄終於下定決心。
“今日起，我王玄金盆洗手，李罡，將我們的海盜旗撤下。”
李罡抱拳：“是。”
海風呼呼地吹動發絲，隨著李罡搖動輪子，那面漂泊了數年、令無數海盜聞風喪膽的海盜旗徹底降下。
趙禛也面露笑意，“我很欣賞王首領的為人，希望你能給我帶來更多驚喜。”
薛儼手中匕首收起。
王玄起身，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我等拜見燕王。”
眾多海盜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拜見燕王。”
“拜見梁王。”
“拜見梁王！”
“拜見臨淄侯。”
“拜見臨淄侯！”
聲音震天，薛儼將人拉起，“王首領，以後海上行走，多吃瓜果蔬菜，途徑島嶼，做好儲備。”
王玄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謝臨淄侯，先前多有得罪。”
趙禛道：“王首領，我知道你禦下極嚴，手下海盜不曾搶掠城鎮，但其他的海盜未必如你一般，我不打算放過他們。”
王玄訕笑一聲，“我也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大家都是從普通漁村出來的，結果做了海盜之後，又返過去搶掠漁村城鎮，那還是人嗎？
只不過從前大家都是海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朝廷大軍攻打海盜，他們也會幫著對抗。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是朝廷人，他們和海盜不共戴天。
“那就好，我還擔心以後你幫朝廷運貨時，遇到海盜劫船會心慈手軟呢。”
趙禛微微一笑。
王玄悻悻。
“三哥，其他的海盜團那邊就靠你了。”趙禛叮囑一聲。
趙曄握緊雙鐧，“我現在就出去把他們全滅了。”
從前有王玄這個大團夥庇護，那些小海盜不好打，現在王玄一撤，其他人易如反掌。
梁王大軍直逼王玄團夥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其他海盜團，緊接著便是王玄的海盜旗下撤，眾多海盜正準備撤回海上，卻見大軍壓境。
以趙曄為首，文家軍勢頭兇猛。
等趙曄壓著幾個海盜團的首領經過王玄一夥時，那首領瞧見王玄，當即大鬧，啐了一嘴。
“王玄！你竟做了朝廷的走狗，你忘了你臉上的疤是怎麽來的？現在竟然出賣自己人。”
王玄臉上的疤是他輕信朝廷招安時死裏逃生留下的。
趙禛就坐在對面靜靜地喝茶。
王玄怒道：“誰跟你是自己人？我王玄頂多是倒賣西洋物件，你卻搶掠城鎮，殘害人命，你死有餘辜。”
趙禛唇角輕揚。
趙曄將人全部帶走。
王玄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這個燕王簡直是心機深重，他故意讓其他海盜團知道自己被招安，甚至那些海盜團還會懷疑是自己出賣了他們。
從今以後他除了跟著燕王，再也別想當海盜的事了，他“賣友求榮”的名聲已經在海盜圈裏臭了……
趙禛取出一紙契約。
“現在，你是我私人的商隊，等我回京說服陛下，會將你們全部收編，等軍隊入駐，插上我大楚軍旗，你們就是朝廷的人。”
自此，王玄徹底歸降。
一代海上皇帝落幕，取而代之的是連通我朝與西洋兩岸的民族英雄。
既然已經答應歸順，王玄也不再藏著掖著，甚至將自己數年經營、繪制而成的海洋島嶼分布圖獻給了趙禛。
趙禛大喜過望。
如今國內的斥候只能繪制陸地上的地圖，根本畫不出海上的島嶼圖。
王玄的確是個人才。
趙禛道：“回頭我會再送來幾個教書先生，你們幾個全部要認字。”
王玄：啊？
眾人抗拒，“我們就是因為不會讀書才做海盜的。”
尋常家裏的男孩但凡有一丁點閑錢的都會先送到書院啟蒙，若是能讀得下去，砸鍋賣鐵也要讀。
他們這些人就是因為實在沒有讀書天賦，不得已出門打工養家糊口，結果發現錢難掙、屎難吃，最終走上不歸路。
現在竟然還要讀書？？
“你不讀書，如何記錄日常事務？如何給朝廷寫匯報折子？沒有折子，史書又如何記錄你們的千古事跡？”
薛儼站在趙禛身後，右手手背拍打著左手掌心，捧哏道：“就是啊，如何記錄呢？”
趙禛：“那樣好的海上故事若是流失，你不覺得可惜嗎？”
薛儼痛心疾首：“沒錯，真是太可惜了。”
趙禛：“沒有這些記錄，民間又如何為你撰寫英雄列傳？你們的海上故事如何傳唱千古、廣為流傳、人人稱頌？”
薛儼一臉惋惜：“唉，你說說，這不是白幹了嗎？”
趙禛深深看了薛儼一眼。
薛儼錘了錘胸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好兄弟，在心中。
趙禛：“……”
眾人一聽。
學！往死裏學。
趙禛已經完全學會了王玄一夥的正確使用方式。
薛儼最後又掏出了他的著作，“等你學會寫字了，記得把我的《海上生存要務》補充一遍，教一教後人預知天氣、測量島嶼，著書成冊，千古流芳。”
王玄楞楞地點了點頭。
他會努力的！！
薛儼和趙禛相視一笑。
不讀書，很容易被人忽悠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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