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那你自己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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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那你自己硬
窗外刮了一夜的北風, 氣溫驟降，薛儼想起床，又被人拽了回去。
“哥哥, 再睡會兒吧。”
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自從燕州回來, 趙禛難得再被允許上薛儼的床，放肆大膽地摟著他的腰。
薛儼面對著墻壁嘆了口氣, “可以賴床, 但是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我是你哥，我可是你哥！”
他昨夜也是情緒上頭, 產生了一點依戀情節，竟將這廝拉上了床, 以至於現在進退兩難。
趙禛埋在他背後，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 “哥哥，你知道的, 我這個年紀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可能再過一會兒就好了。”
薛儼怒而起身，“那你自己硬著吧，我出去練槍了。”
氣溫降得很快, 薛儼的衣裳領口都多了一層毛毛領, 枯葉落了一地，幾個小廝正在灑掃，薛儼又握住了那桿槍, 一招一式都是小時候父親手把手教他的。
揮舞間，似乎還有父親的聲音響在耳邊。
“爹，你能不能再給我生一個弟弟妹妹啊？”
薛勉敲了他一下, “等你娘回來，讓他親自拒絕你吧。”
“那我娘呢？”
“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年幼的薛儼失落地哦了一聲，默默地拿著小木棍繼續練槍。他很懂事，他清楚地知道他娘已經死了。
薛儼練完槍，回到屋時，趙禛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研墨寫信。
薛儼喝了茶，餘光下意識瞥了一眼趙禛，見他果然已冷靜下來，這才敢湊過去，“你在給誰寫信？”
“謝世伯。”
“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薛儼哦了一聲，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你為什麽也叫他世伯？”
趙禛隨口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哥哥的世伯就是我的世伯。”
薛儼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五官怪異地皺成一團，像是無語，又覺得離譜，還有幾分無奈，楞是連吐槽的話都沒說出來。
外頭松煙端著早膳進來。
“侯爺，夫人，外頭出大事了，昨夜齊王撞柱自焚而亡，兵馬司的人已經把齊王府圍住了，仵作正在探查死因。”
趙禛撂下毛筆，“我們只當無事發生，不必在意。”
齊王府失火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嘉平帝聞言大怒，責令嚴查，可查來查去，也只查到是他自己撞墻而亡，又引燃房梁，葬身火海。
齊王雖是廢人，但畢竟是嘉平帝的兒子，還是給了他應有的體面，以親王之禮安葬。
齊王的死讓朝中消停了很久。
數月前還風光無限的人，如今落到這般下場，不免令人唏噓。
齊王府前，魏王的藍袍隨風飄東動，冷風吹得他面色幹紅，他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去靈堂前上了幾炷香。
“大哥，來世不要投身帝王家，我們再做兄弟吧，七弟給你賠罪。”
一聲炮響，北風卷起紙錢，魏王仰天看了看天上的灰煙，最終閉上 了眼，滑落一滴眼淚。
人死債消——
大概是齊王生前過於風光無限，一朝跌落凡塵，落差感巨大，眾人都覺得他難以接受之下撞柱自焚實在正常，竟也沒人懷疑他的死因。
太子也來了，一邊哭著一邊嚎啕，跌跌撞撞地趴在棺材前用力拍打著，做足了姿態，“大哥，大哥，你怎麽想不開？”
太子一來，原本還沒什麽人敢來的靈堂，一下子蜂擁而至，朝臣紛紛吊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
薛儼也換了一身白衣，身側的趙禛沒有再坐輪椅，而是拄著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探著路走了進來。
太醫院的人每日盡心盡力地“醫治”，他也該給外面一點回應，勉強從輪椅上站起來。
魏王雙目通紅，死死盯著他們，“六哥竟也來了？”
趙禛神色淡淡，“我該來的。”
魏王憤恨地瞪著他，他不覺得齊王會自盡，這件事肯定和趙禛脫不了關系！
魏王靠近幾步。
薛儼適時地上前，擋在了趙禛前面，眼看二人劍拔弩張。
太子想起了皇帝的教誨，一邊一個將二人攔住，“六弟、七弟，今日是大哥的日子，你二人不可在他面前胡鬧。”
幾人落座，不多時九皇子和其他幾位年紀尚小的皇子公主們也來了，所有的爭鬥，在此刻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和平。
太子開始展現他的長兄威風，拉著這個聊聊天，又拉著那個聊聊天，像是一位賢君，一改往日作風，反倒有了半分齊王的影子。
“臨淄侯既然娶了本宮的六弟，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本宮聽說你調到了太仆寺，太仆寺卿又和有些往日舊怨，你別擔心，本宮做主，替你從中說和。”
薛儼受寵若驚，“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又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詢問了太後近日的身體狀況。轉頭跟魏王說了點朝政上的事，安撫了一二。
他又朝九皇子道：“聽聞小九最近在編書，這是好事啊，若是有人員或者銀錢上的支持，就和二哥說。”
九皇子同樣受寵若驚，“多謝太子皇兄，九弟定跟同僚們轉達您的意思。”
最後又落到了趙禛的眼睛上，關切地問道：“六弟的眼睛怎麽還沒好？是不是太醫院的人不盡心？先前是二哥誤聽小人閑言，令你我兄弟隔閡，還望六弟不要記懷。”
趙禛眼上蒙著白布，淡淡道：“多謝二哥，陳年舊傷，如今能站起來已是天賜。”
太子道：“我府上有幾個醫術不錯的太醫，回頭我叫他們到你府上看看你的眼睛。”
趙禛莞爾，“多謝二哥。”
齊王的死，就像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浪起浪平，不出半個月的時間就歸於平靜。
*
又過了半個月，臨近年關，薛儼和謝瓊派去西北探查的人終於回來了。
當年的幾個驛夫都被各樣的借口調離了驛站，蘇恒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們一一找到帶進了京城。
謝國公府，底下跪著一圈人，全是當年那幾個驛站的驛夫，謝瓊通紅著眼，雙拳緊握。
“你們這些雜種，老子就是被你們冤枉了三年，河西軍的名聲就是被你們搞臭的。”
謝瓊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將那幾個驛夫帶下去後，謝瓊徹底火了，“我要奏陳陛下，還我們河西軍的清白。”
趙禛抿了一口茶，緩緩道：“謝世伯息怒，他們背後的人是齊王，畢竟是陛下的兒子，又是新喪。”
“你現在把罪責都推到已過世之人身上，難免落人口舌。而且這種事情若是真的落實，史書之上，連陛下也要被罵成笑話。”
並非是他在意嘉平帝的名聲，而是因為如果真的累及到皇帝，那所有人都不會落的好下場。
“那怎麽辦？我河西軍不能就這麽被人冤枉著。”
趙禛道：“換一個人，當初押送貨物的是齊王府的朱指揮使，你去彈劾他，不要提到齊王。”
“而且你一定要說清楚，是因為齊王死了，他手底下的人有所松懈，你才意外查到了此事。”
改換因果，這樣就可以把齊王之死的事情摘個清清楚楚。
謝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天氣驟冷，空中飄起零星雪花。
薛儼也將駕部司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成，準備正式前往太仆寺任職。
臨走前，他又往小吏們工作的地方走了一趟，身體往門上輕輕一倚，“哎！”
鄧瑜那小子又被他嚇得跳腳，“你、你幹什麽？”
鄧瑜，工部侍郎鄧儒的兒子。
薛儼雙手抱胸笑道：“要不你跟我去太仆寺做個常盈庫大使吧？比你在這兒有前途。”
鄧瑜嚇道：“我才不去。”
薛儼有些好笑。
*
又是一次大朝會。
朝中安靜了很多，眾人幾乎無本可奏，嘉平帝昏昏欲睡，正欲喊退朝時，一道粗獷的男聲響起。
“陛下，老臣有奏。”
“臣要彈劾太仆寺少卿薛儼。”
嘉平帝看樂子的本性被人激起，頓時來了精神，“哦？他又犯了什麽錯？”
“三年前，定朔關一戰，世人都說是我河西軍延誤軍機，害死了臨淄侯，害死了兩千名將士。”
“臣一直不認，奈何驛站簿冊所有證據都指向了河西軍，迄今三年，臣仍是不解，於是一直暗中派人探查此事，奈何沒有任何消息。”
“直到這幾日，終於讓臣查到了，那幾個驛站分明是受人威逼利誘，不得不篡改了時辰，讓我河西軍做了這麽久的替罪羊。”
謝瓊從懷中掏出幾本從西北驛站取來的簿冊呈遞上去，果不其然，用水一潑，貼上去的日期便脫落下來。
嘉平帝眉峰死死皺成一團，臉色極為難看。
薛儼適時出聲，冷笑一聲，“謝太仆該不會是為了推卸責任，特意把驛站的薄唇篡改了吧？可惜，京城的駕部司尚有存檔，不容你隨意汙蔑。”
嘉平帝一聲令下，很快便有錦衣衛從駕部司內將三年前的薄冊全部取了回來，兩兩對比，那篡改之人的筆跡也是極為相似。
謝瓊大叫出聲，“陛下，定朔關打仗時正值驛站遞交存檔之際，肯定是臨淄侯戰死的消息傳來，有人慌神，但又來不及謄抄新的副本，便把河西府的原冊和要遞交上去的副本全部篡改。”
河西府的原冊是由驛站自行撰寫，每個人的字跡都不相同，而河西府謄抄的副本卻是由一個人完成的。
嘉平帝的臉色越發難看。
謝瓊繼續道：“當年河西府謄抄副冊的書吏已經死了，但還有幾個驛站的驛夫活著，這些年他們東躲西藏，也不知什麽緣故，最近終於肯冒頭了，這才被臣抓到，臣已經把他帶來了。”
李德忠高喊一聲，錦衣衛便押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驛夫跪在太極殿內。
珠冕之下的帝王看不清表情，帝威沈沈，“三年前，定朔關的急報究竟是哪一日遞送的？”
驛夫大多都是驛站附近的民夫中選拔的，平日裏見過最大的官可能就是一縣之長，何曾見過皇帝這樣的人物，當即嚇得頭暈眼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是、是、是三月二十八日。”
嘉平帝怒道：“那薄冊上為何記錄的是二十七日？”
驛夫道：“我們記得是、是二十七，但從河西府回來後就成了二十八，上頭、上頭不許我們胡說八道，否則……全家小命不保。”
驛夫嚇得渾身都在打顫，結結巴巴的，連頭不敢擡。
“上頭是誰？”
“是、京裏的貴人，小人們不認得。”
謝瓊見嘉平帝半天問不到點上，怒喝一聲，“我河西軍的名聲全毀在了你們這幫吃幹飯的小人身上，為什麽要篡改簿冊汙蔑我們？”
驛夫抖得更厲害了，“因、因為三月二十七，西北軍的求援信送到時，那位貴人把現有的驛馬全調走了，驛站無馬可換，只剩下奔波過的累馬和騾子、驢車。”
“致使西北軍求援信延遲，斥候只能雙腿奔波送信，累死於門下關，此……大罪。”
謝瓊面露怒色，“一口一個貴人的，那貴人是誰？”
驛夫道：“小人不知，小人實在不知啊，貴人不曾報出名號。”
嘉平帝聽到這裏，心已經涼了半截，有人假公濟私，竟調走了西北求援用的驛馬，害死了薛勉和兩千西北軍……
謝瓊怒道：“那他為什麽調用驛站的馬？”
驛夫道：“貴人要拉運一批貨，急於趕路，每行至一處驛站，就會換馬，馬兒精力旺盛，就能縮短趕路時限。”
“他拉的什麽貨？”
“好幾口箱子，不知是何貨物？還有一只巨大的籠子，裏頭關著一對鴕鳥。”
鴕鳥二字一出，滿堂驚駭。
誰不知道三年前的千秋宴，齊王曾進獻一對鴕鳥，另有寶石香料數箱……
嘉平帝的臉色陰沈到幾乎滴水，掌心死死攥著那幾本薄冊。
嘉平帝問道：“律法早有規定，閑雜人等不得使用驛站，爾等既為驛夫，為何允許他私自調嗎？”
驛夫猛地磕了幾個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貴人取出了京裏頭的牌子，若是不允調馬，就要殺小人的頭啊……”
“什麽牌子？”
“小人識字不多，就記得是塊青銅鎏金邊的，寫著什麽指揮使。”
嘉平帝道：“錦衣衛，速拿原齊王府所有的指揮使入朝。”
齊王被廢後，他府中原來的指揮使、典軍等全被分配到了其他地方。
但皇帝想要的人誰也不敢耽擱，兩刻鐘的時間，三個指揮使全部被押了上來。
“這裏頭可有你口中的貴人？”
驛夫方敢擡頭看了一圈，等望向某個人，頓時被對方眼神震懾住了，畏畏縮縮地垂下了頭，卻還是哆嗦著手指，指出了其中一人。
朱姓指揮使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陛、陛下……”
“放肆！”嘉平帝怒喝一聲。
帝王威儀，震得滿朝文武都紛紛掀袍彎腰，“陛下息怒。”
“你一個指揮使，何人給你的膽子，竟敢調用西北驛站的驛馬？”
朱姓指揮使臉色煞白，一滴冷汗滴落，“是、是……”
“嗯？”帝王重音壓迫，令人心驚膽戰。
朱指揮使擡頭看了皇帝，瞳孔震顫，喉頭哽咽之下，一頭磕在地上，“是臣假借了齊王之名，臣貪墨了買馬的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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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刮了一夜的北風, 氣溫驟降，薛儼想起床，又被人拽了回去。
“哥哥, 再睡會兒吧。”
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自從燕州回來, 趙禛難得再被允許上薛儼的床，放肆大膽地摟著他的腰。
薛儼面對著墻壁嘆了口氣, “可以賴床, 但是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我是你哥，我可是你哥！”
他昨夜也是情緒上頭, 產生了一點依戀情節，竟將這廝拉上了床, 以至於現在進退兩難。
趙禛埋在他背後，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 “哥哥，你知道的, 我這個年紀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可能再過一會兒就好了。”
薛儼怒而起身，“那你自己硬著吧，我出去練槍了。”
氣溫降得很快, 薛儼的衣裳領口都多了一層毛毛領, 枯葉落了一地，幾個小廝正在灑掃，薛儼又握住了那桿槍, 一招一式都是小時候父親手把手教他的。
揮舞間，似乎還有父親的聲音響在耳邊。
“爹，你能不能再給我生一個弟弟妹妹啊？”
薛勉敲了他一下, “等你娘回來，讓他親自拒絕你吧。”
“那我娘呢？”
“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年幼的薛儼失落地哦了一聲，默默地拿著小木棍繼續練槍。他很懂事，他清楚地知道他娘已經死了。
薛儼練完槍，回到屋時，趙禛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研墨寫信。
薛儼喝了茶，餘光下意識瞥了一眼趙禛，見他果然已冷靜下來，這才敢湊過去，“你在給誰寫信？”
“謝世伯。”
“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薛儼哦了一聲，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你為什麽也叫他世伯？”
趙禛隨口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哥哥的世伯就是我的世伯。”
薛儼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五官怪異地皺成一團，像是無語，又覺得離譜，還有幾分無奈，楞是連吐槽的話都沒說出來。
外頭松煙端著早膳進來。
“侯爺，夫人，外頭出大事了，昨夜齊王撞柱自焚而亡，兵馬司的人已經把齊王府圍住了，仵作正在探查死因。”
趙禛撂下毛筆，“我們只當無事發生，不必在意。”
齊王府失火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嘉平帝聞言大怒，責令嚴查，可查來查去，也只查到是他自己撞墻而亡，又引燃房梁，葬身火海。
齊王雖是廢人，但畢竟是嘉平帝的兒子，還是給了他應有的體面，以親王之禮安葬。
齊王的死讓朝中消停了很久。
數月前還風光無限的人，如今落到這般下場，不免令人唏噓。
齊王府前，魏王的藍袍隨風飄東動，冷風吹得他面色幹紅，他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去靈堂前上了幾炷香。
“大哥，來世不要投身帝王家，我們再做兄弟吧，七弟給你賠罪。”
一聲炮響，北風卷起紙錢，魏王仰天看了看天上的灰煙，最終閉上 了眼，滑落一滴眼淚。
人死債消——
大概是齊王生前過於風光無限，一朝跌落凡塵，落差感巨大，眾人都覺得他難以接受之下撞柱自焚實在正常，竟也沒人懷疑他的死因。
太子也來了，一邊哭著一邊嚎啕，跌跌撞撞地趴在棺材前用力拍打著，做足了姿態，“大哥，大哥，你怎麽想不開？”
太子一來，原本還沒什麽人敢來的靈堂，一下子蜂擁而至，朝臣紛紛吊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
薛儼也換了一身白衣，身側的趙禛沒有再坐輪椅，而是拄著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探著路走了進來。
太醫院的人每日盡心盡力地“醫治”，他也該給外面一點回應，勉強從輪椅上站起來。
魏王雙目通紅，死死盯著他們，“六哥竟也來了？”
趙禛神色淡淡，“我該來的。”
魏王憤恨地瞪著他，他不覺得齊王會自盡，這件事肯定和趙禛脫不了關系！
魏王靠近幾步。
薛儼適時地上前，擋在了趙禛前面，眼看二人劍拔弩張。
太子想起了皇帝的教誨，一邊一個將二人攔住，“六弟、七弟，今日是大哥的日子，你二人不可在他面前胡鬧。”
幾人落座，不多時九皇子和其他幾位年紀尚小的皇子公主們也來了，所有的爭鬥，在此刻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和平。
太子開始展現他的長兄威風，拉著這個聊聊天，又拉著那個聊聊天，像是一位賢君，一改往日作風，反倒有了半分齊王的影子。
“臨淄侯既然娶了本宮的六弟，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本宮聽說你調到了太仆寺，太仆寺卿又和有些往日舊怨，你別擔心，本宮做主，替你從中說和。”
薛儼受寵若驚，“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又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詢問了太後近日的身體狀況。轉頭跟魏王說了點朝政上的事，安撫了一二。
他又朝九皇子道：“聽聞小九最近在編書，這是好事啊，若是有人員或者銀錢上的支持，就和二哥說。”
九皇子同樣受寵若驚，“多謝太子皇兄，九弟定跟同僚們轉達您的意思。”
最後又落到了趙禛的眼睛上，關切地問道：“六弟的眼睛怎麽還沒好？是不是太醫院的人不盡心？先前是二哥誤聽小人閑言，令你我兄弟隔閡，還望六弟不要記懷。”
趙禛眼上蒙著白布，淡淡道：“多謝二哥，陳年舊傷，如今能站起來已是天賜。”
太子道：“我府上有幾個醫術不錯的太醫，回頭我叫他們到你府上看看你的眼睛。”
趙禛莞爾，“多謝二哥。”
齊王的死，就像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浪起浪平，不出半個月的時間就歸於平靜。
*
又過了半個月，臨近年關，薛儼和謝瓊派去西北探查的人終於回來了。
當年的幾個驛夫都被各樣的借口調離了驛站，蘇恒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們一一找到帶進了京城。
謝國公府，底下跪著一圈人，全是當年那幾個驛站的驛夫，謝瓊通紅著眼，雙拳緊握。
“你們這些雜種，老子就是被你們冤枉了三年，河西軍的名聲就是被你們搞臭的。”
謝瓊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將那幾個驛夫帶下去後，謝瓊徹底火了，“我要奏陳陛下，還我們河西軍的清白。”
趙禛抿了一口茶，緩緩道：“謝世伯息怒，他們背後的人是齊王，畢竟是陛下的兒子，又是新喪。”
“你現在把罪責都推到已過世之人身上，難免落人口舌。而且這種事情若是真的落實，史書之上，連陛下也要被罵成笑話。”
並非是他在意嘉平帝的名聲，而是因為如果真的累及到皇帝，那所有人都不會落的好下場。
“那怎麽辦？我河西軍不能就這麽被人冤枉著。”
趙禛道：“換一個人，當初押送貨物的是齊王府的朱指揮使，你去彈劾他，不要提到齊王。”
“而且你一定要說清楚，是因為齊王死了，他手底下的人有所松懈，你才意外查到了此事。”
改換因果，這樣就可以把齊王之死的事情摘個清清楚楚。
謝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天氣驟冷，空中飄起零星雪花。
薛儼也將駕部司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成，準備正式前往太仆寺任職。
臨走前，他又往小吏們工作的地方走了一趟，身體往門上輕輕一倚，“哎！”
鄧瑜那小子又被他嚇得跳腳，“你、你幹什麽？”
鄧瑜，工部侍郎鄧儒的兒子。
薛儼雙手抱胸笑道：“要不你跟我去太仆寺做個常盈庫大使吧？比你在這兒有前途。”
鄧瑜嚇道：“我才不去。”
薛儼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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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大朝會。
朝中安靜了很多，眾人幾乎無本可奏，嘉平帝昏昏欲睡，正欲喊退朝時，一道粗獷的男聲響起。
“陛下，老臣有奏。”
“臣要彈劾太仆寺少卿薛儼。”
嘉平帝看樂子的本性被人激起，頓時來了精神，“哦？他又犯了什麽錯？”
“三年前，定朔關一戰，世人都說是我河西軍延誤軍機，害死了臨淄侯，害死了兩千名將士。”
“臣一直不認，奈何驛站簿冊所有證據都指向了河西軍，迄今三年，臣仍是不解，於是一直暗中派人探查此事，奈何沒有任何消息。”
“直到這幾日，終於讓臣查到了，那幾個驛站分明是受人威逼利誘，不得不篡改了時辰，讓我河西軍做了這麽久的替罪羊。”
謝瓊從懷中掏出幾本從西北驛站取來的簿冊呈遞上去，果不其然，用水一潑，貼上去的日期便脫落下來。
嘉平帝眉峰死死皺成一團，臉色極為難看。
薛儼適時出聲，冷笑一聲，“謝太仆該不會是為了推卸責任，特意把驛站的薄唇篡改了吧？可惜，京城的駕部司尚有存檔，不容你隨意汙蔑。”
嘉平帝一聲令下，很快便有錦衣衛從駕部司內將三年前的薄冊全部取了回來，兩兩對比，那篡改之人的筆跡也是極為相似。
謝瓊大叫出聲，“陛下，定朔關打仗時正值驛站遞交存檔之際，肯定是臨淄侯戰死的消息傳來，有人慌神，但又來不及謄抄新的副本，便把河西府的原冊和要遞交上去的副本全部篡改。”
河西府的原冊是由驛站自行撰寫，每個人的字跡都不相同，而河西府謄抄的副本卻是由一個人完成的。
嘉平帝的臉色越發難看。
謝瓊繼續道：“當年河西府謄抄副冊的書吏已經死了，但還有幾個驛站的驛夫活著，這些年他們東躲西藏，也不知什麽緣故，最近終於肯冒頭了，這才被臣抓到，臣已經把他帶來了。”
李德忠高喊一聲，錦衣衛便押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驛夫跪在太極殿內。
珠冕之下的帝王看不清表情，帝威沈沈，“三年前，定朔關的急報究竟是哪一日遞送的？”
驛夫大多都是驛站附近的民夫中選拔的，平日裏見過最大的官可能就是一縣之長，何曾見過皇帝這樣的人物，當即嚇得頭暈眼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是、是、是三月二十八日。”
嘉平帝怒道：“那薄冊上為何記錄的是二十七日？”
驛夫道：“我們記得是、是二十七，但從河西府回來後就成了二十八，上頭、上頭不許我們胡說八道，否則……全家小命不保。”
驛夫嚇得渾身都在打顫，結結巴巴的，連頭不敢擡。
“上頭是誰？”
“是、京裏的貴人，小人們不認得。”
謝瓊見嘉平帝半天問不到點上，怒喝一聲，“我河西軍的名聲全毀在了你們這幫吃幹飯的小人身上，為什麽要篡改簿冊汙蔑我們？”
驛夫抖得更厲害了，“因、因為三月二十七，西北軍的求援信送到時，那位貴人把現有的驛馬全調走了，驛站無馬可換，只剩下奔波過的累馬和騾子、驢車。”
“致使西北軍求援信延遲，斥候只能雙腿奔波送信，累死於門下關，此……大罪。”
謝瓊面露怒色，“一口一個貴人的，那貴人是誰？”
驛夫道：“小人不知，小人實在不知啊，貴人不曾報出名號。”
嘉平帝聽到這裏，心已經涼了半截，有人假公濟私，竟調走了西北求援用的驛馬，害死了薛勉和兩千西北軍……
謝瓊怒道：“那他為什麽調用驛站的馬？”
驛夫道：“貴人要拉運一批貨，急於趕路，每行至一處驛站，就會換馬，馬兒精力旺盛，就能縮短趕路時限。”
“他拉的什麽貨？”
“好幾口箱子，不知是何貨物？還有一只巨大的籠子，裏頭關著一對鴕鳥。”
鴕鳥二字一出，滿堂驚駭。
誰不知道三年前的千秋宴，齊王曾進獻一對鴕鳥，另有寶石香料數箱……
嘉平帝的臉色陰沈到幾乎滴水，掌心死死攥著那幾本薄冊。
嘉平帝問道：“律法早有規定，閑雜人等不得使用驛站，爾等既為驛夫，為何允許他私自調嗎？”
驛夫猛地磕了幾個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貴人取出了京裏頭的牌子，若是不允調馬，就要殺小人的頭啊……”
“什麽牌子？”
“小人識字不多，就記得是塊青銅鎏金邊的，寫著什麽指揮使。”
嘉平帝道：“錦衣衛，速拿原齊王府所有的指揮使入朝。”
齊王被廢後，他府中原來的指揮使、典軍等全被分配到了其他地方。
但皇帝想要的人誰也不敢耽擱，兩刻鐘的時間，三個指揮使全部被押了上來。
“這裏頭可有你口中的貴人？”
驛夫方敢擡頭看了一圈，等望向某個人，頓時被對方眼神震懾住了，畏畏縮縮地垂下了頭，卻還是哆嗦著手指，指出了其中一人。
朱姓指揮使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陛、陛下……”
“放肆！”嘉平帝怒喝一聲。
帝王威儀，震得滿朝文武都紛紛掀袍彎腰，“陛下息怒。”
“你一個指揮使，何人給你的膽子，竟敢調用西北驛站的驛馬？”
朱姓指揮使臉色煞白，一滴冷汗滴落，“是、是……”
“嗯？”帝王重音壓迫，令人心驚膽戰。
朱指揮使擡頭看了皇帝，瞳孔震顫，喉頭哽咽之下，一頭磕在地上，“是臣假借了齊王之名，臣貪墨了買馬的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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