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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臣女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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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臣女是女子

薛儼離京後, 趙禛便著手調查了燕州的事,除去燕州知府辛思遠外,燕州所有大小官員基本都是齊王和魏王的人, 他沒辦法伸手太長。

流民賦稅的事在他的計劃之內,並不難辦, 他最擔心的是一旦薛儼挖出什麽東西來,齊王鋌而走險可能會在燕州對薛儼下手。

燕州不在他的掌控下, 他沒辦法保障薛儼的安全。

“藍瞳, 替我收拾行囊,我要親自去一趟燕州, 這幾日若是府中有外人打探,就說我病了, 誰也不見。”

藍瞳雖有好奇,但心知趙禛有自己的顧慮, 手腳麻利地準備了包袱,“那奴才留在府裏打發外頭的人。”

松煙和蘇恒原本是都要留給趙禛的, 但趙禛擔心燕州有問題,便強行讓薛儼把松煙帶走了。

“蘇恒。”趙禛又勾了勾手指,笑瞇瞇地將金瓜子罐子全部塞給他,“我出門的事不要和你家侯爺說, 府上就交給你和藍瞳了。”

蘇恒點點頭。

趙禛笑道:“也不要想著偷偷給你家侯爺傳信, 我會知道的。”

蘇恒想法被他看穿,嘿嘿一笑,“但侯爺說了, 外頭危險,不讓您出去的。”

趙禛道:“我不過去的話,你家侯爺就危險了, 你和藍瞳在府上盯著,不叫別人知道我出門就是了。”

蘇恒問:“那您打算怎麽過去?要不我聯系一支商隊,您跟著也安全。”

趙禛:“我自有辦法。”

城門兵防隊是太子的人,但也未必沒有魏王和齊王的人,他們肯定會嚴防死守,所以他要想出京城就只能另辟新徑。

臨走前,窗院外又響起一陣熟悉的喊聲,“孫媳婦,孫媳婦兒。”

趙神醫背著手進來,“我就知道你得去燕州,這是老夫新研制的清露丸,就算是死得只剩下一口氣,都能從鬼門關拉回來一把,你帶過去,沒準兒有大用。”

趙禛一喜,忙收下玉瓶,“多謝祖父。”

他的視線又轉到趙神醫肩上的行囊,疑惑道:“祖父要出遠門嗎?”

若是同去燕州,就沒必要特意過來把清露丸給他了。

趙神醫道:“你的身子恢覆得不錯,以後按時吃藥就行,有什麽差錯就找錢孫李他們三個,老夫家裏有點事得回去一趟。”

趙禛道:“可是有什麽要緊的?若是我和侯爺能幫上的……”

趙神醫打斷,“這事兒你們幫不上,我回去一趟就行,很快的。”

趙禛只好作罷,“那我差人護送您回去,現在南北都不安定。”

先前護送雲天離京的人正好回來了,可以再派出去保護趙神醫。

趙神醫擺擺手,“我一個老頭子要護衛幹什麽?你們留著用吧,我走啦,替我跟孫兒道個別。”

趙禛還是尋了幾個高手只在暗中跟隨保護,這段時間南方戰亂頻頻,北方因為加稅的事流民土匪遍野,南方又是海匪倭寇猖獗,實在是不能放心。

*

城門處比平時多出了一倍人手,嚴查來往人員,不出意外就是魏王防止趙禛離開京城的。

馬車停下,有兵衛挑起馬車的簾子,裏面坐著六七個艷色女子,各個帶著面紗,懷抱樂器。

車前駕車的馬車也被挑起鬥笠瞧了個仔細,他身側的梅三娘掏出一塊碎銀子塞進檢查官兵手裏。

“官爺,這都是我們紅玉樓的姑娘,往外地陪貴人參宴的。”

那官兵拿了銀錢,又往裏仔細瞧了一眼,清一色的女子,活潑俏麗、明媚動人,在最裏頭坐著位懷抱琵琶的白裙女子,低垂眉眼,清冷無塵。

官兵擡手放行,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門。

梅三娘掀開車簾,望向最裏頭的白裙女子,“真真,你還好嗎?”

女子啟唇,吐出來的卻是男人的嗓音,“我沒事。”

這便是趙禛的妙計。

男扮女裝,瞞天過海。

在薛儼離開京城五日後,臨淄侯府終於迎來他等待已久的客人。

魏王一襲青袍,身側的侍衛叩響了門板,門房剛打開一條縫兒,那侍衛就將門硬生生推開了。

“魏王面前,不得放肆!”

門房小廝嚇得撲通跪倒在地。

魏王溫和道:“不必多禮,本王只是來探望一下六哥罷了,他在哪?帶我去。”

門房不說話,寒劍劍尖直接抵到了他喉嚨處,門房嚇得肩頭都在抖。

魏王卻低聲訓斥侍衛,“這裏是六哥和臨淄侯的府上,你不得無禮。”

侍衛將劍收了起來。

魏王笑笑,“你不必害怕,我今日來,只是想著臨淄侯不在,過來陪六哥說話解解悶罷了。”

門房小廝只能將他引到了明月閣,剛踏進院子,藍瞳等人便戒備起來。

“喲,小藍瞳,好久不見啊。”魏王笑瞇瞇的,“我六哥呢?我來陪他說說話,他近來可好啊?”

趙禛手段可真是高明啊,他好不容易把那個雲天弄進來,不過幾天的功夫就被策反趕走了。

魏王說著要往正屋去,藍瞳張臂攔住他的路,“我家殿下染了風寒,不易見人,魏王請回吧,要是把病氣過給您就不好了。”

魏王低笑一聲,“生病了呀?那我更得去看看 了,我身體好,不會輕易過病氣的。”

然而藍瞳依舊攔在門前,“不行,大夫說了,我家殿下也不能見外人,他身子虛,外人身上寒氣暑氣會加重病情的。”

魏王道:“那我遠遠地瞧一眼好了,總歸是哥哥病了,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麽能看都不看上一眼。”

眼看藍瞳不讓,魏王也終於收斂了那副虛偽的笑,眼底寒光一凜,“讓開!”

那侍衛的劍霎時便搭在了藍瞳脖子上,藍瞳僵著脖子,“殿下說了不見就是不見,等身體好了,他會親自去拜訪魏王的。”

魏王嗤笑一聲。

“這般阻礙,他該不會是不在家吧?難不成跟著臨淄侯跑到燕州去了?你再不讓開,我可就要踏著你的屍體進去咯。”

藍瞳吞了吞口水,眼睛一閉,“不讓!”

魏王後退一步,眼看那侍衛真要動手強行破門,身後卻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

“魏王殿下。”

魏王回頭,正好滿院子的桂花飄落,鵝黃衣衫的女子站在樹下緩步走來,“臣女薛雲見過魏王殿下。”

魏王眉梢一挑,“薛小姐?”

雲娘不動聲色地上前幾步,接替藍瞳攔在了門前,她柔聲笑笑,“我兄長剛走,嫂嫂身體又弱,殿下這是要做什麽?”

雲娘是女子,又是臨淄侯的妹妹,她攔在這裏,莫說那侍衛不敢亂來,就是魏王也不好強闖。

魏王眼下肌肉跳動,“小姐尚未出閣,你那嫂嫂又是男妻,你在這裏怕是不便吧?”

雲娘道:“我是否方便,自有家兄家嫂判斷,還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魏王笑道:“裏面的是我的親兄長,我作為弟弟怎麽算得上是外人呢?”

雲娘語調上揚:“哦?嫂嫂在晉陽宮時怎麽不見有親弟弟去探望,如今我兄長剛一離京,你就過來欺負他,此事不妥吧?”

魏王道:“晉陽宮與世隔絕,六哥又是帶罪之身,本王也是有心無力。現在六哥出來了,我做弟弟的自然要常來常往。”

雲娘哼道:“魏王殿下有心了,但嫂嫂不想見客,您作為弟弟還是遵隨他的想法吧,臣女見識短淺,還沒見過哪家弟弟強闖兄長房間的。”

她生得柔弱,可說出的話卻是一字一把刀直往魏王心窩上戳。

那侍衛見魏王吃癟,將劍一拔,“殿下,要不我……”

啪——

雲娘擡手一巴掌就扇在那侍衛臉上,清脆的聲響叫在場人都心驚肉跳了一回。

侍衛不敢置信地捂著臉。

雲娘高聲怒斥道:“這裏是臨淄侯府,不是魏王府!我兄長是為國效力、趕赴燕州,他前腳剛走,你們就到他的府上,欺負他的家眷,魏王殿下好大的派頭啊。趕明兒我是否該隨祖母進宮問問陛下,這京城是不是沒有我薛家的立足之地?才叫您這般欺負我們。”

魏王一口氣憋在心口,說不出來,又壓不下去。

他憋得臉色通紅,卻又拿雲娘沒有辦法,只能拂袖怒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雲娘道:“殿下這話說得極妙,臣女是女子,那敢問小人又是誰?是想來欺負兄長的您,還是對著主人拔劍的他?”

魏王怒急,拂袖便走。

剛走兩步,主屋內忽然傳來趙禛的咳嗽聲,“七弟不會是想來看我死沒死吧?讓你失望了。”

魏王面露驚愕,側身之際正好從主屋的窗戶縫中瞧見一人坐在輪椅上喝藥。而藍瞳聽見這幾道咳嗽聲也跟著進屋伺候去了。

趙禛——

他沒去燕州?

等魏王走後,藍瞳才舒了一口氣,“雲……小姐,剛才嚇死我了,幸好你來得及時。”

雲娘也拍著胸脯餘驚未定,“那個魏王好兇,先前兄長離京前就交代我照顧好這邊,果真有人不懷好意。”

“你別怕,就算我今天沒攔住他,還有老太君在呢,量他們也不敢在老太君面前放肆。”

薛儼離京前,便猜到會有今日情景,特意請了兩尊大佛庇佑。

雲娘是女子,京城的人雖然陰險,但是顧及臉面,不好當面為難女子,尤其是兄長剛剛離京,就跑過來欺辱女眷,傳出去怕是要被人一口一個唾沫罵死。

而竇老太君更是先帝加封誥命在身,當今的皇帝見了她都得溫聲和氣,更何況是一個魏王。

雲娘往屋裏望了望,低聲問,“裏頭的人是嫂嫂嗎?”

那聲音和身形簡直是一模一樣。

藍瞳搖搖頭。

雲娘了然,“下次他們再來,就差人來叫我,我來擋著。”

*

幾天後,薛儼等人踏進燕州邊界,巡撫儀仗浩浩蕩蕩進了城,燕州府大大小小官員早已接到消息在官署門口迎接。

不多時,儀仗隊穿過街區終於落腳,官署門前的幾位官員也紛紛上前彎腰拜見,為首的是一位圓頭圓腦的矮胖中年人。

“見過巡撫大人。”

眾人腰身彎下,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轎子裏傳來聲音,只得又喊了一聲,仍是沒什麽動靜。

燕州通判仇永貞上前一步,站在轎子前試探性地又喊了喊,“巡撫大人?侯爺?”

他正要去掀開轎簾時,裏頭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便見一位身著白袍錦衣、頭戴玉冠的少年從轎中走出。

松煙挺直脊背,傲視群雄,餘光掃過眾人,強撐著氣勢,“沒錯,我就是朝廷親封的一品軍侯,新任燕州巡撫,薛儼。”

眾人互相對視幾眼,薛儼回京時間不長,他們只聽說薛儼是個二十有一的青年男子,誰也沒見過他本人,沒想到他竟這般年輕。

仇永貞憨笑一聲,“下官燕州通判仇永貞見過侯爺,侯爺一路舟車勞頓,裏頭早已擺下酒宴,還請移步官署,先行休整如何?”

松煙梗著脖子高冷地嗯了一聲,他單手背在身後,跨步越過仇永貞,徑直往官署內去了。

等面前無人時,他的表情才哭皺成了一團。救命啊!侯爺你快回來,他真的不會裝大官,他還是適合做跟班。

進城前一個時辰,薛儼在轎子內脫了官袍,又扔了一件錦衣給松煙,大手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現在開始,你就是薛儼。”

松煙捧著衣服,滿臉問號,“哈?”

“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待在燕州府托住那幫官吏,不許影響我暗訪。”

只要“薛儼”在燕州府,那幫老狐貍就容易放松警惕。

薛儼問路人買了一件粗布麻衫套在自己身上,縱身跳下轎子,將松煙塞了進去,“我帶著瑞兒走了,去去就回,你好好演我,別露餡,等爺回來給你發賞錢。”

松煙人還沒反應過來,薛儼帶著瑞兒那小子,倆人已經跑出去二裏地,只剩下塵煙滾滾。

前廳滿滿一桌酒菜,松煙自覺得掀袍坐在主位上,努力讓自己坦然一點,招呼道:“都坐吧。”

眾人紛紛坐下。

仇永貞近身而坐,又給松煙介紹了在場眾人,除了他這位燕州府通判外,另有燕州府十二縣的知縣、主簿等數十人。

而燕州知府辛思遠,則是因為前段時間抗擊土匪流民,意外掉落山崖,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與此同時,羊腸小道,土地裏頭還保留著收割後的粟米茬兒,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公子蹲下身用指肚撚了撚地上的土。

他身側還跟著個穿淺藍色短打的小廝,收到薛儼的眼神後,瑞兒兩三步順著田埂走到深處,蹲下身用棍子戳了戳裏頭的土。

“中等地,可惜了,就這麽荒廢下去得少收多少糧食。”

薛儼嘆了口氣,直起身子來。

他放眼望去,大片的土地都已經冒出了小麥青芽,不少百姓正戴著草帽彎腰澆水施肥。

零星的幾塊沒有冒芽的土地則是已經被人放棄的荒地,裏頭的粟米茬兒都沒人收拾,像是收割完就跑路了。

“你們是什麽人?”一個過路的老伯瞧見生面孔在地裏,連忙駐足呵斥。

薛儼見狀,不慌不忙,“我是過路的米面商人,想來燕州府做生意,一路走來卻見有不少的荒地,敢問這是怎麽回事啊?”

老伯瞇了瞇眼,沒打算理他,徑直要走,薛儼率先將手邊的油紙包遞了過去,燒雞的香味兒將人的饞蟲都勾了起來。

老伯將板車放下,對待薛儼也沒了方才的戾氣,“我勸你們趕緊走吧,現在的燕州府可不太平。”

薛儼問:“這怎麽說?”

老伯坐在田埂土堆上,薛儼跟著坐過去。

油紙包拆開,那老伯咽了咽口水,卻只舍得扯了塊雞皮放到牙縫裏尋摸了個滋味兒,又急忙塞進懷裏,生怕叫人瞧見似得。

老伯道:“南方一直打仗,朝廷就要加稅,芒種收了麥子加了一層稅,前段時間粟米剛收又要交稅,一年到頭種的糧都交給了朝廷,自己連飯都吃不起,誰還種地啊?”

薛儼見這老伯沒舍得吃肉,又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塊芝麻燒餅,掰成兩塊,遞給老伯一塊,老伯咽咽口水,連掌心的碎渣都沒舍得抖落下去。

老伯嘆道:“前些陣子,大家夥往縣衙鬧了一回,抓了幾個典型要砍頭,後來不知怎麽得逃了出來,這夥人就上了大澤山當土匪。”

“有他們幾個在前頭鬧事,交不起稅的幹脆把粟米一收,連夜就搬家上了山,要麽就變賣田地跑去外鄉當流民……唉……”

老伯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商人可千萬別往大澤山去,他們專撿過路的富商官宦搶劫,那大澤山路途陡峭,易守難攻,官府剿了幾次也沒成,辛知府還從山上摔下來斷了腿,這會兒生死不明呢。”

薛儼啃著燒餅問道:“但是我看還是有接著種麥子的,這青芽都冒出來了。”

放眼望去,荒蕪的其實還是少數,大部分都是青芽麥地。

老伯搖頭無奈道:“這是姚家的地,家大業大的不怕交稅,自然是順著官府來。”

薛儼一驚,“這麽一大片都是姚家的地?”

老伯指了指,“不全是,那邊是黃家的,往南些是洪家的。”

薛儼來之前特意查過這些錯綜覆雜的關系,燕州府最大的地主姓姚,姚家的家主曾經做過大皇子的老師,致仕後回到了燕州府養老。

姚家和黃家是姻親,黃家和洪家也是姻親,姚家和洪家還是姻親,他們三家基本包攬燕州大半的土地。

大楚律法並沒有明文規定土地擁有過多者有罪,而且這三家平日也會救濟鄉鄰,捐錢造橋、鋪地修路,名聲都很不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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