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侯爺在被窩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第 54 章 侯爺在被窩
大朝會
字畫店一案後, 朝中暗流湧動，齊王像是磨滅了心氣兒一般，每日臉色蒼白, 時不時就告假休息，甚至朝中原本支持他的人也隱隱有倒向魏王的趨勢。
而現在的嘉平帝可顧不上幾個兒子黨爭的事。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目色陰沈，手邊放著一摞奏折。底下文武百官跪倒了一片, 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天威。
“上次不是說已經把倭寇打退了嗎？怎麽戰事又起了？一場仗去年打、今年打，從年初打到了年尾, 他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戶部，國庫還能再撥多少？”
戶部尚書王漢昌道：“最多一百萬兩。”
嘉平帝：“一百萬兩？上次老八府上抄出來的錢呢？北方不是還加征了田稅, 國庫的錢呢？”
眼看嘉平帝怒急，王漢昌只得道：“八月順天府院試才撥了銀子, 各級府縣官員的俸祿也已經欠了兩年，實在不能再欠了, 臣便做主下將欠的俸祿補下去了。”
其中最主要的花費他根本沒敢說，禮部籌辦千秋宴的花費，到現在還欠著一屁股債呢。老八府上抄出來的錢東補西補，也不過是把大窟窿補成小窟窿。
嘉平帝氣道：“那你說, 南方打仗的錢怎麽辦？不打了？任由倭寇踐踏朕的土地和百姓？”
王漢昌猶豫再三, “去年澶州發水，撥下去不少銀糧，只能先苦一苦百姓, 收回一半，運往南方支持梁王打仗。”
“順天府院試補貼的錢也收回來三成，學子們用的燈油換成次等的, 以及工部那邊，宮裏太極殿重修的事先放一放，澶州長生殿的修繕也收回三成，這便能再湊出一部分銀子。”
王漢昌此話一出，工部尚書徐靜便嘲諷道：“王漢昌，你管著戶部，現在錢沒了，就開始從陛下和我們工部牙縫裏扣錢了，太極殿已經坍塌半年，到現在錢都撥不下來，澶州長生殿那是為陛下祈福延壽用的寶地寶殿，豈能說停工就停工的？”
王漢昌急道：“徐靜！太極殿坍塌還不是你們修繕不力？長生殿我也沒說要停工，只是先收回三成銀子，晚些發放而已。”
太子不在，但太子黨在。
徐靜和王漢昌又吵了起來。
吵著吵著，殿外一聲高喊傳來，“燕州急報，有流民起義。”
殿內終於靜了下來。
嘉平帝眼前一黑，單手猛扶住龍椅，險些暈了過去。
李德忠嚇了一跳，“陛下。”
文武百官圍過去亂成一團。
嘉平帝緩和過來，按著頭皮，有氣無力道：“怎麽回事？”
急報人遞上奏折，嘉平帝一翻，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百姓拒交賦稅，流民占地稱匪，劫掠官府，八月收了粟米，現在九月多，麥子還沒撒種，燕州是要造反了嗎？”
燕州地處北方黃河流域，每年秋分（八月中-九月初）種麥，來年芒種麥收後接著種雜糧、粟米等，待白露時收了粟米，繼續種小麥。倘若誤了時期，便沒了收成。
嘉平帝銳利的目光掃向齊王，“齊王，燕州加稅的事不是你負責的嗎？你怎麽說？”
齊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聽到嘉平帝叫他，反應遲鈍地應了一聲。
“兒臣是挑選的富庶州縣，許是刁民作祟，兒臣、兒臣以為……”
他話音未落，雙眼一黑，額頭刺疼，耳中嗡鳴作祟，整個人直楞楞向前栽了下去。
“大哥。”魏王高喊一聲，將人接住，“快叫太醫，叫太醫啊。”
大殿內又是一陣慌亂。
好不容易太醫把齊王擡走，眼看著無人可問，嘉平帝頭疼不已。
魏王終於上前一步開口道：“父皇，燕州之事刻不容緩，兒臣願舉薦一人，此人文武兼修、能征善戰，卻因舊傷不得不返京休養，只領了個文職，實在屈才。”
嘉平帝雙眸一亮。
混跡於百官中的薛儼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好像有人要算計他了。
魏王道：“此人便是臨淄侯薛儼，現任兵部駕部司郎中，他自幼隨父鎮守西北，武藝不俗，又代父出征，連奪九城。在其治理下，西北之地官民和睦耕種，自給自足。”
“而如今燕州流民作亂，想來和加稅的事脫不開關系，故兒臣舉薦臨淄侯薛儼前往巡撫燕州、鎮壓流民，鼓勵百姓耕種，收繳賦稅。”
齊刷刷的目光落在薛儼身上，眾臣回首側身，將薛儼暴露在大眾視線下。
薛儼：“臣……”
他清了清嗓子。
魏王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父皇，南方地形覆雜，山多水多，不管是水戰還是陸戰都極耗銀錢，倘若燕州的賦稅能在霜降前收繳上來，南方的軍費也便有了著落。戶部也就不用從各方牙縫裏省錢了。”
言外之意就是把加稅的事情解決，皆大歡喜。那如果解決不了，薛儼得背這個鍋。
嘉平帝：“準奏。”
“責令臨淄侯薛儼暫任燕州巡撫，賜紫袍金魚袋，代朕巡查燕州，平定暴亂，收繳賦稅，以安朝綱。”
“退朝！”
薛儼：“……”
根本不給他開口拒絕的機會，嘉平帝匆匆退朝。
吏部新上任的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諂媚笑道：“侯爺，新官袍是您差人來領，還是下官親自送到您府上？”
薛儼遞給他一個假笑。
對方立馬道：“下官親自給您送去。”
待回了明月閣，薛儼正氣勢洶洶地要去和趙禛說朝會上的事，路過園子，兩個小丫鬟的討論聲正好傳進了薛儼的耳中。
“聽說昨晚侯爺在被窩裏硬要說他是夫人的小寶貝。”
另一個丫頭“咦”了一聲：“他好騷啊。”
薛儼邁出去的腳步當即頓住，整個人如遭雷劈，立在當場。
啥？
身後松煙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收到薛儼的眼刀後，連忙把最近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終於止住笑容。
“我去訓斥她們。”
松煙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都幹什麽呢？手上沒活幹了？不許在這裏嚼舌根，也不許說侯爺是什麽小寶貝……哈哈哈……”
松煙再也繃不住笑，眼看自己這個月的月俸即將飛走，他還是決定先笑個痛快。
“哈哈哈……侯爺，我的月俸能不能不扣……哈哈哈哈……算了，你扣吧，我實在是忍不住。”
松煙捂著肚子，人一抽一抽地拍著連廊上的柱子，感覺再不制止他就能笑抽過去。
薛儼：“……”
松煙終於笑完了，準備審問那兩個丫鬟，結果一張嘴，又忍不住笑了出來，“誰跟你們倆說侯爺他……哈哈哈……說自己是夫人的小、小寶貝。”
那小丫頭道：“是瑞兒講的。”
松煙憋著笑，“我現在就去把瑞兒揪過來。”
很快瑞兒拿著掃帚，指了指遠方的另一個小廝，“墨煙早上偷偷告訴我的。”
松煙又去審問墨煙，一整套流程下來，他的目光盯上了某個嘴碎的人，擰著他的耳朵帶到了薛儼面前。
“蘇恒，你為什麽造謠侯爺？”
松煙笑到根本說不出來話。
蘇恒也壓著笑意，嘀咕道：“不是我說的，是侯爺您自己說的。”
事情是這樣的。
早上，蘇恒被趙禛叫了過去。
趙禛含笑問道：“我記得你也是西北人吧？你知道【阿貝貝】是什麽意思嗎？”
蘇恒眨眨眼，啥是【阿貝貝】？
趙禛見他不說話，非常知趣地叫藍瞳抓來一把金瓜子塞到了蘇恒手裏。
蘇恒的眼睛那叫一個亮堂，恨不得當場給趙禛磕一個，“阿貝貝啊，他、他顧名思義，貝貝、寶貝、就是寶貝的意思。”
趙禛似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說我是你的阿貝貝的意思就是……”
蘇恒專心玩著那把金瓜子，“就是我是你的小寶貝啊。”
等蘇恒出來後，被金瓜子撫平的大腦褶皺再次運作。
他突然反應過來，那該不會是侯爺對夫人說的情話吧？
噗嗤——他捂著嘴險些把自己笑瘋了，他們家老鐵樹開花了？
小寶貝哈哈哈哈……
由於某人是個大喇叭，不出一日的功夫，全府上下都知道薛儼在被窩裏硬要說自己是別人的小寶貝。
要不然松煙攔住，薛儼差點把蘇恒打死。
薛儼快步推開屋門，急於解釋，“宣卿、宣卿，阿貝貝不是那個意思。”
趙禛正在換衣服，剛把上衣的帶子解下來，衣襟敞開，冷白色的皮膚映入眼簾，薛儼單手捂臉閉眼，默默地背過身去。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因為今天他已經倒黴到無話可說了。
但是……宣卿身材真好啊。
剛才不過須臾之間，他已經瞧見了鎖骨下的胸腹線條，漂亮地蔓延至褲腰線內。
他還記得趙禛剛來侯府時，瘦弱不堪，把手放上去就能摸到骨頭，到現在已經逐漸和常人無異，甚至還偷偷地把身材練得這麽好，溝壑分明。
“怎麽了哥哥？”
薛儼回首，趙禛的衣裳還敞著，風一吹，寬肩窄腰的曲線再次印進薛儼瞳孔中，他多看了兩眼，再次背過身去。
“你把衣裳穿上！”
趙禛笑笑，“我待會要泡藥浴的，總不能穿著衣服泡。”
薛儼這才註意到屏風後放著趙禛的藥桶，熱氣氤氳，聽得水聲乍起，趙禛擡腿邁了進去。
“先前我雙腿不便時，哥哥不是常抱著我泡嗎？現在怎麽反倒不敢看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不能坦誠相見的？”
薛儼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從前他早就看遍了，怎麽這會兒不能看了？
“我是想說，阿貝貝的意思是小孩子從小依賴、可以安撫情緒，一直到長大後還在依賴的東西。不是蘇恒說的什麽小寶貝，他是為了貪你的錢胡編的。”
身後趙禛笑道：“那哥哥確實是我的阿貝貝。”
薛儼無奈轉身解釋：“阿貝貝指的不是人……”
剩下的話盡數卡在喉嚨間，再也發不出話來。趙禛趴在浴桶邊，墨發平鋪肩頭，妖顏若玉，眉眼似畫。
薛儼僵了一瞬，默默移開視線。
趙禛低笑不止。
薛儼穿到屏風外，盤腿坐在小凳上，雙手捧臉，旁邊還放著剛送來的新官袍，隔著屏風，他把今日朝會上的事說給趙禛聽。
“我上次就覺得加稅有問題。”
“燕州肯定是一個大坑。”
“百姓連地都不種了，這說明燕州的壓榨已經嚴重過載了，但是我翻看了稅率，好像也沒有過於苛刻，怎麽就鬧這麽大了？”
一想到燕州的事，他就發愁，感覺自己頭發都變白了。
朝廷要加稅收稅，百姓拒絕交稅，甚至都鬧到連下半年的麥子都不種了，這得是多大的事？！
恐怕燕州的賦稅早已壓得他們入不敷出、吃不起飯了，所以才會徹底爆發擺爛。反正活不起了，橫豎一死，大不了就造反。
這種情況下，朝廷不但不提減稅，甚至還要他如約收繳賦稅，供給南方打仗，這他媽純純把百姓當奴隸使，既要馬兒跑，還不給馬兒吃草。
“他們張口閉口就說要苦一苦百姓，怎麽不苦一苦皇上，不苦一苦士紳權貴呢？百姓嘴裏才幾個子兒？他們恨不得扒下來十層皮。”
而且魏王舉薦他，本身就是一個大坑，那廝陰險小人，無利不起早，裏頭肯定還有天大的陰謀在。
“我擔心我離開京城，魏王會對你下手。”
薛儼氣憤的聲音不斷傳來，他嘰嘰喳喳地吐槽了很久，時不時扭頭說話的影子落在屏風上，莫名有些可愛。
“還有你上次跟我說燕州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造反，這裏頭不會還有你的手筆吧？”
“你怎麽不說話？”
薛儼久久沒得到回應，他扒著屏風邊緣往裏探頭，生怕趙禛出了什麽意外。
“我在聽哥哥說話。”趙禛笑笑，轉身取了布巾，嘩啦一聲，從浴桶中站出來。
水珠濺到薛儼臉上，他眨了下眼睛，再睜眼時，趙禛已經換上寬松的純白裏衣，一根系帶緊緊收著腰身，行走時修長的雙腿在寬松白袍下若隱若現。
他腿真白。
薛儼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趙神醫的祛疤藥真好用，原先的蜈蚣傷疤已經淡如粉色，幾乎瞧不見了。
薛儼忽又想起來他夢游的事，“你找咱幹爺爺看了嗎？他怎麽說？”
趙禛笑道：“沒什麽大事，許是天熱沒睡好，藍瞳往我房裏又加了幾盆冰。至於燕州的事，我確實提了一下，燕州知府辛思遠和我有舊，現在看來他最終還是采用了我的計策。”
薛儼：“那個魏王肯定不安好心，我得保護你，要不我帶你一起走？”
很快他又自己我否決了，“算了，燕州路遠，他下殺手的機會更多，還不如在侯府待著，至少府內是安全的。”
薛儼泛起糾結。
八皇子被關進晉陽宮後，老七就徹底瘋魔了。
今日早朝齊王那副呆滯模樣，他就覺得和魏王脫不開幹系，再加上燕州事發，那該死的魏王恐怕是要把他們和齊王一網打盡，給他弟弟報仇。
“你還是留在府中吧，你的身體剛剛恢覆，最好也不要顛簸。”
“宣卿，等我走後，你千萬千萬不要出府，我會把府中的防衛再安排一遍，吃喝上面經手的人越少越好。十月前我就回來了。”
他眼底寫滿了擔憂，生怕自己一回來，好不容易嬌養出來的絕世牡丹花又被人踩進泥裏。
趙禛點了下頭，“哥哥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也會照顧好祖母和雲娘的。”
臨去燕州前，薛儼將府中的防衛又加了一層，重點將竇老太君、趙禛、雲娘的院子全部裏三層外三層的加重防護，來往不得有生人。
清晨薄霧朦朧，薛儼對著那件紫袍看了好久，來回嘆息。
“我真的不想穿基佬紫。”
他覺得做一個駕部司郎中挺快樂的，雖然位低，但是事也少，算的上是一個閑職。
而這件紫袍一旦穿上之後，人世間的清閑就再也和他沒有關系了，事情辦得好不會有獎賞，事情辦錯了，他就得賠命。
趙禛將官袍取下，問道：“什麽是基佬？”
薛儼：“就是斷袖。”
趙禛又好奇道：“那為什麽是基佬紫？因為斷袖常是達官貴人癖好，而紫服也只有貴人穿得起？”
薛儼眨了眨眼，“你就當是這樣吧。”
趙禛幫他整好衣衫。
“哥哥，燕州事態嚴重，你要小心行事，萬事保全自己重要。”
“還有，外面的人都不可輕信，越是漂亮的美人越會騙人，你一定要離他們遠遠的，不要上當受騙。”
“醜的人也不能輕信，俗話說醜人多作怪……”
趙禛也並不放心地囑托了很多。
地方官員的德行，他早就摸清了，京裏的官員下去，他們肯定要好好招待的，之後便是愛財的送財、好色的送色……極盡討好。
薛儼一一應下。
“你也好好待在府裏，哪裏都別去，等我回來。”
紫色的衣角消失於視野間時，趙禛的臉色也陰沈下來，他還是放心不下，他擔心齊王和魏王會針對薛儼另有陰謀。
*
齊王府，齊王面色稍有蒼白，寬松的棉白裏衣隨意系著，他舉著藥碗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本王到底得的什麽病？為什麽到現在都查不出來？本王養你們這群庸醫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他按了按頭皮，外頭王漢昌擡腳進來，瓷碗碎片剛好砸在了他腳邊。
王漢昌皺了皺眉，最近齊王動怒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殿下，薛儼已經離開京城了，燕州那邊……”
齊王冷笑一聲，眸中淬毒，“他要是真查出來什麽，就不必回京了。”
王漢昌道：“可那畢竟是臨淄侯，陛下對他很是寵信。”
齊王道：“燕州那幫土匪動的手，跟你我有什麽關系？臨淄侯一死，趙禛也就沒了庇佑他的人，今年這一樁樁一件件肯定都是他搞出來的鬼！”
王漢昌道：“可臨淄侯武功高強，尋常人未必是他的對手。”
齊王咳嗽幾聲，眼皮肌肉抽動，陰戾之氣一閃而過，“你知道劉顏卿是怎麽敗在澶州的嗎？”
*
魏王府，魏王不斷地用茶盞掃過碗面，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蟄伏多年，現在就等齊王和趙禛打得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晉陽宮那邊如何了？”
手下人回道：“魯王情況不妙，那裏的宮人胃口極大，送去的東西多半都進了他們口袋。”
魏王眉眼驟縮一瞬，“無妨，再忍一忍，我馬上就可以接他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朝會
字畫店一案後, 朝中暗流湧動，齊王像是磨滅了心氣兒一般，每日臉色蒼白, 時不時就告假休息，甚至朝中原本支持他的人也隱隱有倒向魏王的趨勢。
而現在的嘉平帝可顧不上幾個兒子黨爭的事。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目色陰沈，手邊放著一摞奏折。底下文武百官跪倒了一片, 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天威。
“上次不是說已經把倭寇打退了嗎？怎麽戰事又起了？一場仗去年打、今年打，從年初打到了年尾, 他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戶部，國庫還能再撥多少？”
戶部尚書王漢昌道：“最多一百萬兩。”
嘉平帝：“一百萬兩？上次老八府上抄出來的錢呢？北方不是還加征了田稅, 國庫的錢呢？”
眼看嘉平帝怒急，王漢昌只得道：“八月順天府院試才撥了銀子, 各級府縣官員的俸祿也已經欠了兩年，實在不能再欠了, 臣便做主下將欠的俸祿補下去了。”
其中最主要的花費他根本沒敢說，禮部籌辦千秋宴的花費，到現在還欠著一屁股債呢。老八府上抄出來的錢東補西補，也不過是把大窟窿補成小窟窿。
嘉平帝氣道：“那你說, 南方打仗的錢怎麽辦？不打了？任由倭寇踐踏朕的土地和百姓？”
王漢昌猶豫再三, “去年澶州發水，撥下去不少銀糧，只能先苦一苦百姓, 收回一半，運往南方支持梁王打仗。”
“順天府院試補貼的錢也收回來三成，學子們用的燈油換成次等的, 以及工部那邊，宮裏太極殿重修的事先放一放，澶州長生殿的修繕也收回三成，這便能再湊出一部分銀子。”
王漢昌此話一出，工部尚書徐靜便嘲諷道：“王漢昌，你管著戶部，現在錢沒了，就開始從陛下和我們工部牙縫裏扣錢了，太極殿已經坍塌半年，到現在錢都撥不下來，澶州長生殿那是為陛下祈福延壽用的寶地寶殿，豈能說停工就停工的？”
王漢昌急道：“徐靜！太極殿坍塌還不是你們修繕不力？長生殿我也沒說要停工，只是先收回三成銀子，晚些發放而已。”
太子不在，但太子黨在。
徐靜和王漢昌又吵了起來。
吵著吵著，殿外一聲高喊傳來，“燕州急報，有流民起義。”
殿內終於靜了下來。
嘉平帝眼前一黑，單手猛扶住龍椅，險些暈了過去。
李德忠嚇了一跳，“陛下。”
文武百官圍過去亂成一團。
嘉平帝緩和過來，按著頭皮，有氣無力道：“怎麽回事？”
急報人遞上奏折，嘉平帝一翻，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百姓拒交賦稅，流民占地稱匪，劫掠官府，八月收了粟米，現在九月多，麥子還沒撒種，燕州是要造反了嗎？”
燕州地處北方黃河流域，每年秋分（八月中-九月初）種麥，來年芒種麥收後接著種雜糧、粟米等，待白露時收了粟米，繼續種小麥。倘若誤了時期，便沒了收成。
嘉平帝銳利的目光掃向齊王，“齊王，燕州加稅的事不是你負責的嗎？你怎麽說？”
齊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聽到嘉平帝叫他，反應遲鈍地應了一聲。
“兒臣是挑選的富庶州縣，許是刁民作祟，兒臣、兒臣以為……”
他話音未落，雙眼一黑，額頭刺疼，耳中嗡鳴作祟，整個人直楞楞向前栽了下去。
“大哥。”魏王高喊一聲，將人接住，“快叫太醫，叫太醫啊。”
大殿內又是一陣慌亂。
好不容易太醫把齊王擡走，眼看著無人可問，嘉平帝頭疼不已。
魏王終於上前一步開口道：“父皇，燕州之事刻不容緩，兒臣願舉薦一人，此人文武兼修、能征善戰，卻因舊傷不得不返京休養，只領了個文職，實在屈才。”
嘉平帝雙眸一亮。
混跡於百官中的薛儼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好像有人要算計他了。
魏王道：“此人便是臨淄侯薛儼，現任兵部駕部司郎中，他自幼隨父鎮守西北，武藝不俗，又代父出征，連奪九城。在其治理下，西北之地官民和睦耕種，自給自足。”
“而如今燕州流民作亂，想來和加稅的事脫不開關系，故兒臣舉薦臨淄侯薛儼前往巡撫燕州、鎮壓流民，鼓勵百姓耕種，收繳賦稅。”
齊刷刷的目光落在薛儼身上，眾臣回首側身，將薛儼暴露在大眾視線下。
薛儼：“臣……”
他清了清嗓子。
魏王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父皇，南方地形覆雜，山多水多，不管是水戰還是陸戰都極耗銀錢，倘若燕州的賦稅能在霜降前收繳上來，南方的軍費也便有了著落。戶部也就不用從各方牙縫裏省錢了。”
言外之意就是把加稅的事情解決，皆大歡喜。那如果解決不了，薛儼得背這個鍋。
嘉平帝：“準奏。”
“責令臨淄侯薛儼暫任燕州巡撫，賜紫袍金魚袋，代朕巡查燕州，平定暴亂，收繳賦稅，以安朝綱。”
“退朝！”
薛儼：“……”
根本不給他開口拒絕的機會，嘉平帝匆匆退朝。
吏部新上任的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諂媚笑道：“侯爺，新官袍是您差人來領，還是下官親自送到您府上？”
薛儼遞給他一個假笑。
對方立馬道：“下官親自給您送去。”
待回了明月閣，薛儼正氣勢洶洶地要去和趙禛說朝會上的事，路過園子，兩個小丫鬟的討論聲正好傳進了薛儼的耳中。
“聽說昨晚侯爺在被窩裏硬要說他是夫人的小寶貝。”
另一個丫頭“咦”了一聲：“他好騷啊。”
薛儼邁出去的腳步當即頓住，整個人如遭雷劈，立在當場。
啥？
身後松煙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收到薛儼的眼刀後，連忙把最近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終於止住笑容。
“我去訓斥她們。”
松煙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都幹什麽呢？手上沒活幹了？不許在這裏嚼舌根，也不許說侯爺是什麽小寶貝……哈哈哈……”
松煙再也繃不住笑，眼看自己這個月的月俸即將飛走，他還是決定先笑個痛快。
“哈哈哈……侯爺，我的月俸能不能不扣……哈哈哈哈……算了，你扣吧，我實在是忍不住。”
松煙捂著肚子，人一抽一抽地拍著連廊上的柱子，感覺再不制止他就能笑抽過去。
薛儼：“……”
松煙終於笑完了，準備審問那兩個丫鬟，結果一張嘴，又忍不住笑了出來，“誰跟你們倆說侯爺他……哈哈哈……說自己是夫人的小、小寶貝。”
那小丫頭道：“是瑞兒講的。”
松煙憋著笑，“我現在就去把瑞兒揪過來。”
很快瑞兒拿著掃帚，指了指遠方的另一個小廝，“墨煙早上偷偷告訴我的。”
松煙又去審問墨煙，一整套流程下來，他的目光盯上了某個嘴碎的人，擰著他的耳朵帶到了薛儼面前。
“蘇恒，你為什麽造謠侯爺？”
松煙笑到根本說不出來話。
蘇恒也壓著笑意，嘀咕道：“不是我說的，是侯爺您自己說的。”
事情是這樣的。
早上，蘇恒被趙禛叫了過去。
趙禛含笑問道：“我記得你也是西北人吧？你知道【阿貝貝】是什麽意思嗎？”
蘇恒眨眨眼，啥是【阿貝貝】？
趙禛見他不說話，非常知趣地叫藍瞳抓來一把金瓜子塞到了蘇恒手裏。
蘇恒的眼睛那叫一個亮堂，恨不得當場給趙禛磕一個，“阿貝貝啊，他、他顧名思義，貝貝、寶貝、就是寶貝的意思。”
趙禛似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說我是你的阿貝貝的意思就是……”
蘇恒專心玩著那把金瓜子，“就是我是你的小寶貝啊。”
等蘇恒出來後，被金瓜子撫平的大腦褶皺再次運作。
他突然反應過來，那該不會是侯爺對夫人說的情話吧？
噗嗤——他捂著嘴險些把自己笑瘋了，他們家老鐵樹開花了？
小寶貝哈哈哈哈……
由於某人是個大喇叭，不出一日的功夫，全府上下都知道薛儼在被窩裏硬要說自己是別人的小寶貝。
要不然松煙攔住，薛儼差點把蘇恒打死。
薛儼快步推開屋門，急於解釋，“宣卿、宣卿，阿貝貝不是那個意思。”
趙禛正在換衣服，剛把上衣的帶子解下來，衣襟敞開，冷白色的皮膚映入眼簾，薛儼單手捂臉閉眼，默默地背過身去。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因為今天他已經倒黴到無話可說了。
但是……宣卿身材真好啊。
剛才不過須臾之間，他已經瞧見了鎖骨下的胸腹線條，漂亮地蔓延至褲腰線內。
他還記得趙禛剛來侯府時，瘦弱不堪，把手放上去就能摸到骨頭，到現在已經逐漸和常人無異，甚至還偷偷地把身材練得這麽好，溝壑分明。
“怎麽了哥哥？”
薛儼回首，趙禛的衣裳還敞著，風一吹，寬肩窄腰的曲線再次印進薛儼瞳孔中，他多看了兩眼，再次背過身去。
“你把衣裳穿上！”
趙禛笑笑，“我待會要泡藥浴的，總不能穿著衣服泡。”
薛儼這才註意到屏風後放著趙禛的藥桶，熱氣氤氳，聽得水聲乍起，趙禛擡腿邁了進去。
“先前我雙腿不便時，哥哥不是常抱著我泡嗎？現在怎麽反倒不敢看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不能坦誠相見的？”
薛儼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從前他早就看遍了，怎麽這會兒不能看了？
“我是想說，阿貝貝的意思是小孩子從小依賴、可以安撫情緒，一直到長大後還在依賴的東西。不是蘇恒說的什麽小寶貝，他是為了貪你的錢胡編的。”
身後趙禛笑道：“那哥哥確實是我的阿貝貝。”
薛儼無奈轉身解釋：“阿貝貝指的不是人……”
剩下的話盡數卡在喉嚨間，再也發不出話來。趙禛趴在浴桶邊，墨發平鋪肩頭，妖顏若玉，眉眼似畫。
薛儼僵了一瞬，默默移開視線。
趙禛低笑不止。
薛儼穿到屏風外，盤腿坐在小凳上，雙手捧臉，旁邊還放著剛送來的新官袍，隔著屏風，他把今日朝會上的事說給趙禛聽。
“我上次就覺得加稅有問題。”
“燕州肯定是一個大坑。”
“百姓連地都不種了，這說明燕州的壓榨已經嚴重過載了，但是我翻看了稅率，好像也沒有過於苛刻，怎麽就鬧這麽大了？”
一想到燕州的事，他就發愁，感覺自己頭發都變白了。
朝廷要加稅收稅，百姓拒絕交稅，甚至都鬧到連下半年的麥子都不種了，這得是多大的事？！
恐怕燕州的賦稅早已壓得他們入不敷出、吃不起飯了，所以才會徹底爆發擺爛。反正活不起了，橫豎一死，大不了就造反。
這種情況下，朝廷不但不提減稅，甚至還要他如約收繳賦稅，供給南方打仗，這他媽純純把百姓當奴隸使，既要馬兒跑，還不給馬兒吃草。
“他們張口閉口就說要苦一苦百姓，怎麽不苦一苦皇上，不苦一苦士紳權貴呢？百姓嘴裏才幾個子兒？他們恨不得扒下來十層皮。”
而且魏王舉薦他，本身就是一個大坑，那廝陰險小人，無利不起早，裏頭肯定還有天大的陰謀在。
“我擔心我離開京城，魏王會對你下手。”
薛儼氣憤的聲音不斷傳來，他嘰嘰喳喳地吐槽了很久，時不時扭頭說話的影子落在屏風上，莫名有些可愛。
“還有你上次跟我說燕州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造反，這裏頭不會還有你的手筆吧？”
“你怎麽不說話？”
薛儼久久沒得到回應，他扒著屏風邊緣往裏探頭，生怕趙禛出了什麽意外。
“我在聽哥哥說話。”趙禛笑笑，轉身取了布巾，嘩啦一聲，從浴桶中站出來。
水珠濺到薛儼臉上，他眨了下眼睛，再睜眼時，趙禛已經換上寬松的純白裏衣，一根系帶緊緊收著腰身，行走時修長的雙腿在寬松白袍下若隱若現。
他腿真白。
薛儼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趙神醫的祛疤藥真好用，原先的蜈蚣傷疤已經淡如粉色，幾乎瞧不見了。
薛儼忽又想起來他夢游的事，“你找咱幹爺爺看了嗎？他怎麽說？”
趙禛笑道：“沒什麽大事，許是天熱沒睡好，藍瞳往我房裏又加了幾盆冰。至於燕州的事，我確實提了一下，燕州知府辛思遠和我有舊，現在看來他最終還是采用了我的計策。”
薛儼：“那個魏王肯定不安好心，我得保護你，要不我帶你一起走？”
很快他又自己我否決了，“算了，燕州路遠，他下殺手的機會更多，還不如在侯府待著，至少府內是安全的。”
薛儼泛起糾結。
八皇子被關進晉陽宮後，老七就徹底瘋魔了。
今日早朝齊王那副呆滯模樣，他就覺得和魏王脫不開幹系，再加上燕州事發，那該死的魏王恐怕是要把他們和齊王一網打盡，給他弟弟報仇。
“你還是留在府中吧，你的身體剛剛恢覆，最好也不要顛簸。”
“宣卿，等我走後，你千萬千萬不要出府，我會把府中的防衛再安排一遍，吃喝上面經手的人越少越好。十月前我就回來了。”
他眼底寫滿了擔憂，生怕自己一回來，好不容易嬌養出來的絕世牡丹花又被人踩進泥裏。
趙禛點了下頭，“哥哥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也會照顧好祖母和雲娘的。”
臨去燕州前，薛儼將府中的防衛又加了一層，重點將竇老太君、趙禛、雲娘的院子全部裏三層外三層的加重防護，來往不得有生人。
清晨薄霧朦朧，薛儼對著那件紫袍看了好久，來回嘆息。
“我真的不想穿基佬紫。”
他覺得做一個駕部司郎中挺快樂的，雖然位低，但是事也少，算的上是一個閑職。
而這件紫袍一旦穿上之後，人世間的清閑就再也和他沒有關系了，事情辦得好不會有獎賞，事情辦錯了，他就得賠命。
趙禛將官袍取下，問道：“什麽是基佬？”
薛儼：“就是斷袖。”
趙禛又好奇道：“那為什麽是基佬紫？因為斷袖常是達官貴人癖好，而紫服也只有貴人穿得起？”
薛儼眨了眨眼，“你就當是這樣吧。”
趙禛幫他整好衣衫。
“哥哥，燕州事態嚴重，你要小心行事，萬事保全自己重要。”
“還有，外面的人都不可輕信，越是漂亮的美人越會騙人，你一定要離他們遠遠的，不要上當受騙。”
“醜的人也不能輕信，俗話說醜人多作怪……”
趙禛也並不放心地囑托了很多。
地方官員的德行，他早就摸清了，京裏的官員下去，他們肯定要好好招待的，之後便是愛財的送財、好色的送色……極盡討好。
薛儼一一應下。
“你也好好待在府裏，哪裏都別去，等我回來。”
紫色的衣角消失於視野間時，趙禛的臉色也陰沈下來，他還是放心不下，他擔心齊王和魏王會針對薛儼另有陰謀。
*
齊王府，齊王面色稍有蒼白，寬松的棉白裏衣隨意系著，他舉著藥碗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本王到底得的什麽病？為什麽到現在都查不出來？本王養你們這群庸醫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他按了按頭皮，外頭王漢昌擡腳進來，瓷碗碎片剛好砸在了他腳邊。
王漢昌皺了皺眉，最近齊王動怒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殿下，薛儼已經離開京城了，燕州那邊……”
齊王冷笑一聲，眸中淬毒，“他要是真查出來什麽，就不必回京了。”
王漢昌道：“可那畢竟是臨淄侯，陛下對他很是寵信。”
齊王道：“燕州那幫土匪動的手，跟你我有什麽關系？臨淄侯一死，趙禛也就沒了庇佑他的人，今年這一樁樁一件件肯定都是他搞出來的鬼！”
王漢昌道：“可臨淄侯武功高強，尋常人未必是他的對手。”
齊王咳嗽幾聲，眼皮肌肉抽動，陰戾之氣一閃而過，“你知道劉顏卿是怎麽敗在澶州的嗎？”
*
魏王府，魏王不斷地用茶盞掃過碗面，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蟄伏多年，現在就等齊王和趙禛打得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晉陽宮那邊如何了？”
手下人回道：“魯王情況不妙，那裏的宮人胃口極大，送去的東西多半都進了他們口袋。”
魏王眉眼驟縮一瞬，“無妨，再忍一忍，我馬上就可以接他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