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你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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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你別告訴我
過了幾天, 府內開始有外界的大夫頻繁出入，雲娘的院子裏一天三頓都飄著濃濃的中藥味兒。
趙禛聞到了藥味兒，有些不解, “是雲娘病了嗎？府中有四位神醫在，何必再請外頭的人？”
松煙道：“侯爺說術業有專攻, 四位神醫的專攻和雲娘病癥不符，他從外頭請的女科大夫。”
什麽樣的病還得換專人診治？
薛儼這幾日也天天往那個院子裏跑, 趙禛心頭一跳, 突然升起一個猜測。
雲娘……該不會有孕了吧？
那個孩子是薛儼的？如果孩子生下來，他作為當家主母, 是不是也該稱他做一聲“母親”？
薛儼的孩子，會是怎樣的呢？
會不會和薛儼很像……
如果那個孩子很可愛的話, 他可以把皇位傳給他或者她……
趙神醫替趙禛把脈完畢，聽了他這話, 傲嬌地哼了一聲，“便是女科, 我也略懂一二，他不找我，偏問外頭的人。好幾天了，藥味兒越來越重, 也不見好。”
趙禛笑道：“或許雲娘的病不妨事, 侯爺是覺得大材小用了。神醫聞著藥味兒，可能判斷雲娘的病癥？”
他雖嫉妒雲娘，但並不想她生病, 況且他入府以來，好些藥材都是雲娘從府裏的藥材鋪子裏收上來的。
“藍瞳，你把我上次沒用的人參拿去雲娘院子裏, 替我看看是怎麽回事？如非難以啟齒的病癥，可以請趙神醫參謀一二。”
藍瞳應了一聲。
正準備踏出屋門，府內的喪鐘突然敲響了，藍瞳腳步一頓，雙眸豁然瞪大，再看向屋內時，趙禛撐著身子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怎麽回事？”
喪鐘敲響，便是意味著府裏有人過世了，這府裏人丁雕零，能有資格敲響喪鐘的也就只有這幾個人。
竇太君、薛儼、趙禛、雲娘。
竇太君身子康健，那就只能是……雲娘……
“藍瞳，快去看看。”趙禛有些心急，不過是病了幾天怎麽就敲起喪鐘了？
趙神醫撓撓頭，“我聞著藥味兒也不像是急癥，莫不是府裏有人玩鬧，意外敲響了？”
松煙低聲道：“夫人，這件事情叫侯爺跟您說吧，他快回來了。”
另一邊，竇太君的院子裏自然也聽到了喪鐘敲響，竇老太君剛午睡醒來，手裏捧著一盞茶正要喝。
喪鐘一響，嚇得她茶杯脫手而出，啪地碎裂在地。
旁邊的嬤嬤急忙沖著外頭的幾個丫頭小廝道：“怎麽回事？快去看看。”
竇太君暗道一聲不好，“我的雲娘……”
這時方才急匆匆跑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廝又跑了回來，“侯爺來了。”
轉頭一看，薛儼身上的官袍還未脫去，緋紅衣擺不疾不徐，格外端莊持重，沒有半點兒著急的樣子。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帶兜帽的女子，白色鬥篷掩飾著內裏的水藍長裙。
薛儼進來後，一擺手，老嬤嬤便領著一眾仆從出去了。
薛儼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跪，“祖母，孫兒有錯。”
身側的女子也跟著盈盈跪下，摘下了頭頂的兜帽，露出一張姣好的容顏來。
竇太君倒吸一口冷氣，“雲娘？你不是病著嗎？”
她的視線掃過心虛的薛儼，她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貓膩，還絕對跟這臭小子脫不開幹系。
薛儼道：“祖母，侯府的雲姨娘已經急癥而亡了，我將雲娘記在了堂叔名下，改名叫薛雲。”
木已成舟，侯府裏喪鐘敲了，該掛的白幡也掛上了，他也以籌備葬禮的名頭跟兵部告了假，外頭的人都知道侯府死了一個妾室，而宗族那邊也已經把[薛雲]添進了族譜中。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薛儼這才敢把事情捅到竇太君這邊。
竇太君瞪著眼，“你在說什麽？”
薛儼垂著頭，“我說，先前我和雲娘的事都是假的，我們不曾做過夫妻，現在讓她給您磕個頭，以後就是我妹妹了。”
竇太君兩眼一黑，捂著頭就要暈過去。
薛儼眼疾手快，膝行幾步，雙手抱住竇太君的腿就開始嚎，“祖母，孫兒不是故意欺瞞你的，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咱們現在是讓事情回到正軌上。”
薛儼使了個眼色，雲娘怔楞兩秒，也跟著膝行兩步，抱住了竇太君的另一條大腿，她試圖向薛儼那樣嚎哭出聲，嘗試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老太君，雲娘……”
竇太君伸手制止了她。
“我知道，雲娘向來是乖順的，肯定是你這個混賬想的昏招兒。”她氣得抄起旁邊的龍頭杖就朝薛儼打去。
薛儼蹦起來，捂著腦袋滿屋子亂竄，竇太君年輕時也是一代將門虎女，現在年紀大了依舊腿腳靈便，追著薛儼跑得飛快。
“祖母，別打了。”
“孫兒知錯了。”
“你看雲娘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總不能讓她跟著我守活寡啊，這京城裏頭規矩多，沒有主母領著妾室也不能隨意出門遛彎兒，多無聊啊。”
關鍵是侯府的當家主母是個男人，根本就不可能領著妾室出門。
“我倆天生就沒有夫妻的命，我爹和雲娘的爹是上陣兄弟，那我和雲娘就該是兄妹才對！”
竇太君氣得不行，“還不是你要娶那勞什子的六皇子。”
薛儼抓著椅子扶手來回躲避龍頭杖的襲擊，一邊又努力勸諫，“這跟六皇子有什麽關系？我原先把雲娘接回來就是給我做妹妹的，誰知道您把她納到我房裏了。”
竇太君怒道：“二十多的年紀房裏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斷袖呢？成天跟松煙、蘇恒那倆人混在一塊兒？怎麽著？我把他倆給你納進來。”
薛儼：“可別！我不要。祖母……孫兒真的知道錯了，您就當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竇太君眉眼一橫，“你還有臉提你爹，要是你爹在，我先打折他的腿，都是他慣的你無法無天，現在還學會先斬後奏了，跟你爹一個死德行。”
“女的不喜歡，男的你也不要，你幹脆出家當和尚去吧？還是你想讓我給你找個雌雄同體的？”
竇太君氣喘籲籲地追了他半天也沒追上，隔著椅子，氣得她拿龍頭杖敲了敲桌面，怒道：“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是個雛兒！”
門口咕嚕咕嚕的輪椅聲戛然而止。
屋內死一樣的寂靜。
齊刷刷的視線都掃了過來。
趙禛訝然地望著他。
藍瞳推著輪椅，張大了嘴巴。
松煙捂著耳朵。
他是誰？他是在哪？他聽到了什麽？這麽勁爆的消息可惜蘇恒不在！
薛儼垂著頭，薄唇緊抿，羞憤欲死，臉頰都泛起了薄紅，等餘光撞上門口輪椅上那雙驚愕的眸子時，更是差點兒當場蹦起來。
瞬間，劇烈的羞恥感再次裹挾，原本薄紅的臉頰、脖頸乃至耳尖，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通紅，連耳根都燙得快要滴血。
薛儼臉頰燒得滾燙，都快要霧化冒起白煙了，恨不得即刻找個地縫兒鉆進去。
“宣……卿？？你怎麽下床了？”
薛儼根本不敢正對上趙禛探視的目光，他努力經營的高大威武的形象在此刻終於轟然倒塌，徹底碎裂。
好丟人啊！！！！
人固有一死，但絕不能社死！
趙禛的腿上還固定著木板，他也是隱隱感覺到府裏出了事，情急之下便又坐上了輪椅，沒想到剛進來就聽到這句話。
薛儼在外面裝得風流瀟灑，竟然還是……趙禛有些想笑。
“見過老太君。”趙禛行了一禮。
老太君年事已高，平時深居簡出，也不愛叫人過去請安，趙禛入府以來收到過老太君送來的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
竇太君不鹹不淡道：“老身可不敢受六殿下的禮。”
她是不願意兒孫參與朝堂爭鬥的，偏生有個混不吝瞞著她求了賜婚聖旨。
趙禛道：“老太君說笑了，我早已被廢為庶民，沒有什麽殿下之稱，旁人不過是給幾分臉面罷了。既嫁入侯府，老太君便是長輩。”
竇太君和薛儼同樣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見他態度溫和，竇太君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她只好道：“少欽那個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儼兒和他形若親兄弟，他是為了救儼兒中箭的，你又是少欽的嫡親表弟，儼兒應該救你。”
若是尋常人，就算是有賜婚聖旨她也不會同意的，但趙禛是少欽的親表弟，兄弟之誼、救命之恩，若是薛儼不救，她反倒會懷疑自己養出了個白眼狼。
竇太君道：“你的身子怎麽樣了？可還見好？”
成親那日，這孩子穿著婚服格外空蕩，瘦弱不堪，她印象極深，在府裏將養了數月終於瞧著有些人樣了。
趙禛笑道：“多謝老太君，哥哥為我求了神醫，不日便會好了。”
平時囂張跋扈的薛儼垂頭喪氣地站在竇太君後面，乖順得像個鵪鶉，大氣都不敢出，趙禛時不時餘光掃去，越發的想笑。
竇太君道：“往後需要什麽，缺什麽，都跟儼兒說，他若是照顧不好你，就跟我說。”
趙禛道：“是。”
竇太君說罷擺擺手，“你腿腳不好，回去歇著吧，這院子裏的糟心事回頭叫他說給你聽。”
快走吧，她要打孩子了。
竇太君又摸索到了龍頭杖。
薛儼一驚，忙把龍頭杖按住，“祖母，正好宣卿也在，先叫雲娘把茶敬了吧。”
宣卿一走，他就得挨揍了。
竇太君冷笑一聲，擰著他的耳朵將他揪了過來，“瞧你那沒出息的樣！現在知道要臉了？你都二十一了，身邊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等過幾年我眼睛一閉，下去了，都不知道怎麽跟你那個死鬼祖父、混蛋爹交代。”
薛儼急道：“祖母！快呸呸呸！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保不齊哪天孫兒在街上遇見個姑娘，驚為天人，立馬成婚，過十個月您就能抱重孫了。”
他又掀袍跪在旁邊幫她捶腿，“祖母長壽，少說要活到百歲，您還得幫我帶娃呢。”
“祖母？”薛儼一頓撒嬌賣乖，抱著她的腿各種裝可憐，“孫兒真的知道錯了，保準是最後一回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饒了我吧。”
“還有就是……”薛儼小聲叭叭，“以後那種話能不能私下說？！”
他的一世英名啊！！
幸好蘇恒那個嘴碎的不在，否則整個侯府都得知道他是處男了。
竇太君氣得又戳了一下他的腦門。
有下人端來了幾碗茶，雲娘掀袍跪在竇太君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孫女薛雲拜見祖母，願祖母長壽綿延，福如東海。”
她說罷端起一碗茶遞了過去。
竇太君抿了茶，嘆息道：“以後你們倆少氣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雲娘轉身，又朝薛儼一跪，“雲娘見過兄長，見過嫂嫂，願兄嫂和睦，百年同心。”
那一句“嫂嫂”險些讓趙禛破功，耳尖微微泛起紅意。
“藍瞳，你去我屋裏把櫃子旁邊的第二層抽屜裏的盒子拿來。”
很快藍瞳便帶著盒子回來了。
趙禛打開盒子，裏頭是一對水頭極好的玉鐲，“先前我病時多謝雲娘送來不少好藥，原想做謝禮的，便借此良機給你吧。”
雲娘將鐲子戴上，面色一喜，“多謝嫂嫂。”
一聲“嫂嫂”又是喊得趙禛忍不住唇角上揚了一個弧度。
薛儼道：“這幾日就叫雲娘先在祖母這邊住著吧，喪葬禮結束後，臨著千秋宴前再以族中小姐的身份正式進府。”
竇太君道：“也好，難得有個貼心的女孩陪我說說話。”
眼看竇太君氣消了，薛儼推著趙禛準備悄咪咪地溜走。
“站住。”
身後輕喝聲讓薛儼脊背一僵。
竇太君緩緩撂下茶杯道：“今天這事兒還沒過去呢？”
薛儼僵硬地轉過頭來，訕笑一聲，“祖母，雲娘已經敬過茶了，祖宗祠堂等正式入府那天再拜吧。”
竇太君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是那麽好糊弄的嗎？今天晚上不許吃飯，去祠堂裏跪著，把你爹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擦一遍，誠心悔過。”
薛儼洩了氣，“祖母……”
竇太君轉身被雲娘攙扶著走了，“我會叫花嬤嬤盯著你的，這次不給你個教訓，下次你還敢犯。”
“還有松煙和蘇恒，叫他倆今晚到我院子裏伺候，別以為我不知道回回都是這倆小子偷偷給你帶吃的。”
薛儼垂頭喪氣的。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推著趙禛回了明月閣，“我抱你上床休息吧，晚飯不吃了，我得去跪祠堂。”
趙禛擡眼，似水的眸子看著他。
薛儼尷尬地撓了撓臉，仰頭看天，“那個……我、我平時不撒嬌的，今日是事發突然。”
趙禛輕笑一聲，“我相信哥哥。”
腦海中鮮活明亮的薛儼好像又添了幾分不同的色彩。
薛儼走後，趙禛才低頭笑出了聲。
薛儼和雲娘是假的。
他們是假的。
既然這樣，那他就不客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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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 府內開始有外界的大夫頻繁出入，雲娘的院子裏一天三頓都飄著濃濃的中藥味兒。
趙禛聞到了藥味兒，有些不解, “是雲娘病了嗎？府中有四位神醫在，何必再請外頭的人？”
松煙道：“侯爺說術業有專攻, 四位神醫的專攻和雲娘病癥不符，他從外頭請的女科大夫。”
什麽樣的病還得換專人診治？
薛儼這幾日也天天往那個院子裏跑, 趙禛心頭一跳, 突然升起一個猜測。
雲娘……該不會有孕了吧？
那個孩子是薛儼的？如果孩子生下來，他作為當家主母, 是不是也該稱他做一聲“母親”？
薛儼的孩子，會是怎樣的呢？
會不會和薛儼很像……
如果那個孩子很可愛的話, 他可以把皇位傳給他或者她……
趙神醫替趙禛把脈完畢，聽了他這話, 傲嬌地哼了一聲，“便是女科, 我也略懂一二，他不找我，偏問外頭的人。好幾天了，藥味兒越來越重, 也不見好。”
趙禛笑道：“或許雲娘的病不妨事, 侯爺是覺得大材小用了。神醫聞著藥味兒，可能判斷雲娘的病癥？”
他雖嫉妒雲娘，但並不想她生病, 況且他入府以來，好些藥材都是雲娘從府裏的藥材鋪子裏收上來的。
“藍瞳，你把我上次沒用的人參拿去雲娘院子裏, 替我看看是怎麽回事？如非難以啟齒的病癥，可以請趙神醫參謀一二。”
藍瞳應了一聲。
正準備踏出屋門，府內的喪鐘突然敲響了，藍瞳腳步一頓，雙眸豁然瞪大，再看向屋內時，趙禛撐著身子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怎麽回事？”
喪鐘敲響，便是意味著府裏有人過世了，這府裏人丁雕零，能有資格敲響喪鐘的也就只有這幾個人。
竇太君、薛儼、趙禛、雲娘。
竇太君身子康健，那就只能是……雲娘……
“藍瞳，快去看看。”趙禛有些心急，不過是病了幾天怎麽就敲起喪鐘了？
趙神醫撓撓頭，“我聞著藥味兒也不像是急癥，莫不是府裏有人玩鬧，意外敲響了？”
松煙低聲道：“夫人，這件事情叫侯爺跟您說吧，他快回來了。”
另一邊，竇太君的院子裏自然也聽到了喪鐘敲響，竇老太君剛午睡醒來，手裏捧著一盞茶正要喝。
喪鐘一響，嚇得她茶杯脫手而出，啪地碎裂在地。
旁邊的嬤嬤急忙沖著外頭的幾個丫頭小廝道：“怎麽回事？快去看看。”
竇太君暗道一聲不好，“我的雲娘……”
這時方才急匆匆跑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廝又跑了回來，“侯爺來了。”
轉頭一看，薛儼身上的官袍還未脫去，緋紅衣擺不疾不徐，格外端莊持重，沒有半點兒著急的樣子。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帶兜帽的女子，白色鬥篷掩飾著內裏的水藍長裙。
薛儼進來後，一擺手，老嬤嬤便領著一眾仆從出去了。
薛儼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跪，“祖母，孫兒有錯。”
身側的女子也跟著盈盈跪下，摘下了頭頂的兜帽，露出一張姣好的容顏來。
竇太君倒吸一口冷氣，“雲娘？你不是病著嗎？”
她的視線掃過心虛的薛儼，她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貓膩，還絕對跟這臭小子脫不開幹系。
薛儼道：“祖母，侯府的雲姨娘已經急癥而亡了，我將雲娘記在了堂叔名下，改名叫薛雲。”
木已成舟，侯府裏喪鐘敲了，該掛的白幡也掛上了，他也以籌備葬禮的名頭跟兵部告了假，外頭的人都知道侯府死了一個妾室，而宗族那邊也已經把[薛雲]添進了族譜中。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薛儼這才敢把事情捅到竇太君這邊。
竇太君瞪著眼，“你在說什麽？”
薛儼垂著頭，“我說，先前我和雲娘的事都是假的，我們不曾做過夫妻，現在讓她給您磕個頭，以後就是我妹妹了。”
竇太君兩眼一黑，捂著頭就要暈過去。
薛儼眼疾手快，膝行幾步，雙手抱住竇太君的腿就開始嚎，“祖母，孫兒不是故意欺瞞你的，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咱們現在是讓事情回到正軌上。”
薛儼使了個眼色，雲娘怔楞兩秒，也跟著膝行兩步，抱住了竇太君的另一條大腿，她試圖向薛儼那樣嚎哭出聲，嘗試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老太君，雲娘……”
竇太君伸手制止了她。
“我知道，雲娘向來是乖順的，肯定是你這個混賬想的昏招兒。”她氣得抄起旁邊的龍頭杖就朝薛儼打去。
薛儼蹦起來，捂著腦袋滿屋子亂竄，竇太君年輕時也是一代將門虎女，現在年紀大了依舊腿腳靈便，追著薛儼跑得飛快。
“祖母，別打了。”
“孫兒知錯了。”
“你看雲娘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總不能讓她跟著我守活寡啊，這京城裏頭規矩多，沒有主母領著妾室也不能隨意出門遛彎兒，多無聊啊。”
關鍵是侯府的當家主母是個男人，根本就不可能領著妾室出門。
“我倆天生就沒有夫妻的命，我爹和雲娘的爹是上陣兄弟，那我和雲娘就該是兄妹才對！”
竇太君氣得不行，“還不是你要娶那勞什子的六皇子。”
薛儼抓著椅子扶手來回躲避龍頭杖的襲擊，一邊又努力勸諫，“這跟六皇子有什麽關系？我原先把雲娘接回來就是給我做妹妹的，誰知道您把她納到我房裏了。”
竇太君怒道：“二十多的年紀房裏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斷袖呢？成天跟松煙、蘇恒那倆人混在一塊兒？怎麽著？我把他倆給你納進來。”
薛儼：“可別！我不要。祖母……孫兒真的知道錯了，您就當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竇太君眉眼一橫，“你還有臉提你爹，要是你爹在，我先打折他的腿，都是他慣的你無法無天，現在還學會先斬後奏了，跟你爹一個死德行。”
“女的不喜歡，男的你也不要，你幹脆出家當和尚去吧？還是你想讓我給你找個雌雄同體的？”
竇太君氣喘籲籲地追了他半天也沒追上，隔著椅子，氣得她拿龍頭杖敲了敲桌面，怒道：“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是個雛兒！”
門口咕嚕咕嚕的輪椅聲戛然而止。
屋內死一樣的寂靜。
齊刷刷的視線都掃了過來。
趙禛訝然地望著他。
藍瞳推著輪椅，張大了嘴巴。
松煙捂著耳朵。
他是誰？他是在哪？他聽到了什麽？這麽勁爆的消息可惜蘇恒不在！
薛儼垂著頭，薄唇緊抿，羞憤欲死，臉頰都泛起了薄紅，等餘光撞上門口輪椅上那雙驚愕的眸子時，更是差點兒當場蹦起來。
瞬間，劇烈的羞恥感再次裹挾，原本薄紅的臉頰、脖頸乃至耳尖，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通紅，連耳根都燙得快要滴血。
薛儼臉頰燒得滾燙，都快要霧化冒起白煙了，恨不得即刻找個地縫兒鉆進去。
“宣……卿？？你怎麽下床了？”
薛儼根本不敢正對上趙禛探視的目光，他努力經營的高大威武的形象在此刻終於轟然倒塌，徹底碎裂。
好丟人啊！！！！
人固有一死，但絕不能社死！
趙禛的腿上還固定著木板，他也是隱隱感覺到府裏出了事，情急之下便又坐上了輪椅，沒想到剛進來就聽到這句話。
薛儼在外面裝得風流瀟灑，竟然還是……趙禛有些想笑。
“見過老太君。”趙禛行了一禮。
老太君年事已高，平時深居簡出，也不愛叫人過去請安，趙禛入府以來收到過老太君送來的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
竇太君不鹹不淡道：“老身可不敢受六殿下的禮。”
她是不願意兒孫參與朝堂爭鬥的，偏生有個混不吝瞞著她求了賜婚聖旨。
趙禛道：“老太君說笑了，我早已被廢為庶民，沒有什麽殿下之稱，旁人不過是給幾分臉面罷了。既嫁入侯府，老太君便是長輩。”
竇太君和薛儼同樣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見他態度溫和，竇太君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她只好道：“少欽那個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儼兒和他形若親兄弟，他是為了救儼兒中箭的，你又是少欽的嫡親表弟，儼兒應該救你。”
若是尋常人，就算是有賜婚聖旨她也不會同意的，但趙禛是少欽的親表弟，兄弟之誼、救命之恩，若是薛儼不救，她反倒會懷疑自己養出了個白眼狼。
竇太君道：“你的身子怎麽樣了？可還見好？”
成親那日，這孩子穿著婚服格外空蕩，瘦弱不堪，她印象極深，在府裏將養了數月終於瞧著有些人樣了。
趙禛笑道：“多謝老太君，哥哥為我求了神醫，不日便會好了。”
平時囂張跋扈的薛儼垂頭喪氣地站在竇太君後面，乖順得像個鵪鶉，大氣都不敢出，趙禛時不時餘光掃去，越發的想笑。
竇太君道：“往後需要什麽，缺什麽，都跟儼兒說，他若是照顧不好你，就跟我說。”
趙禛道：“是。”
竇太君說罷擺擺手，“你腿腳不好，回去歇著吧，這院子裏的糟心事回頭叫他說給你聽。”
快走吧，她要打孩子了。
竇太君又摸索到了龍頭杖。
薛儼一驚，忙把龍頭杖按住，“祖母，正好宣卿也在，先叫雲娘把茶敬了吧。”
宣卿一走，他就得挨揍了。
竇太君冷笑一聲，擰著他的耳朵將他揪了過來，“瞧你那沒出息的樣！現在知道要臉了？你都二十一了，身邊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等過幾年我眼睛一閉，下去了，都不知道怎麽跟你那個死鬼祖父、混蛋爹交代。”
薛儼急道：“祖母！快呸呸呸！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保不齊哪天孫兒在街上遇見個姑娘，驚為天人，立馬成婚，過十個月您就能抱重孫了。”
他又掀袍跪在旁邊幫她捶腿，“祖母長壽，少說要活到百歲，您還得幫我帶娃呢。”
“祖母？”薛儼一頓撒嬌賣乖，抱著她的腿各種裝可憐，“孫兒真的知道錯了，保準是最後一回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饒了我吧。”
“還有就是……”薛儼小聲叭叭，“以後那種話能不能私下說？！”
他的一世英名啊！！
幸好蘇恒那個嘴碎的不在，否則整個侯府都得知道他是處男了。
竇太君氣得又戳了一下他的腦門。
有下人端來了幾碗茶，雲娘掀袍跪在竇太君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孫女薛雲拜見祖母，願祖母長壽綿延，福如東海。”
她說罷端起一碗茶遞了過去。
竇太君抿了茶，嘆息道：“以後你們倆少氣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雲娘轉身，又朝薛儼一跪，“雲娘見過兄長，見過嫂嫂，願兄嫂和睦，百年同心。”
那一句“嫂嫂”險些讓趙禛破功，耳尖微微泛起紅意。
“藍瞳，你去我屋裏把櫃子旁邊的第二層抽屜裏的盒子拿來。”
很快藍瞳便帶著盒子回來了。
趙禛打開盒子，裏頭是一對水頭極好的玉鐲，“先前我病時多謝雲娘送來不少好藥，原想做謝禮的，便借此良機給你吧。”
雲娘將鐲子戴上，面色一喜，“多謝嫂嫂。”
一聲“嫂嫂”又是喊得趙禛忍不住唇角上揚了一個弧度。
薛儼道：“這幾日就叫雲娘先在祖母這邊住著吧，喪葬禮結束後，臨著千秋宴前再以族中小姐的身份正式進府。”
竇太君道：“也好，難得有個貼心的女孩陪我說說話。”
眼看竇太君氣消了，薛儼推著趙禛準備悄咪咪地溜走。
“站住。”
身後輕喝聲讓薛儼脊背一僵。
竇太君緩緩撂下茶杯道：“今天這事兒還沒過去呢？”
薛儼僵硬地轉過頭來，訕笑一聲，“祖母，雲娘已經敬過茶了，祖宗祠堂等正式入府那天再拜吧。”
竇太君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是那麽好糊弄的嗎？今天晚上不許吃飯，去祠堂裏跪著，把你爹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擦一遍，誠心悔過。”
薛儼洩了氣，“祖母……”
竇太君轉身被雲娘攙扶著走了，“我會叫花嬤嬤盯著你的，這次不給你個教訓，下次你還敢犯。”
“還有松煙和蘇恒，叫他倆今晚到我院子裏伺候，別以為我不知道回回都是這倆小子偷偷給你帶吃的。”
薛儼垂頭喪氣的。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推著趙禛回了明月閣，“我抱你上床休息吧，晚飯不吃了，我得去跪祠堂。”
趙禛擡眼，似水的眸子看著他。
薛儼尷尬地撓了撓臉，仰頭看天，“那個……我、我平時不撒嬌的，今日是事發突然。”
趙禛輕笑一聲，“我相信哥哥。”
腦海中鮮活明亮的薛儼好像又添了幾分不同的色彩。
薛儼走後，趙禛才低頭笑出了聲。
薛儼和雲娘是假的。
他們是假的。
既然這樣，那他就不客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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