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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當家主母…” 守家門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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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當家主母…” 守家門也怪

立政殿外, 群臣聚集,不願散。

秦王勞苦功高,為社稷鞠躬盡瘁, 他們不能眼睜睜看功臣蒙難, 至少送他去禦史臺,給他壯聲勢。

然而姜普防的就是他們這一手,第一個出去,守在外頭,將他們通通驅散。

他笑著安撫朝臣,並說秦王府不委屈,聖上處置得宜, 不能因秦王而輕藩王。

實則,他心裏想罵娘——這些人又不與秦王府共死生,站隊有功之臣顯得他們大義凜然,卻是將秦王府架到火上烤,一旦聖上不悅, 懸置的暫拘就會變成實際的拘押, 而外臣拍拍屁股, 半點關系都無。

散開散開!

姜普搓著胡子,樂呵呵點頭安慰。

可他畢竟一人之力,顧得上這頭, 就顧不上另一頭。

禦史臺在宮外的皇城第五橫街, 趙撫衡主動前往。

禦史大夫、禦史中丞, 臺院、殿院、察院, 三院禦史老實巴交跟在趙撫衡身後。

裴叔夜截住禦史大夫——杜含光。

“裴相。”杜含光眼睛都亮了:“可是聖上還有旨意?”

“不曾降旨。”裴叔夜笑著搖頭:“只是老夫以為,聖上做樣子給藩王看,可不是真將秦王殿下交給你下獄, 太子殿下與秦王殿下兄弟情深,你是長輩,不好給殿下添亂。”

一聽這話,杜含光心裏頓時有譜——咱得小心翼翼把秦王供起來,不能有半點差池。

“謝裴相及時提醒,下官心裏有數了。”他連連揖手,道謝跟去。

姜普隔空一眼看來,裴叔夜淡淡一笑,往他的門下省走去。

——

延英殿。

顏延正跪殿中,戴罪。

此次出巡任務有三——

一護秦王周全。

二促削藩大業。

三處置蘇氏女。

前兩項都算完成,人證物證都經他的手交付朝廷,上報武德帝。

問題是第三項,不僅蘇氏女順利回京,還死了一個文安縣主。

禦案後的龍椅上,坐著宸妃武望舒。

武德帝在身後,雙手扶著她肩膀。

纖細肩膀在武德帝掌心微微抖動,宸妃笑。

“月兒何故發笑?”

“顏郎將是聖上的臣,敵不過聖上的兒子,不是理所應當麽。”宸妃側擡頭,一雙美目清透中帶著崇拜,勾得武德帝心醉。

“還是月兒最得朕心。”

武德帝輕而易舉被她哄好,月兒是他最愛的女人,敬他愛他,也欣賞他的兒子,這樣識大體、不爭不搶的好女人,才配正位中宮。

月兒的兒子才能繼承大越江山。

擺擺手,武德帝打發了顏延,從龍椅中抱起宸妃。

“月兒,給朕一個皇子。”

巳時末,延英殿閉殿。

——

秦王府。

前院正堂。

門窗洞開,日光普照。

一摞一摞的醫書搬進來,碼成小山,目測上千本。

除卻程玄義等人需要休息,留府近侍、屬官、雜役、侍婢,不分男女尊卑,所有人一手一本,捧醫書翻看。

孫太醫的小徒弟埋頭奮筆,蘇無苔守在他身邊,將他寫下的關鍵詞一頁一頁貼到墻上。

頭風癥別名五種。

病因十七個。

癥狀二十四項。

診斷九法。

分門別類的關鍵詞,貼到墻上,每個字巴掌大,貼滿整墻,確保一眼就能看清。

秦王府大多數屬官都在武縣回京的路上,留守人員識字水平參差不齊,蘇無苔想到這樣的辦法,召集所有人,先將與趙撫衡頭風癥有關的書頁找出來標記,如果小徒弟能上手就試著給王爺治一治,倘若不能,等孫太醫回來的時候,拿起醫書就能看,省下許多時間。

這是不拿書當書、只當是滿紙字的人,才能想出的辦法,也是在武縣驛站捧著奏疏流淚那一夜,蘇無苔滿眼抓瞎得來的啟發。

磨墨聲、走筆聲、翻頁聲、刷米糊貼紙聲,聲聲不絕,蘇無苔與上百人同在正堂,所有人的心思擰成一股繩——為王爺尋找救命良方。

雙龍佩玉與荷包重新系回腰帶,沈甸甸,每走一步都敲擊腰骨。

日頭越來越盛,窗外響起蟬鳴,池塘反射光線照亮屋檐,油墨味道越來越重,蘇無苔一頁一頁貼紙,越貼越平整。

心臟收縮、舒張、收縮。

視線看門外,收回來,望出去。

時不時也幻聽,聽到宮爹在耳畔低語:“卿卿我回來了,糖獅子要不要。”

王爺就不是宮爹那般溫柔,他趁蘇無苔墊腳刷米糊的時候,從身後將她壓到墻上,就著她手上的刷子把玩,“無苔這麽關心孤的身子嗎,最關心哪裏?”

這個人,在她腦子裏都不正經。

蘇無苔貼完一張寫著“眉棱骨痛”的紙,轉身一霎,姜普站在正堂門口,表情凝重。

這張胡須花白的臉,她在玉郎軒那夜的馬背上見過,還有離府出發那日,在趙撫衡肩頭也看過——兩次見面都是顛倒的臉,胡子朝天,這回終於擺正,臉上的顏色卻叫蘇無苔心頭發緊。

咽了口唾沫,她吩咐眾人:“繼續翻找,王爺需要我們。”

“是,謹遵娘娘教令。”

眾人齊聲。

姜普沈出一口氣。

再看滿墻文字、滿堂認真翻書的臉,他看出蘇無苔在做什麽,默默側身,讓出中道。

蘇無苔放下米糊罐子,交代侍婢兩句,快步走去。

出門檻。

“娘娘。”姜普頷首。

“恩師。”蘇無苔點頭:“王爺說這樣喚您。”

“娘娘客氣,王爺被聖上扣押,暫拘禦史臺,回不來了。”

姜普直言不諱,此刻也顧不得什麽尊卑,直勾勾盯蘇無苔看,他要確認這樣臉皮之下,除了驚人的美貌之外,究竟還藏著什麽叫人舍命去護的東西。

蘇無苔身上還綁著襻膊,手背上黏著透明幹結的米漿,趙撫衡回不來的消息在體內打一個旋兒,緊跟著劇烈膨脹,擠壓胸腔,呼吸不自覺變急促,好像有股向下的墜力拖拽她倒下。抿緊唇,掐手心,在姜普的註視下,她告訴自己穩住,穩住,別怕,王爺交代過應該怎麽辦,沒有問題,她應付得來。

她可以應付。

“王爺說,如果他回不來,你們也要走了。”蘇無苔謹記趙撫衡的交代。

“我們?”姜普像是想到什麽,重覆:“老夫與程玄義?”

“嗯。”蘇無苔點頭:“王爺說你們走了,秦王府才安全。”

“那我們都走了,娘娘您——”

“我不怕。”蘇無苔搖頭,“我只想知道是什麽程度的扣押,能不能見他。”

姜普想了想,答:“大抵是能。”

蘇無苔聽言眼前一亮——能見王爺,那她就要不聽話,不去找白彌王了。

王爺見不到她,頭風癥會發作,子時最為痛苦,她這顆藥不能去陪伴他,就必須拿出別的能緩解他病痛的藥,給他送去!

“您稍等我一下。”

蘇無苔轉身回到正堂,清了清嗓子,認真宣告:“王爺被聖上扣押,今夜不回來了。”

脆生生的噩耗落地,翻書聲戛然而止,堂中所有人都搖搖晃晃站起來,目光匯聚一處。

“雖然王爺暫時不回,但我會讓他知道我們在找藥方,你們能堅持看完這些醫書,盡快找出治療王爺頭風癥的方法嗎?”

一張一張,蘇無苔看堂中的臉。

一雙一雙,堂中的眼睛註視她。

小娘娘是王爺親自選定的秦王妃,現在王爺蒙難,情勢不明,但姜長史站在小娘娘身後,小娘娘一絲不亂,秦王府也不會亂。

“卑職領命!”

“下官領旨!”

“奴婢謹遵娘娘旨意!”

“小的都聽娘娘安排!”

回應此起彼伏。

“好!”蘇無苔重重點頭。

無需言語,眾人各行其是。

蘇無苔再度轉身,姜普微微頷首,面上帶一絲溫和的笑:“娘娘,雖然可以探望,但是您不行。”

“嗯。”蘇無苔點頭:“王爺說了,他是被羈押,不是去享福,我去會給他惹麻煩。”

“唔。”

捋捋胡須,姜普表示滿意。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到小娘娘,與他想象中不能說大相徑庭,只能說沒有一處符合預期——整整八年,蘇家沒把她當人撫養,初入王府的時候,也萬事不理,只跟海東青玩耍。

一個受盡虐待的小姑娘,隨王爺出了趟門子,一去一回,竟然頗有點當家主母的風範,真叫人刮目相看。

原本回府路上,他還以為小娘娘會哭哭啼啼,或是冷淡疏遠,根本不管王爺死活,沒想到她風塵仆仆趕回來,一頭紮進醫書,滿心滿眼都是王爺。

如此,也不枉王爺為她舍命一搏。

姜普不由得想到宮裏的宸妃娘娘,同樣是溫柔鄉,小娘娘還算可靠,不知宮裏那裏究竟是妖妃還是賢妃。

日下腳步聲接近,程玄義與近侍應召而來,同時帶來一個消息——

“太子殿下來了,指名要見娘娘。”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都落向蘇無苔,無人直視她容顏,只看身前三寸空地,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東宮攜威而來,是為將她帶走。

現在王爺不在,無人擋得住太子,甚至因為王爺已經被扣在禦史臺,他們更不能沖撞 太子,否則暴淩宗室之外再加頂撞東宮,秦王府才是風雨飄搖。

可假使太子仗勢對小娘娘無禮……

眾人默契拱手:“請娘娘回避。”

“不。”蘇無苔搖頭,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忽然端起架子學荇芝的語氣:“王爺不在,他的貴客自當由我來招待。”

說罷,她解開襻膊,徑直朝外。

姜普同程玄義對視一眼,與一眾近侍緊隨其後。

蘇無苔出門去迎。

趙晏清的車駕停在府門外,並未下車。

秦王府的地兒,他不想沾,手裏捏著柔軟的香囊,金色猶在,血痕卻已經發黑,反覆揉搓,指腹微燙,趙晏清越摩挲,越滿足。

他親自來要人,秦王府已經無力抗拒,只能將她交出來。

雖然晚了些,但他的女人即將回到他身邊,他忍住不想伸只手出去,接他的小傻子回東宮。

現在趙撫衡的生死就在父皇一念之間,他會派人叫藩王上書給父皇施壓,同時命地方上血書給趙撫衡建生祠,雙管齊下,父皇絕對容不下趙撫衡。

就算僥幸讓他逃脫,趙晏清手裏還捏著一個小倌人。

如此有來有往地鬥,才叫酣暢淋漓。

趙晏清心情極好,他願意同活過來趙撫衡鬥,首先就要奪回他的女人,將上巳節的香囊重新放入她手心。

靜靜等待中,蘇無苔出來了。

車窗外,小傻瓜緩慢接近。

趙撫衡一眼瞥見,揉搓香囊的指尖停頓。

她穿鵝黃而不是上巳節的緋色。

她穩穩當當跨門檻,落臺階,而不是上巳節懵懵懂懂,迷迷瞪瞪。

她的手垂在身側,而不是上巳節那樣朝他臉上摸,還摸他手,嗅他身上的味道。

她的小臉昂揚著,而不是上巳節歪頭看人,睫翅撲閃,胸脯起伏,呼吸微喘,嬰嬰宛宛。

她依舊耀眼奪目,明秀天真面,玲瓏小腰身,柔情綽態,嬌多媚煞,是他喜愛的模樣。

可她好像不一樣了。

不是被近侍護在身後,不是被趙撫衡抱在懷裏,她獨自一人走在最前面,姜普、程玄義和一眾近侍跟在身後,隱隱以她為尊。

此刻她站在府門前的臺階上,不行禮,不退縮,靜靜佇立,立在他車窗前。

她甚至在笑。

“你要見我。”蘇無苔仰頭,對看不見的車窗說話。

車內無聲回應,只落下金色穗子,逸散淡淡香氣,緊接著一只漂亮修長的手伸出來,手心墜下一個香囊,繩結捏在拇指與食指之間。

蘇無苔不認識這東西,只覺得黑糊糊,很臟。

咦呃,這人好邋遢,怎麽跟王爺說的不大一樣?

她認真觀察,謹記王爺不在的時候要勇敢堅強勇猛剛強,反正不能躲起來,否則程玄義為了保護她和太子起沖突,會給王爺惹麻煩。

她應付得來。

心臟不許亂跳。

手指不許亂掐。

眼神不能亂瞟。

王爺說緊張就想在山上一腳踹翻他那一瞬,她是世上最勇猛無敵的女子,幹得過帝國戰神,幹得過一切人。

“要見就下來,不見你可以走了。”

蘇無苔不與他玩藏頭露尾的游戲,等了兩息,轉身。

“站住。”

趙晏清收回香囊,開門。

東宮侍衛擺放踏凳,候到一旁。

一身紫袍落下,織金與玉帶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下官拜見太子殿下。”

“末將拜見太子殿下。”

“拜見太子殿下。”

人影未全,秦王府門口跪下一片。

趙晏清落車,以為那小腰會蜷在地上,等他去扶。

可是蘇無苔端端立著,紋絲不動,她感覺這人出人意料的高大,沒比王爺矮多少,但是也比不上披上大氅的宮爹,那才叫氣勢如山。

趙晏清俯視面前的一小團,香囊捏在手心,臉上又綻出笑意。

這個小傻瓜,還沒學會行禮?

他感到驚喜,喜愛她腦袋空空,等待他填滿,認他做主的感覺。

趙撫衡終究沒有弄臟她,趙晏清很滿意。

“大膽。”他沈聲故作嚴厲,使壞嚇唬她,想看她嚇壞了發抖。

“你才大膽。”

蘇無苔立刻回嘴。

勇氣可嘉,但是嘴笨。

姜普等人仿佛看見小菜雞捉大象。

“放肆!”東宮侍衛厲聲呵斥。

“你才放肆。”

蘇無苔依舊不慫,揚著下巴,小手摸摸索索,摸摸摸,半天才摸到腰間的雙龍衡玉,舉起來。

趙晏清頓時容色一凜。

皇祖母親賜的雙龍衡玉,本該屬於他的皇太子佩玉,賞給了趙撫衡,如今趙撫衡又拿給她當護身符。

有這東西擋著,他還真不好直接動手。

“王爺說,我戴著這塊玉,無須向任何人行禮。”

她晃了晃衡玉,假裝手沒抖,準備趁機轉身溜走。

姜普等人心裏都在喊小娘娘快走快走。

“站住。”

趙晏清叫住她,“你們都起來吧。”

“謝殿下。”

姜普等人叩首起身,如同一道屏障立在蘇無苔身後。

然而這道屏障在趙晏看來,不堪一擊。

“顏延供述,秦王是為一女官才對寧王世子痛下殺手,本宮要帶你回東宮審查,來人——”

“我才要來人。”

蘇無苔打斷他,梗著脖子,像只沒雞冠硬裝公雞的小雞崽。

姜普只想說小娘娘勇氣可嘉。

可是她那莫名有勁的小表情,楞是把趙晏清攪得語塞。

秦王府門口不是通衢,沒有行人,此刻除了東宮侍衛就是王府近衛。

蘇無苔謹記趙撫衡的話——“如果太子要帶你走,記得給他頭上放虱子。”

“王爺說,你有兩只虱子忘在秦王府。”蘇無苔回憶顛簸馬車上趙撫衡的表情,嘴角詭異地裂開微笑。

她表情瘆人,但是絕對沒有馬車上的趙撫衡嚇人,蘇無苔學著趙撫衡陰陽怪氣地語調:“玄義,武縣驛站那兩個活口,拖出來還給他。”

此話一出,姜普差點沒忍住笑,敢情小娘娘這是得了王爺的真傳,開始作弄人了。

“末將即刻去辦。”程玄義領命而去。

蘇無苔噙著一絲絲壞,目光穿過趙晏清肩頭,望天。

天真藍,王爺是什麽神仙,每一步都提前幫她算好……守家門也怪容易的……還很開心……

蘇無苔都想笑出聲了。

踏凳上,趙晏清垂眸蘇無苔,目光清冷,日光從他身後打向蘇無苔,蘇無苔在他的陰影中,應該是暗色,可她太鮮活了。

負在身後的右手反覆搓撚香囊,用力之猛,織物發出近乎哀鳴的絲絲聲。

他沒有餘力去想所謂的虱子是什麽,眼前的女人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厭煩,雖然還是美貌驚人,笨拙可愛,但她好像全身都打滿了屬於趙撫衡的印記。

她被趙撫衡的人簇擁著,句句不離“王爺說”,學趙撫衡的語氣和表情,身上帶著趙撫衡的佩玉,腦子裏全是趙撫衡塞進去的東西。

她甚至用趙撫衡教她的招數對付他。

她已經不是那個透明的空心美人,她背著他,偷偷摸摸長成了別的男人的形狀。

她的身體曾經屬於趙撫衡,趙晏清早已容忍,因為是他疏忽大意,讓她被人搶了去,他會殺了趙撫衡了結那段不堪。

他接納她。

可是她那空無一物的腦袋和靈魂,還沒印上他趙晏清的名字,就被趙撫衡徹底占據,填得滿滿當當。

他等她那麽久,為她捏碎扳指,血染香囊,為她等到血跡幹涸發黑,終於將她等回到京城,他甚至沒有去拜見父皇,沒有與裴叔夜密談,第一時間趕來接她,以為她受夠了被趙撫衡欺辱,會乖乖跟他走。

沒關系。

趙晏清從蘇無苔的發頂一寸一寸看下去,看清楚她可以被塑造、被打磨雕刻,一如他從前觀察的結果,只要趙撫衡死了,那些印記自然會消退,屆時他會接手,重新將她填滿、雕鑿。

整個大越帝國都是他的,更何況一個女人。

從來都是勝利者擁有一切,她只見過趙撫衡那一方天地,她懵懂無知,以為趙撫衡就是天,尚不知道世上還是東宮,還有九天之上,趙晏清說服自己,不要怪她。

讓她落到趙撫衡手裏的人是自己,三個時辰的垂憐顧惜是他的儲君仁德,絕非他與她的恥辱。

是趙撫衡禽獸不如,捷足先登碰了她,錯在趙撫衡,怎麽都怪不到她身上。

趙晏清壓下所有情緒,寬容她,決定讓她暫時在歧途上待一待,親眼見證秦王府覆滅。

“外頭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好吃好睡,等本宮來接你。”

趙晏清語帶寵溺,將香囊換到左手,想捏一捏蘇無苔的臉。

“啟稟娘娘,人帶來了。”

程玄義來了。

趙晏清的右手停留半空。

兩名刺客被捆了雙手串一串,趕到秦王府大門。

姜普不了解內情,眼睛瞇起來沒有說話。

趙晏清與東宮眾人皆不認識二人,面露疑惑。

走到這一步,程玄義已經知道自家主子的謀算,接下來的事他完全可以代勞,但是看看蘇無苔那勁勁的小背影,他忽然覺得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

被小娘娘護著什麽感覺,機會難得,程玄義想體驗一下。

“娘娘。”

程玄義恭恭敬敬,一疊血書雙手奉送。

蘇無苔看一眼就頭皮發麻,硬撐著接過來,遞到趙晏清面前,手抖得秦王府和東宮兩邊的人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趙晏清簡直不知道她撐什麽,手把手拖著,“什麽事,好好說。”

他的語氣甚是溫柔,蘇無苔聽不慣,兇巴巴地撒手:“王爺說了,這兩個人在武縣刺殺他,還自稱是你的人,留下血書供狀,但他英、明、神、武,看穿是有人栽、贓、陷、害,並不打算將此事告知父皇,二弟你自己領回去查吧。”

小聲音幹脆利落,蘇無苔每個字都帶著我男人真厲害的驕傲。

趙晏清臉色僵硬,手攥得血書嘩啦啦作響。

此事非同小可,等於人證物證俱全,當真告到禦前,東宮百口莫辯,絕不只脫一層皮那麽簡單。

東宮侍衛跨上臺階想搶走刺客,然而程玄義與近侍在場,昂首挺胸站在那裏,東宮尚有自知之明,只能悻悻回看趙晏清。

趙晏清臉色鐵青。

“哦,對了。”蘇無苔忽然將兩手背到身後,抓住帔帛,想起馬車上一口胡餅一耳朵的叮囑,她得意洋洋擡下巴,腳後跟因為快意而翹起——“王爺說了,二~弟,這可是天大的人情,你得好好喚一聲皇嫂,才能把人交給你。”

“嘿嘿。”蘇無苔開開心心。

秦王府眾人低頭憋笑。

姜普暗暗瞥一眼趙晏清——東宮太子臉色不要太難看,被王爺和小娘娘聯手欺負,毫無還手之力,屬實可憐。

“回宮!”

趙晏清攥緊血書,撲通一聲踏回車廂。

東宮侍衛臉踏凳都沒收,馬夫打馬狂奔。

“哈哈哈!”

程玄義等人頓時哄堂大笑。

蘇無苔襦裙裏的小腿瘋狂抖動,為了融入大家,也咧嘴嘿嘿笑,只是沒聽到那句“皇嫂”,多少有點遺憾。

眾人笑得直不起腰,看小娘娘那又害怕又不甘心的表情,感覺她比王爺還要壞。

王爺和小娘娘合夥做弄人,蔫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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