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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坦白局……” 你把我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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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坦白局……” 你把我保護

原來如此。

趙撫衡終於從她委屈又得意的告狀裏聽出原委。

無苔原本安安穩穩待在寢殿, 她不是被虎賁抓來,而為了他,為他鉆溫泉管道、冒雨騎馬, 奔赴縣衙。

一種近乎暈眩的感覺將趙撫衡擊中。

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重逢。

他想象不出這樣的重逢。

溫泉管道那種臟得不見天日的東西, 無苔為他鉆了?

山路冒雨騎馬那麽危險的事情,無苔說做就做了?

她應該怨他恨他,卻主動回歸,撲他懷裏,爬他背上傾吐思念,撒嬌告狀,告狀也像炫耀, 就像在說——“誰都攔不住我,我一定要來找你,就要。”

因她哭求離開而被掏空的身體,驟然滿當。

趙撫衡體內一陣一陣發麻,毛孔打開, 噴吐熱氣, 背上那團柔軟化作小手一只, 探入胸腔揉弄心臟。

他怔怔佇立原地,應該先回應思念還是為她懲罰程玄義等人,他莫名地無從下手, 不知所措。

縣衙外的寬闊通衢, 馬匹噴鼻, 馬前跪男女二十, 雨後的初陽落到他們後背,那是一個一個渾身濕透、衣裳緊貼後脊的背。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驚擾專心致志蹭人的蘇無苔。

循聲移去目光——

虎賁打馬而還, 四十人濕漉漉狼狽不堪,最前方的校尉一眼掃來,看到要捉拿的蘇氏女正趴在趙撫衡背上,瞳孔猛然巨震。

秦王殿下在此。

一霎時,虎賁悉數下馬,整肅甲胄。

“卑職等拜見秦王殿下!”

四十人躬身見禮。

趙撫衡置之不理。

“無苔。”他歪頭,像蹭又像是夾了下她的小腦袋,在她膩膩歪歪許多之後,終於開口,“孤記得那日畫舫聽戲,你丟了一只鏨花臂釧。”

“嗯?”

有嗎?蘇無苔睜大眼睛,覺得沒有吧,扒著趙撫衡肩膀撐起,疑惑的目光捕捉到他嘴角一絲冷意。

“是呢!”她立刻改口。

趙撫衡又夾她一下,冷聲吩咐虎賁:“王妃丟了臂釧,母後賞賜的東西丟不得,冊封大典已經結束,爾等就去九成宮的湖裏,為王妃好好撈一撈那臂釧。”

虎賁低著頭,抱著拳,躬著身,誰都聽得出這是無中生有的羞辱,可那又如何,秦王說有,即是有,至於懲罰他們的真正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卑職等,即刻就去。”虎賁校尉無奈領命。

“最好天黑前找見,明日王妃要帶那臂釧去赴趙國公府邸的饗宴。”

趙撫衡將他們泡水的時間壓到天黑盡前。

虎賁往返寶山淋了快兩個時辰的雨,現在還要去湖裏泡冷水,心中自是苦不堪言。

校尉無法拒絕,只能將腰折得更低。

“是,卑職領命。”

說罷眾虎賁深施一禮,告退認罰。

荇芝跪在原地,腦中嗡嗡回響著明日小姐要去“赴趙國公府邸的饗宴”。

她不自覺擡眸——秦王這是同意讓小姐回武家?

怎地忽然之間,小姐不顧一切跑回秦王身邊,秦王竟也願意放小姐回家?

秦王沒來溫泉宮道歉哄人,小姐也沒求秦王,這倆人隔空神交,和解和好了?

還能這樣和好?荇芝搞不懂。

“正是虎賁禁軍去溫泉宮威脅你安危,荇芝和玄義才將你留在寢殿。”

趙撫衡轉過臉解釋,蘇無苔眨了眨眼睛,聽到馬蹄與虎賁的軍靴遠去,想起程玄義說王爺曾經懲罰徐都尉。

當時王爺拿走徐都尉的發冠,什麽都沒說,她完全不知道他為她做的那些事,今天終於親眼看到——威脅她安危,就會被王爺扔到湖裏。

宮爹有宮爹的好,王爺有王爺的好。

宮爹帶她去玉華山玩,王爺帶她去蘇家懲罰姑母……蘇無苔心尖麻酥酥的癢,凝視趙撫衡的目光越發柔軟,摟著他脖頸,又蹭。

宮爹和王爺都是她的,都對她好,現在她能看懂他在做什麽了。

緊接著,趙撫衡掃一眼程玄義荇芝等人,話鋒一轉,又道:“但是護主不等於可以忤逆主母,無苔你想來見孤,他們不該阻攔,孤要重罰他們,為你出氣。”

“好。”蘇無苔開開心心附和,從趙撫衡脖子裏拔出腦袋,勾起月牙般的唇彎。

於是兩個腦袋擠到一起,趙撫衡低語,蘇無苔狡笑。

程玄義、荇芝和跪地的一幹近侍感受到視線掠過,被濕衣裳和剛剛露頭的日光絞得寒毛倒豎。

很快,蘇無苔和趙撫衡議出結果,清清嗓。

“咳咳。”

後邊的近侍眼睛歘一下發亮——這可是小娘娘入秦王府以來,第一次發號施令。

會怎麽罰呢?

咱家王爺下手可沒有輕重。

四十虎賁直接扔水裏泡了,程將軍和荇芝姑姑又藏東西又攔人,阻撓小娘娘來見王爺,這罪名輕不了……

“罰你們——”

蘇無苔在趙撫衡背上挺直身子,下巴高高揚起,彎彎眼眸垂目跪地眾人。

“罰你們每人吃十個,不,吃十五個胡餅!”

“不許喝水。”

她幸災樂禍補充,說完摟著趙撫衡腦袋,“吃吃吃”地笑。

趙撫衡背上小花枝亂顫。

身後近侍楞了一下。

跪地的程玄義等人也楞住。

旋即,眾人臉上俱是哭笑不得——還真是小娘娘能想出來的招,胡餅幹硬,難以下咽,這懲罰絕不叫人痛苦,但必定終生難忘。

“末將願領責罰。”

“卑職聽憑娘娘處置。”

程玄義與近侍領罰。

荇芝尚在消化明日饗宴,滿眼都是小姐與老爺夫人相見的畫面,目光死鎖在趙撫衡的絳紗袍上。

趙撫衡沒有理會,背上蘇無苔,大步朝前。

同樣一條路,卯時與朝臣走來的時候,趙撫衡生扛頭風癥,擔憂寶山溫泉——蘇無苔的安危,取舍正廳內是否真要啞咳一聲——促成天道輪回。

這條折返之路,他曾設想、猶豫,是否要偏轉方向,去寶山尋寶。

此時此刻,求而不得的至寶,就軟軟趴在他後背,一下一下蹭他側臉,兩張臉廝磨,磨亂鬢角,耳尖紅,耳根燙,看不到也能想見臉頰透紅的光澤。

左右通衢無人,近侍、程玄義、荇芝等人遠遠跟在後面。

趙撫衡將蘇無苔的腿彎往上擡了擡。

蘇無苔正蹭得開心,卻聽他問:“無苔,你原諒孤了?”

“……”

蘇無苔腦袋往左邊偏,趴在他左肩看他左臉,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孤冷落你,兇你,騙你,你怎麽能原諒孤?”

一聽這話,蘇無苔覺得有道理,枕著他左肩點頭:“我沒有原諒你。”

“那你——”

“我只是想你。”

趙撫衡提起的右腿滯空,眼前陡然一片白光閃爆,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我才不要因為你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懲罰自己不能擁有你,我就是想你,想這樣趴在你身上。”

輕輕軟軟的聲音,混合呼吸落入趙撫衡脖頸左側,像吹散一朵蒲公英,趙撫衡肌膚上抖擻站立的寒毛是小小的蒲公英種子,接住從天而落的陽光,撐開細細碎碎的金色小傘。

真好看。

蘇無苔緩緩閉上眼睛,又慢慢睜開,右臂環住趙撫衡的腦袋,摸他的臉。

“你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細嫩手指在麥色臉頰輕輕撫摸,摸到緊繃側臉,摸到滾燙鼻息,蘇無苔直起身,貼緊趙撫衡後背,雙臂環住他脖頸,臉貼臉,骨頭磨著骨頭,慢慢地說:

“你願意為我變成宮爹,我也願意像宮爹的卿卿一樣,盼你念你,相信你。”

蘇無苔一點點轉過臉,也扳過趙撫衡的臉,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他內眼的雙鉤紅紅的,襯得瞳仁裏蘇無苔的臉分外氣血充盈。

“無苔——”

“唔。你聽我說,程玄義說不知道我對蘇家有什麽留念,王爺,我對蘇家沒有留戀,那天你去蘇家抓人毀宅,我哭是害怕蘇家消失了,爹娘找不到我。如果那天我知道你就是宮爹,我一定會告訴你,你就不會咬我了。”

“我摟著你喊表哥,就是因為蘇家沒了,我得惹你生氣,讓你攆我走,我才能去找爹娘。在玉郎軒跟表哥走,也是因為跟他走更容易逃跑,跑了就能繼續找爹娘。如果我知道你就是宮爹,我哪裏都不會去,我要纏著你,讓你幫我找。”

“不過,現在我不急著找他們了,王爺,你在山上你說喜歡一個人,看到她快樂,見不到就惦記,你是喜歡我嗎……我好像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了……”

溫柔繾綣的聲音,是灌頂而來的水,趙撫衡被澆透,通身一個激靈,不得不張嘴呼吸。

緊密交纏的兩個人,呼吸心跳融為一體。

趙撫衡滾動喉結帶起的吞咽聲,清晰傳抵蘇無苔耳膜,他張開又閉上的唇,蘇無苔盯著看。

像一條攀纏他身上的蛇,嘭開頸部肌肉,吐蛇信感知,蘇無苔第一次看到他還有這種慌亂找不到話說的時候,欲言又止太可愛。

她仗著他有勁,又聳了聳身子,更加游刃有餘地湊近,鼻尖貼他鼻峰滑落,她摟著趙撫衡,趙撫衡硬成了一塊沸石,她轉動自己的腦袋,鼻峰緩慢交錯,感受鼻息交融,嗅他幹爽的氣味,兩手各自抓他後背紗袍,輕輕地,淺淺地,將自己的唇瓣印到那噴吐熱氣的柔軟。

一觸之間,蘇無苔閉上眼睛,好像魂也烙在他的唇,心臟活蹦亂跳,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鉆進他嘴裏去。

原來這就是親吻一個人的感覺,完全沒有設想要這樣做,不由自主就湊過來做了,這種柔軟濕潤的觸感,好像要融在她唇齒間,一吸就入腹,同時又激起一種致命的沖動——想咬,想狠狠地用盡全力咬他一口,要撕出血才能盡興。

居然是這種感覺。

這種好像要將自己掏空掏盡的交付,又想把對方生吞活剝了吃進肚腹。

難怪王爺總咬她,用齒尖刮她,叼住她的肩骨磨,那種痛和酥麻,竟不是王爺使壞,而是源於唇齒下這具肉身的誘惑。

這就是他的感受,她好像又多了解他一些。

深吸一口氣,蘇無苔磨牙,忍了。

內心的歡愉讓她暫時放過趙撫衡,放開他的唇。

一吻過後,好像確認了什麽東西,蘇無苔感覺周遭的風,變了。

似乎是馬背上的風雨再起,卻不喧囂,而是柔柔地撫弄浸潤,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敏銳清晰到極致。

趙撫衡震耳欲聾的心跳,喉結壓抑的滾動,絳紗袍下緊繃的肌肉,薄汗夾雜的幹爽龍涎香,施加在她腿彎的力道突然加重又放輕,冷不丁又似在掐她。

他的慌亂點點滴滴被她看清,他柔軟的唇瓣之間沒有氣流進出——呼吸停止。

蘇無苔下意識探他頸脈——跳得很快,像孫太醫說的一樣,是一碗豆子撒到桌上,蹦蹦跳跳。

“你怎麽了?”她想掙脫下來。

趙撫衡掐握她腿彎,只將她背得更穩。

動作穩,內裏卻是一團亂麻,無苔的歸來、表白、解釋、親吻……這一切超越認知,是他窮盡想象都不曾抵達的地方。

她突然這樣對他,他像是孤立戰場,敵方隨心所欲,碾壓攻勢,他防不勝防,潰不成軍。

他不是第一次敗給蘇無苔,事實上他在無苔面前,從來不曾贏過,卻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被她認定的這一刻,這一刻應該是屬於他的勝利,他還是狼狽不堪,招架不住。

她要下去,他不松手,將她朝上又拋了拋,後背穩穩接住,他似嘆息又似吐出一口濁氣,故作鎮定地朝前行了兩步,無意識舔了舔唇,舌尖采來她吻過的香蜜,回味,吞吃,入腹。

他深吸一口氣。

“無苔。”

“唔。”

“為什麽突然說那些事?”

他步伐穩健,問得很平靜,蘇無苔卻莫名覺得他想找人麻煩,鬼使神差回頭看一眼程玄義,眼皮跳了一下。

“因為你是宮爹啊。”

她側臉貼在趙撫衡後背,一只嫩爪子伸到胸膛,摸摸索索停留在劇烈起伏的心口,五指並攏,壓一下,“如果我像對宮爹那樣對你,想什麽都告訴你,你就不會兇我。現在我都說給你聽,你這裏舒服了嗎?”

“……”

無苔今天真是要了命了!

趙撫衡說不出一個字,只在身後打個手勢。

程玄義眼尖得跟賊似地,遠遠在後面拍馬臀。

嗒嗒嗒,馬兒追來。

趙撫衡就著駿馬奔跑的速度,拉韁踩鐙,一把撈起蘇無苔,跨上馬背。

“駕!”

趙撫衡策馬,蘇無苔因慣性傾倒,傾入不可染塵的親王絳紗袍。

背在背後不夠,趙撫衡將她裹進自己的衣袍,貼在自己的胸口,夾緊馬腹,風馳電掣,奔向九成宮。

風聲呼嘯,蘇無苔窩在他胸膛與手臂組成的堡壘,身下顛簸,她貼緊他,環抱他,過去無數次相擁,在湯池、臥榻、馬車、馬背……

通通都不及此刻——此刻她敞開、納受,看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主動來要,不糾纏過往,她要現在與將來。

他給了她渴望的宮爹,她也要給他渴望的卿卿。

她相信他,要回應他。

將一切說清,就不會再重覆過去的錯誤,她和他會有真正的未來,真正的重新開始,就像這場雨,下了三天三夜,終究要停。

日光下,空氣清冽,街景快速掠過,趙撫衡打馬直接入九成宮。

近侍在宮門相迎,看到蘇無苔在趙撫衡懷裏,俱是又驚又喜。

行宮走嗎,稍微放緩速度,馬上視線高企,蘇無苔遙遙望見虎賁泡在湖心,甲胄熠熠反射光線,一張一張都是苦哈哈的臉。

他們害她被關寢殿,王爺就把他們扔湖裏。

嘿嘿嘿。

還有多少這樣的事是她不知道的?

“他們去寶山抓我做什麽?”蘇無苔在趙撫衡懷裏問。

趙撫衡目光一直在前方,聽到這問題忽然眸色一黯,勒馬停下。

近侍迅速退開。

風雨初歇,趙撫衡停了幾息,緩慢打馬。

承香殿前的棠梨樹,蘇無苔來時曾站在樹下欣賞璀璨白花入雲,沐浴花瓣如雨。

而今風雨連連,棠梨樹不堪摧折,花瓣白慘慘遍地,樹枝枯立。

就在這慘淡樹下,趙撫衡扶住蘇無苔雙肩,眼中凝著他心愛的女人,他的小妻子,鄭重回答她:“因為孤的母後是你的仇人,抓你自然是要害你。”

仇人。蘇無苔瞳仁震了震,笑意僵在嘴角。

她隨口一問,並非真要問出什麽,王爺居然回她這樣的話?

仇人。她認真揣摩這兩個字——既然後邊跟著“要害你”,那仇人就不是站在她這邊的人,加上皇後和孔嬤嬤的關系,難怪之前趙棲遲故意提起皇後,原來真的有事。

王爺的表情,好嚇人。

“你……能再說清楚一點嗎?”她嘴巴張不開,聲音碎碎的。

“別怕,孤再也不會瞞你。”

趙撫衡松開韁繩,跳下馬,接上蘇無苔,抱她入殿。

蘇無苔腦子嗡嗡的,想說“別——傷口——”,張嘴卻發不出聲響。

黯然離開的寢殿,就這樣被趙撫衡抱在懷裏,還歸舊地。

殿中空空蕩蕩,沒有人氣。

光柱從窗欞直入,雨後塵埃少,光柱澄澈,幽幽似在旋轉。

蘇無苔一眼瞥到內室門邊那深深淺淺的擦痕猶在,趙撫衡卻不抱她入內室,反而徑直走向正殿高臺,將她往那臺上的寶座一放,自己站在下首。

視線,正好持平。

他回眸一瞥,殿外兩名近侍合攏殿門,須臾之間,二人靜默相對。

“無苔。”趙撫衡聲音冷得嚇人。

“你別這樣……”蘇無苔傾身探手拉他,“我害怕。”

“那要怎樣,孤摟著你說?”

“嗯。”蘇無苔點頭。

“好。”趙撫衡上階將她抱起,抱入懷。

絳紗袍較平日裝束繁覆寬大,蘇無苔似淹沒在他袖袍,又隨他落座跌入懷。

趙撫衡端坐,她側坐,斜倚他胸膛,右手環他的腰,左手無意識壓在兩個胸□□接的縫隙。

姿態親昵,他表情卻很生硬,沈吟看她幾息,好似要用那雙眼眸將緊緊勾住,確認她聽完真相不會消失,才道:

“無苔,你還在你娘肚子裏的時候,就已經被孤的母後盯上。母後用你娘全族性命威脅,在你出生後將你從娘身邊奪走。無苔,是母後造成你母女分離,把你交給孔嬤嬤,又吩咐孔嬤嬤只養你長大,不教你成人,將你養成這樣。”

“上巳節,母後在禦帳認出你之後,也曾於王府出手,想害死你。今日派虎賁去寶山,估計也是備下殺招,想要你的命。”

說到這裏,趙撫衡胸口那只小手無意識施加力道,擠壓他肋骨,後腰袍子也被揪扯,拽得他全身衣料往後抽縮,懷裏柔軟的腰肢也僵硬,靠在肩頭的嫩腮鼓出了難得一見的線條。

無苔在緊張。

趙撫衡看在眼裏。

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苔交付了最徹底的信任,她有權利知曉真相。

“無苔,你所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是母後一手造成。至於她為什麽恨你,那是她的問題,與你沒有任何關系。母後的夫君,也即孤的父皇愛上了你娘,並因此冷落母後,過去十五年,母後通過折磨你報覆你娘,你從嬰孩時候開始,就背負著母後的恨意。”

“孤見過你的繈褓,無苔,你的繈褓上全是血,應該就是你娘被迫與你分別之際,咬破你手腕留下齒痕所流的血。”

“你娘應該一直都在找你,無苔,孤知道你有多想見她,但是現在不能見。孤接下來要說的事,你若聽不懂,一定要問。”

頓了頓,也舔了舔好像要幹燥開裂的唇,趙撫衡輕輕握住她發抖的手,托住她發僵的腰。

“你娘是父皇的宸妃,姓武,名喚望舒——”

“武——”蘇無苔嗓子眼發緊,直起腰,“荇芝——”

破碎不成句的啞音出來,趙撫衡了然點頭:“荇芝隱約告訴過你,是嗎?”

蘇無苔小臉僵著,木然點頭,荇芝在雲臺觀說的那些關於皇帝強占宸妃的記憶,轟一聲炸翻。

“你娘是被父皇納入後宮,成為父皇眾多妃妾中的一個,她應該不想入宮,但父皇是天子,你娘沒得選,只能 成為父皇的女人。而你,無苔,你是你娘背著父皇與你父親生下的孩兒……”

“你可以理解為孤偷偷把你的馬紮送給別的女人坐了,這一定叫你憤怒,你可能會踹孤,咬孤。這事放在父皇身上,是奇恥大辱,一旦知曉你的存在,知曉你娘背叛他,還生下你,父皇必定震怒,你娘、你,所有與你有關的人,甚至孤和母後,都會死。”

懷裏的無苔劇烈顫了一下,趙撫衡擁緊。

“母後過去折磨你是為了洩憤,現在殺你是為了逃避當年知情不報的罪名,畏懼父皇的怒火。你娘,無苔,你娘無法出宮來見你,她應該正在為了保護你,與父皇母後周旋。她給你荇芝,就是想帶你遠走高飛,遠離這一切仇恨與危險,是孤不肯放手,非要留你在這泥潭。”

話音戛然而止。

趙撫衡停頓在這裏,因為再要繼續,除了他心愛與她,離不開自己的妻子,還是有頭風癥與藥的秘密。

無苔已經愛上他,此時說出來更像是用自己的命逼她留在身邊。

她連自己的身世都不一定扛得住,趙撫衡無法再將他的命壓到她身上。

“哪裏聽不懂,可以問。”

趙撫衡輕聲結束這早該坦白的一切。

蘇無苔呆呆的,聽了這麽多,腦子裏卻茫茫然好像什麽都沒留下,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我……我先看看你的手臂的傷。”

她語氣慌亂,未等趙撫衡答應,松開被攥皺攥濕的紗袍,後腰抵著他寬大的手掌往外撐,雙腳落地後熟練地解開他腰帶,一層一層分開交領,拉下。

錦繡袍衫層層堆疊在趙撫衡腰間,七條劍傷都好好包紮在紗布裏,沒有發燙,也不見洇血。

趙撫衡始終瞇著眼睛看她,給她足夠的時間消化。

蘇無苔檢查完傷口,一下子無事可做,手指顫顫巍巍,想找事,要找點事忙一忙……視線逡巡,她努力搜索,目光不經意落在趙撫衡腹部那一團雪白羅襪,心臟緊了一下,被身世真相沖散的神魂,好似一瞬間找到凝結的核心,嗡嗡作響的耳朵眼,一霎安靜。

娘是武望舒——困在雲臺觀鬥姆元君殿裏的武望舒。

娘是被牌位上的那個“君”掠到有很高很高的墻的地方,在那裏被王爺的母後恨上。

娘背著那個“君”和爹生下了她,她又被恨毒了娘的王爺的母後搶走,交給孔嬤嬤……

現在她的存在會讓那個“君”生氣,和她有關系的人都要死……所以王爺的母後要害死她……

她一個人,就會害死所有人。

這樣的她……這樣的她,這樣的她王爺為什麽還死抓著不放?

她慢慢擡頭,目光從羅襪一掠而上,落到趙撫衡臉上,她嬌小,得仰臉望,對上他幽深眼眸,他這樣安靜溫和,寢殿裏明明昏暗,他身上卻好像載滿日光,就像……就像……

就像耳畔響起泠泠水聲,王爺在林間溪邊,唇瓣開合,對她說——“無苔小姐,你要不要試著相信孤一次……什麽都不要想,不要怕,將你自己交給孤。”

蘇無苔喘一口氣,渙散的瞳孔一點點聚光,讓趙撫衡在她眼眸裏重新染上人氣。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她遠比看起來傷得重,放她離開,會活不下去。’?”

“你早就知道這些,知道我處境危險,所以瞞著我,將我綁起來?”

她撲閃著睫毛發問,清靈靈的眸光宛如那日溪中的水花漸到趙撫衡臉上,始料未及的反應再次震得趙撫衡說不出話。

沒有質問、沒有怨恨,她沒有被自己的身世巨浪裹挾拍暈,她清醒得可怕。

趙撫衡怔怔的,眉峰漸漸蹙起,蘇無苔凝望他,好似第一次真正看清楚這張臉,在他親口說出與她相關的所有人都會死之後,他的捆綁強留,透出某種不知死活的執拗。

遇到他之前,她是累贅,是會招禍的麻煩,人憎鬼嫌,從前她不理解,現在終於知曉一切。

可即使是這樣的她,還有宮爹溫柔以待,有王爺兇殘但蠻不講理地守護,在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他一直護著她。

程玄義說得沒錯,王爺和宮爹從一開始就守護者著她,直到現在她才看清楚。

“你說得對,這些事的確要等時機合適才能告訴我,這些話放在從前,我一句都聽不懂。”她不自覺傾吐真實的內心:

“現在聽到,除了有點緊張,擔心我娘,其實也沒什麽實感,因為你將我從蘇家帶出來,讓我吃飽睡飽教我識字說話,你說的折磨已經不在,你說的危險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你把我保護得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世上最可怕的事也不過是你發脾氣、掐我……”

“你總掐我。”

小肩膀顫顫,蘇無苔撇嘴,語氣變作甜甜酸酸的抱怨,趙撫衡張嘴想道歉,她“啪”地一聲,雙手捧住他臉。

“無苔。”趙撫衡在她手心張嘴,聲音變形還是堅持要說:“無苔你可以怨恨孤,孤是母後的兒子,母後對你做的事孤也難辭——”

“你有參與?”蘇無苔打斷。

“自然是不曾。”

“那……你一早就知情?”

“當然不知。”趙撫衡搖頭,帶著蘇無苔的手一起搖,“上巳節與你相識之後,才慢慢查清。”

“查清後你就一直護著我。”

蘇無苔語聲輕快,兩只手一起用力揉搓他的臉,標致的五官在她手裏錯位變形,揉累了稍稍一停手,趙撫衡眉毛豎起來,他徹底被蘇無苔的反應弄糊塗了。

現在的蘇無苔像極了剛到王府的狀態——當時一團軟棉花,對她做什麽都沒反應。現在好像一罐蜜,說什麽她都照單全收,反手抹一把香蜜。

趙撫衡心裏不踏實。

“無苔你到底是怎麽想通的?”

“我不告訴你。”

蘇無苔小腦袋一歪,狡黠地笑,爪子松開他臉,順脖頸往下,視線也落下。

剝一半的王爺真好看,尤其坐在高臺寶座,姿態端然,氣場嚴峻,頭上帶著不曾見過的漂亮大冠,紅纓在下巴打結,整個人分明較平時莊嚴,可偏偏被她剝了出來,像是雲臺觀的神像遭了褻瀆。

尤其那紅纓後面滾動的喉結,淩厲鋒銳的鎖骨,還有因為堆疊層層衣料,腰下那若隱若現的兩條深溝,實在叫人手癢。

若是與臉和手背一樣的麥色也許還生猛而令人生畏,偏偏他身體雪白,茱萸粉嫩,好看得令人發指,比任何時候都勾人。

第一次欣賞自己的男人,蘇無苔手指發癢,產生了不該有的玩弄心思。

趙撫衡看她垂涎三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實在是敗給她,徹徹底底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無苔,大婚之前,不好這樣盯著夫君的身體看。”

他勾提衣裳搭肩,遮了比沒遮還誘人,蘇無苔眼睛不自覺瞇起,趙撫衡長臂一伸,抓她小爪子,挑她下巴,幫她將口水“咕嘰”咽回去,指尖就著她下巴的嫩肉,認真回應她的信任與依賴。

“無苔,雖則暫時見不到你娘,但你娘的父母親人,也就是你的外祖父母都在這裏,你想見他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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