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關燈
李卓璋在看到李祺的一瞬間怒火被燃到最高,本來他還背著手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立即回頭,見是他直接把一個檔案袋摔在他面前,怒道:“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什麽醜事!”

檔案袋沒有封口,照片從裏面散落出來,有幾張掉到了地上,李祺把他們一一撿起來。

那上面都是他心心念念的何凈,他舍不得他蒙塵。

李卓璋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我沒想到李家出了你哥一個不安分守己的也就算了,連你也讓我不省心?從小把你寄養在你姑姑那邊就是想讓你多受點熏陶,你可倒好!紈絝的毛病長了滿身!現在還學會玩男人了?你還要不要臉?!”

李祺說:“我不是玩的。我是真的喜歡他。”

李卓璋嘲道:“看那能跟你在街上人來人往間還能鬧成一團的模樣,估計也不是什麽要臉的貨色,說不定就是圖你點什麽!你還一副情聖的做派?給誰看呢?”

“他不是那種人……”

何凈穩重自守,一言一行都規規矩矩堪稱楷模。李卓璋看到的照片恰好全是他誘拐何凈去酒店的那天晚上,夜色朦朧,他情不自禁吻了何凈……

李祺現在真想和李卓璋大吵一架然後離開,但廖慧說的對,他無論去哪兒也隔絕不了李家的血脈聯系,何凈也不願看到他這樣。

與其破罐破摔,不如好言相勸。

可李卓璋的下一句話聽的他簡直想上房揭瓦:“你也別回臨涼了,我拜托你周叔過兩天去給你辦退學!”

“您說什麽呢?”李祺不可置信,“我不會退學的!”

李卓璋一拍桌案,紅木辦公桌發出悶響:“不退學讓你再回去給我搞這些事情丟李家的臉嗎?丟臉的有李祚一個就足夠了!我李卓璋不想一輩子到頭被人捅脊梁骨全是因為兩個小兔崽子!”

“爸,您說的從頭到尾都不對。”李祺心平氣和的說,“先不說我男朋友能不能看上咱們家這個家境,就說我哥,他這些年來也沒少給您長臉吧?他今年才二十二,該有的音樂獎項一個不落,還從來沒鬧出過什麽緋聞睡過什麽女星,對外還一直說是家裏支持才能把音樂這條路走得這麽遠。”

李祺接著說:“而且,我喜歡何凈不是什麽毛病,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您要辦我退學,可以,但我不會留在家裏。”

李卓璋怒道:“你不留在家你準備去哪兒?”

“回去找他,”李祺說,“就算我從樓上跳下去,摔斷了腿,就算爬,我也要爬回去找他!”

李祺最後一句話的尾音明顯沈重,不像是威脅,倒像是確實能做出那麽喪心病狂的事一樣。

李卓璋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往他腳邊摔了個杯子,大怒道:“你媽生你下來就是為了讓你這麽作踐自己的?”

李祺渾不在乎,一幅你要是敢幹涉我我就真的混給你看。

李卓璋從辦公桌的電話上撥了個內線,沒一會兒戴著墨鏡的司機和剛送完張雎安回來的司機就走了進來,無一不是黑衣黑褲,看起來像什麽打手組織裏的人物。

李卓璋指著李祺:“把他給我綁屋子裏,用軟繩,再把窗戶封死門看嚴!”

司機們統一從衣兜裏掏出繩子,把李祺綁住,戴墨鏡的還說了一句:“少爺,得罪了。”

李祺苦笑:“墨哥,你一身多職到底月薪多少?”

正要出門前,李卓璋交代了一句:“註意別讓夫人看見了……”

墨哥點點頭,探出頭先觀察了一眼,見廖慧不在外面迅速拉著行動不便的李祺跑到二樓屋子裏,把人嚴嚴實實地綁在床上,又在確認屋子裏沒什麽銳器後,退出門外一左一右地守著。

“凈哥你快看!下雪了!”

政治課自習上,何凈正做著卷子,洛鳴山突然一嗓子讓他有些懵然。

“啊?”何凈摘下眼鏡點了滴眼藥,這才覺得舒服了點,“你剛才說什麽?”

洛鳴山指指窗外:“下雪了!”

何凈看了一眼就接著低下頭寫卷子,洛鳴山還在一旁碎碎念:“正好今天放學回去後約窈窈跟悅悅咱們去打雪仗,今天讓你戴副手套還真的是對了!對了,你是不是沒戴圍巾出來?算了今天放學後你戴我的吧,別再回寢室拿了,麻煩……”

何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他想起去年也是年底之前,初冬飛雪,滿天銀白,他和李祺在瀟瀟簌簌的銀塵下並肩藏掖著心事外出賞雪。

出門前,李祺會為他找出防滑的鞋,為他系好保暖的圍巾,會讓他走在馬路內側,在他走路打滑的時候緊緊拉著他。

算了。

都過去那麽久了。

……

洛鳴山看著低頭沈默盯著卷子一動不動的何凈,在心裏嘆了口氣。

自從兩個月前李祺的家人幫他辦了退學後,何凈就一直是這幅模樣。

王窈也找周婷婷問過,卻沒得到什麽信息。

說句難聽的,現在的何凈簡直可以用四個字形容。

要死不活。

說什麽都聽不進去,眼中什麽都沒有,只有刷膩了的書山題海,只有越來越積壓深厚的眼鏡度數,只有一瓶瓶堆積的助眠安定。

但每次叫他出去玩也會去,去了依舊是自成一派,在角落一縮,心裏想的是什麽別人都不知道。

哪兒能不知道呢。

無非是李祺。

何凈盯著“政府職能”的題看了半天,最後把卷子抓成一團隨便丟進了桌兜裏。

媽的,這套以前做過。

洛鳴山看著他的動作愈發心驚,這段時間何凈總是會不自覺的郁悶煩躁,晚上睡覺要麽多夢要麽就幹脆睡不著。上個月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帶何凈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輕度焦慮癥,開了點苦了吧唧的藥片給何凈。

去領藥的時候,洛鳴山一度以為何凈會直接把藥片整個丟到垃圾桶裏,因為他從來不吃苦藥片。

但沒想到何凈沈默著收了起來,一天兩頓按時吃藥,也按照醫生說的努力調節心緒。

洛鳴山輕聲問:“凈哥……這周要不要再去開點藥?”

洛鳴山以為會得到何凈的嗤之以鼻,沒想到他居然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怕大雪天,太麻煩大夫了。”何凈說。

“我答應您……”李祺最終還是推開了李卓璋書房的門,面色憔悴地看著他,“您之前說,出國一年就讓我回來繼續高考的事,還算數嗎?”

李卓璋挑眉看著他:“當然,只要你自我甘願好好給咱們家打工,別再想著跟你哥似的出去不幹正事,以後你這些事我都不管。”

李卓璋之所以把他囚禁在家裏,何凈的原因占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偶然知道了自己的小兒子也像他那個大哥一樣進軍娛樂圈。

李祚不爭氣也就算了,可李祺天生就有統籌全局的眼光和能力,對於數字和經濟又十分敏感,不接手他們家的投資企業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祺在經歷過兩個月的鬥爭後,終於把自己折騰的沒了人樣。

因為一邊晝伏夜出地翹著窗戶防盜網,一邊在白天與墨哥和另一個司機鬥智鬥勇,努力想拿到自己的身份證和手機。

這就算了,關鍵是還拿不到。

於是他在用了一晚上思考到底是何凈重要還是去抱李祚大腿重要。

一秒鐘後他得出了答案。

五分鐘後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為什麽這兩個月浪費時間在找身份證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了呢?

早想明白早就屈服了啊!

“同學們,明天就高考了。”老劉慈祥地看著屋裏一張張熠熠生輝的臉,他們的眼裏都寫著自信和囂張,對即將到來的考試無一不是有著自信的。

他看到這樣的臉,心裏也是高興的,大笑:“別的不多說了,加油。你們不是黑馬,你們本就是千裏寶駒!”

洛鳴山看著何凈眼下的烏青,有些不忍:“凈哥,你桌子我給你收拾吧,你先回家睡會兒。”

何凈搖頭,堅持把這張和他作伴了一年的桌子收拾幹凈,又拿了手絹細細擦幹凈,對它說了句:“再見。”

何凈偶爾會形式主義爆棚,但這種儀式感似乎感染了身邊的人,又從身邊蔓延到整個班級,直到最後,高三三班的每個人都摟著自己的課桌,荒誕的悼念自己高三的奮鬥歲月。

何凈覺得自己的語文應該是能穩過了。

前面的閱讀題不偏,剛好都在能答題的範圍內,文言文是他曾經背過的《資治通鑒》原文賞析,古詩文賞析的那位作者的作品他也曾拜讀過一兩篇,作文題材很新,他以小見大,覺得並沒什麽失誤。

但文科的東西就這點不好,永無第一,有的只有投其所好的人情分數。

只看下午的數學了。

何凈自從吃了午飯就開始不舒服,他這幾天已經很註意空調的溫度,也盡量避免了沖涼水澡,不知怎麽回事兒,頭疼的要死。

王均海的公司就在考區附近,這兩天一直負責接送何凈和洛鳴山,兩個考生中午就在辦公室的休息室裏午休,到也還不錯。

何凈不知道是午休後起床太猛還是怎麽回事,眼前一黑,就遁入了黑暗。

“凈哥?”洛鳴山驚呼。

“小夥子們怎麽這麽慢?”

王均海在電梯口遲遲不見他們出來只好走進辦公室想看看他們的情況,只看到何凈倒在洛鳴山懷裏,洛鳴山還在急切的喊著他。

王均海立刻上前查看:“小凈怎麽突然暈倒了?”

“我也不知道啊……午休出來他在我後面,我聽到聲音後他就已經這樣了!”洛鳴山明顯也很是著急,急得團團轉。

“這樣小山,我讓司機送你去學校,我現在帶小凈去醫院……”王均海架起何凈,“小凈不一定能趕上下午的考試了,現在只求身體沒什麽大礙。但是你不能遲到,快去吧!”

洛鳴山深知高考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在這兒根本幫不上什麽忙,一咬牙:“叔,那我先走了。如果凈哥來得及的話,一定要把他送到考場!”

王均海又何嘗不在乎何凈這一年的辛勤付出?帶著他去了專用通道,直接下到車庫連著闖了四五個紅燈把人送到醫院。

醫生說:“不是什麽大毛病,就是壓力太大。”又看了焦急的王均海一眼,“這是你家的高考生吧?”

“是……”

醫生一臉責備:“要我說能考多少就是多少了,家長給那麽大壓力幹什麽?看看給人孩子逼得,下午考試估計是參加不了了。到時候成績出來可別怪孩子啊!”

王均海說:“怎麽會怪他呢,他比誰都希望能考好……大夫,他這樣會不會影響明天的考試狀態啊?”

“多多少少是會有點影響的……不過也不能說就一定考不好,看個人吧!”大夫給何凈換上藥,又叮囑了兩句就走了。

王均海這才想起來還沒跟蘭良清說,趕緊退出病房給蘭良清打了個電話。

“他這段時間壓力確實挺大……”蘭良清嘆氣,“按說他那樣的成績是不該把自己繃得那麽緊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較勁。”

王均海也覺得可惜:“下午要的數學對小凈來說一直學的不容易,沒想到……要是我早點看出他不在狀態帶他來看看就好了……”

蘭良清聽出了他語氣裏的自責,安慰道:“行了均海,這種事誰都不想發生,但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算了,不要想了。你那邊要緊嗎?不然我去看著小凈,你先回公司?”

“我在這兒就行,公司這兩天也不忙,你還有畢業論文要改,在學校好好工作吧。”王均海說。

何凈再醒來已經下午六點了,他沒太大的情緒,只是問:“叔,我只睡了半天對吧?”

語氣裏滿是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發生電視劇裏那種昏睡了幾天幾夜的情形,耽誤了一生。

王均海把他擁在懷裏安慰道:“只有半天,才一百五十分,不怕!”

何凈說:“沒事兒,我會努力接下來兩場考試失分不超過十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這卷的最後一章

過了這卷最後的刀子 離糖和車還會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