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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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凈在吃飯的時候向來不怎麽說話,於是氣氛活躍擔當王窈主動挑起了大梁,眉飛色舞地跟大家講著學校裏的趣事。

李祺還頗為捧場地接腔,順帶分享了點他們一高的事,其中不乏這星期剛舉行過的社團文化節和為書法社團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何凈。

何凈聽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擡起頭,淡淡地回答:“沒做出什麽大貢獻,也就跟洛鳴山一起搬搬桌子。”

他當然知道李祺指的不止這些,還有當天被他的書法作品所吸引入部的高一新生,可他偏就不想順著李祺的思路往下走。

席間蘭良清見何凈沒動幾下筷子,還問他:“怎麽了你,辟谷修仙呢?叫你兩句何仙人就真不把自己當肉體凡胎了?”

何凈一邊自命不凡地想著他確實不是凡夫俗子,一邊應聲往嘴裏拔了口飯。

蘭良清實在看不下去,指指桌子上擺著的一大盤魚:“昨天還跟我說想吃魚,我這一上午又是刮鱗又是去內臟完事兒還給你蒸蒸煮煮的,你到好,為了飛升一口都不吃是吧?”

何凈心想,明明是市場裏的師傅收拾的魚,還是王均海買回來的,怎麽這最大的功勞就被他媽搶了呢?

“我想吃魚片來著。整條魚還有刺,太麻煩。”

許是被他挑三揀四的態度打動了,李祺也夾了一筷子魚放在盤子裏挑挑揀揀了半天轉手夾給何凈。

還頗貼心地附贈一句:“我用公筷把魚刺挑出來了。”

何事兒媽這才肯入口。

臉色也比剛才好看了些。

下午兩三點,蘭良清和王均海兩人出去過二人世界了,留下一屋子小崽子相親相愛,於是李祺便和王窈一起窩在何凈屋子裏看書,何凈則乖乖地寫作業刷題。

沒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了。

“王窈去開門。”何凈正在做一道中文閱讀理解題,他實在無法從短文中理解到出題人的心理,因此有些煩躁。

王窈應聲放下手裏的雙語版《羅密歐與朱麗葉》,從地板的軟墊子上起身,蹦達著去開了門。

“鳴哥,你怎麽來了?”王窈十分驚喜,替人接下手中拎的小點心。

洛鳴山十分熟練地打開鞋櫥換鞋進屋,讓王窈去廚房沏了壺果茶,自己找了幾個盤子裝點心。

“怎麽洗了四個杯子,還有誰在家啊?”

王窈渾然不知,把杯子和果茶一起放入托盤:“李祺啊,你也認識的吧?”

“認識,樓下高一的,還挺有交情,”洛鳴山從她手裏接過托盤,“你端點心過去,那個輕。”

說著就跟在王窈身後往何凈那屋去。

何凈一心只顧和完全曲解了作者原意的閱讀題做著鬥爭,根本沒在意是誰敲的門,也不知道洛鳴山已經過來了,寫完題回過頭被貼在自己身後的人嚇了一跳,皺眉:“你怎麽來了。”

洛鳴山見成功地嚇到了他,嘿嘿一笑,去窗臺前的木幾上收拾桌子,把東西都擺在上面,倒了四杯茶,順手招呼他們一一過去。

“我下午在家閑的沒事就過來找你們,”又看向應聲坐在他對面的李祺,“沒想到這麽巧,都在這兒。”

洛鳴山過來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無聊,另一方面是想過來跟何凈商量商量,該怎麽撮合李祺和王窈。

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何凈身邊發生過的大大小小的幾件事都跟李祺有些關系,洛鳴山也能看出來李祺是個熱心腸的人,不然幹嘛三番五次地幫助何凈呢?

長得帥心腸好,無論哪一點都足夠王窈偷著樂了。

除了酒量和酒品有些一言難盡,幾乎無差評。

洛鳴山不怕王窈不滿意,就怕王窈不開竅,看不懂李祺的秋波暗送,誤了一樁良緣。

就這樣,連自己的感情都沒走順的洛鳴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給人當紅娘了。

木幾很矮,通常何凈都是在地上放幾張墊子坐的,此時也盤腿坐在李祺和洛鳴山中間,總覺得三個大老爺們坐在一起把整個空間都給擠扁了。

偏偏那邊洛鳴山還不自知,一個半勁往何凈身邊蹭,何凈只能順勢往李祺那邊躲,三個人跟遞接力棒似的,你擠我我擠你,不到三兩下,李祺就很王窈肩並肩地挨著了。

何凈這才看出洛鳴山的苦心經營。

李祺剛挨著王窈一下,沒來得及躲開,同時王窈也看出了洛鳴山的別有用心,避嫌一樣地站了起來,對大家解釋:“廚房得燒水了,剛才剩下的一點水被拿去泡茶了,我去燒水。”

見王窈落荒而逃,洛鳴山只當她是害羞,心中再起一計,對李祺說:“你受累去幫王窈看一下水吧,她不太會用煤氣。”

李祺看了眼何凈,後者壓根沒看他,捧著杯茶一個勁兒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能在果茶裏看出朵花兒來。

何凈沒做出任何反應,李祺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順勢按著洛鳴山的話出去,幫王窈燒水。

王窈攔下他:“我自己就行了,你不用管了先回屋吧。”

“鳴哥說你不會開煤氣,讓我來幫你……”

王窈對他揚揚手裏的插頭,李祺這才看清,燒水的茶壺是插電的。

王窈把水插上,調好檔數,出口解釋:“鳴哥挺久沒來我家了,我們家之前燒水用的煤氣,現在換裝備了。”

當然,在李祺看來這解釋聊勝於無,中午的時候他還和王窈討論過關於烹飪的問題,聽王窈的說,之前有一個星期家裏只有她和何凈,還是她連續下廚了好幾天,怎麽可能不會開煤氣?

他越來越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了。

王窈岔開話題:“昨天我哥帶回來的羊團子,是你送的吧?”

不提還好,一提到那只羊仔,何凈莫名其妙的怒火就縈繞在他眼前。

李祺苦哈哈地點頭:“是啊。”

“我還沒見我哥這麽珍惜別人送他的東西呢。就算是鳴哥送的,我哥也只是隨手往家裏一收,從沒見他那麽緊張過。”

李祺想起頭一天晚上在出租車上的竊竊耳語,帶著酥酥麻麻,更多的是雀躍和寶貴。

轉念一想,昨天珍惜有什麽用,到了今天不還是說送人就要送人。

王窈見他耷拉下臉,只好勸他:“我哥就這個臭毛病,口是心非,要真是送出去了他隔五分鐘就得後悔。你多擔待。”

李祺聽著語氣跟左鄰右舍見了小兩口拌嘴勸架似的,有些受用,張口就做出了保證:“我會順著凈哥的意思來的。”

屋裏何凈見李祺進了客廳,可算願意擡起自己的尊頭,盯著洛鳴山問:“你到底來幹嘛的?”

洛鳴山笑得一臉神秘莫測:“我當然來來撮合李祺和窈窈啊!”

何凈嘆了口氣:“你別忙活了,我問李祺了,他說那只羊仔確實不是送給王窈的。可能咱們誤會了。”

洛鳴山不信,他自詡火眼金睛,斷得出一切貓膩,他湊近何凈,神秘莫測地跟他耳語:“我肯定沒看錯,你不見剛才窈窈出去李祺跟著也出去了。”

何凈說:“不,那是你把他支出去的。”

洛鳴山強詞奪理:“他對窈窈要是沒意思才不會出去。”

何凈說:“不,那是你把他支出去的。”

洛鳴山疑惑:“這句話有點耳熟?你為什麽要一句話說兩遍?”

何凈見跟他解釋不清,索性放棄了講話。

他頭一次覺得洛鳴山胡攪蠻纏。

心裏也確實莫名地煩躁。

與其說他不覺得李祺會喜歡王窈,到不如說他願意相信李祺不喜歡王窈。

他很了解自己的妹妹,王窈所具有的優點足以讓任何人為她傾心,他也希望自己未來妹夫會是一個優秀的人。

李祺也還算優秀。

但他不希望李祺喜歡上王窈。

他也知道前段時間對李祺冷熱不通的態度是為什麽。

他被李祺吸引到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無論是外形還是性格,抑或是出現在他面前的機緣,無一不在吸引著何凈。

甚至,他所認為的李祺的風流輕浮,不過是怕不由自主對他產生更加難以自抑的好感所做出的自制。

他需要有個理由使自己清醒,也需要告訴自己,他不能好端端地就上前去招惹人家。

畢竟同性戀這三個字,所背負的要太多太多。

他自詡沒有多麽高尚的情操,能為了李祺的前塵後路抑制內心,他更怕的,是被人當作異樣的存在。

所以他不願任由情感的蓬勃發展,所以他選擇敬而遠之,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把李祺當作朋友,也沒能把他當朋友。

現在看來,如果李祺真的喜歡王窈,並且兩人情投意合,豈不是美事一樁?

可他就是不願這樣。

說他自私也好,自欺也罷……

他本就不是聖人。

見何凈半天沒了動靜,洛鳴山覺得他可能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善解人意地重新找了個話茬:“凈哥,你昨天問我悅悅的事情是要幹嘛?”

何凈回過神來,也不遮掩,順手從書桌上扒拉出那兩本還沒來得及包裝起來的字帖給洛鳴山看。

洛鳴山對這些東西很是熟悉,看到之後面色微微有些變化,不確定地問:“這不是爺爺臨摹的趙孟頫貼嗎?一本是常用字,一本警世絕語,留著給你傳家的?”

“傳什麽家,何家到我這兒得絕後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況,真要傳下去的話,我自己不能寫是怎麽樣?”

“那不一樣,”洛鳴山心情有些沈重,“凈哥,你想給我撐門面也不用投資這麽大吧?再怎麽說也是爺爺留給你的,對你來說它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何凈不以為然:“全天下的書籍都只有一個意義——流傳於世。誰需要它,誰就把它好好地拿著,護著,用著,這才是意義。”

洛鳴山見他大義凜然,心裏更覺得過意不去。

何凈還在滔滔不絕地給他灌雞湯:“爺爺當初把這貼給我,是為了讓我習其中字,明其中理,我都做到了,這貼對我來說自然也就沒有用了。袁沁悅既然喜歡書法,那就給她,爺爺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他的臨貼。”

洛鳴山還是懊悔:“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心疼?這算是你跟何家為數不多的聯系了。”

何凈垂下眼瞼,很快擡起頭來,輕輕地說:“有什麽好心疼的。”

又轉移話題:“王窈他們燒水怎麽那麽慢,你出去看看。”

話音剛落地,王窈就推門進來了,還端來一盤切成兔子狀的蘋果。

洛鳴山驚奇:“窈窈你還會切這個?”

王窈搖頭,指指後面的人:“李祺切的,我跟著切了兩個,沒他切的好看。”

何凈仿佛跟王窈有心電感應一樣,一眼看出了哪些是王窈切的,兩指捏著一根塑料叉把那只“斷耳朵兔子”叉起來,塞進了還要說話的洛鳴山嘴裏。

洛鳴山嚼了嚼,誇讚道:“窈窈,雖然你切的不如李祺好看,但這個蘋果還是挺好吃的。”

何凈不明白:“蘋果是買的,還是我買的,你不應該誇我買的好嗎?”

李祺坐到他身邊,拿了把小叉子叉起他最為滿意的一只“兔子”,遞到何凈嘴邊。

“對,多虧凈哥蘋果買的好。”

何凈沒反應過來,張嘴咬了。

這蘋果確實挺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何·死鴨子嘴硬·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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