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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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沙發上的人友好地跟他打招呼。

朱蒂。同樣潛伏在日本的FBI探員。他的同伴。真正的那種。

因為不想讓Gin看到自己一身泥濘的狼狽樣子,而來朱蒂的住處清理幹凈。換上的衣服是在來的路上隨意買的。有陌生的違和感。朱蒂說臟衣服已經送到樓下的洗衣店,明天早上就可以拿。他摸出錢包抽出面值合適的鈔票放在茶幾上。朱蒂在一旁無奈地笑了笑。

然後他看到錢包裏他與明美的合照。這當然不是重點。

重點是不久之前在這之上有著另一張相片。然後它被抽出被丟棄又被拾起,折了角浸了水又回到他的手裏。遙遠的彼岸老人的聲音顫抖而語調溫和,她說好好照顧他。

他對著已經不在的相片看了很久。不經意間有悵惘的神態。

朱蒂喚他時他回過神來。朱蒂說秀。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說,你不會為了這個人而放棄任務吧。秀。

這讓他楞了極短的一個瞬間。然後回到原本沈著而自信的神態。

他說不會。

當然不會。

他收起錢包。點了煙。

宮野明美是溫婉善良的女子。但於他來講只是進入組織的踏板。偽裝成她的男友是獲得信任的最佳方法之一。雖然對欺騙善良的她的感情心有愧疚,但這畢竟是計謀的一種。

而Gin本應也是一樣的。

他想問題究竟出在哪了呢。他的吐息間飄散淡薄的煙霧。嘆息潛藏其中默不作聲。

明明還是同一種計謀同一種手段。對象的等級不同使得游戲的難度有所差異。因為棋逢對手而樂趣倍增。但時間推移一切端倪漸漸暴露而出。他發現他對Gin沒有絲毫愧疚。這並不是因為Gin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因為過分享樂而身陷其中。

他對Gin的欺騙止於提供的背景資料。而非感情。

做出這種結論當真是需要勇氣的行為。

他掐了煙。朱蒂望著他神情有微薄的擔憂。她說秀。你今天很不對勁啊。

他對自己真正的同伴笑了笑,寬慰她說沒什麼。說,只是覺得在你這裏很放松。

說。可以在這歇一晚麼。

他躺在陌生的沙發上沒有睡意。的確是很放松的感覺。不需要有任何一點防備。他睜著眼睛,房間裏一片黑暗。他想Gin現在在做什麼呢。應該是在陽臺上吹頭發吧。而且還點著煙。然後會想要喝酒。拉開冰箱看到滿滿的Lucky牌啤酒。又用力關上。

這樣的想法令他兀自笑了一會。

其實他已經這樣熟悉那個男人了。

他合上眼睛。

無論擁有怎樣暧昧不清的情緒。現實仍在冰冷而殘酷地行進。這一夜的休養過後,還有漫長的戰爭在等待彼此。他仍將是勝利的一方。區別在於勝利的喜悅無法降臨。

他想Lucky帶給他的好像也不全是Lucky啊。

時間行進至最黑暗的夜。

翌日清晨。恢覆完美的戒備狀態。卻沒有在自己的住處見到應該見到的人。

想要見到的人。

長久被兩個人占有的房間此刻顯得空寂而冷清。初晨的日光柔和。光線在無人的房間裏緩緩打著旋。空氣裏湧動濃厚的煙草味道。茶幾上並沒有被打開的啤酒。

他在門口觀望了一會。帶上門時發出微小的[哢嚓]聲。

這個空寂無人的房間帶給他一瞬的放松。以及失落。他隨意地坐在沙發上。點了煙。冰鎮的啤酒擺在茶幾上。空氣裏的水汽迅速凝結在金屬表面。然後唰唰落下。

看到煙灰缸下壓著白色的便條。不禁微微皺了眉頭。原本是一個電話就可以通知到的事情,何必這樣迂回輾轉用這古老的方式。這樣刻意避免碰面與交談的方式,究竟是新的對戰策略,抑或只是幼稚心態下的無可奈何。

他想起他昨晚並不想面對Gin。

他想也許他們彼此彼此。

他收拾了一下屋子。即使明美不再來打掃房間,他們兩個男人合住的屋子也還算幹凈整潔。整理這種事誰都可以做。但前提是另一個人並不在場。他想他們之間其實真的不夠坦誠。

他的手在拉開抽屜前有著微小的猶豫。

隨即動作小心地翻看裏面的文件。

窺人隱私當然是不道德的。但這實在比想方設法從Gin嘴裏套出話來容易得多。其實他完全不在意這個游戲會有多麼冗長,但他的上司沒有這樣好的耐性。況且,無論是怎樣不道德的事情,當正義使者以正義之名進行時,世人普遍表現寬容。只有丘比特那種幼稚的小鬼才會不分青紅皂白。箭箭穿心。

他向總部發送報告時字字斟酌。

游戲由他開始。由他結束。強大的外力幹預總會使人心有不甘。

按下發送鍵時掐滅了煙。再看一眼Gin的留言。披上衣服出了門。

這一晚有小規模的聚會。方便認識新近得到組織認可的成員。並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但難免有回憶過往的傾向。他的故事也開始於這樣的聚會。那個時候他遇到了Gin。時間是夏。

雜亂的環境讓他微微皺了眉。Vermouth說你們好像鬧別扭了?真可愛啊。

說。果然戀愛會讓人改變啊。連Gin那種男人好像都可愛起來了。

他為這話笑了笑。說。Gin本來就很可愛。對面的女人掛上一個[好可怕哦]的驚訝表情,隨即又笑得意味深長。他接過Vermouth遞來的酒杯,輕輕碰杯後一飲而盡。

目送著優雅的女人款款離開。身後傳來粗俗的談論。一人說,聽說有個新來的家夥把老大給搞定了。另一人則說,是咱老大給搞了吧。句末傳來頗為下流的笑聲。聊得興起的人順帶把他拽入話題,說,餵,你聽說這事兒了沒。

他想所謂底層的小人物當然上不了大臺面。真正出色的對手從來都姿態優雅而神情淡定。不遠處Vermouth妝容精致笑得極其美艷。

他說,不太清楚。他在這樣說時難免笑了一下。說,不如問問本人如何。

他的下顎微微仰起。昏暗的光線下閃出眩目的金色。Gin出現在這個方向。

像是強有力的氣場劈開了擁擠的人群。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得可怕。原本擁擠不堪的人群在Gin出現的方向上自動列開巨大的縫隙。兩點一線。他看著這條裂縫由Gin延伸向自己。

Gin說Rye。

之前與他說話的小人物臉上的表情已經足夠好笑。

說。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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