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住處。

剛剛移交大權的男人正在收拾行李。行李箱裏只有幾件衣服。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機票與真假不知的身份證散落一旁。這可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他在身後將門合上。

Gin對他的到來並無表示。空間裏橫亙長時段的靜寂。他和他在一起時最常有的姿態就是沈默。而這並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然後Gin從抽屜裏拿出一小疊文件遞給他。

Gin說，這邊的情況基本都在這裏。不過。

他伸出的手因為這個堅硬的轉折詞而僵在半空。

你好像已經看過了。

的確是這樣的沒錯。他想。他在前往聚會前剛剛才仔細翻閱過那一疊文件。但更為仔細的是善後工作。他想他已經把一切痕跡都還原到沒有的模樣為什麼這個男人還能一針見血地戳破現實。這個男人就仿佛已經將他看穿般篤定自己的判斷絕無破綻。就仿佛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之擊敗。

這個想法讓他眉頭緊鎖。

停在空中的手拐了方向徑直揪住Gin的領口。挫敗感像不受控制般漸漸轉化為怒氣。而Gin毫無表情的面容竟然松動了嘴角。仿佛帶了輕蔑的笑意。

他張了張嘴。話語梗在咽喉仿佛說不出來。而Gin的手指微微松開。白色的紙張嘩啦鋪滿地板。

顯然他的不冷靜已經使他暴露出一些不該暴露的東西。他想也許他該試圖挽回些什麼。瞬間的怒氣重又凝結為淺淡的挫敗感。

他就著這個姿勢微微前傾。

而Gin甩開他的手向後躲開了這個未能抵達的吻。

——永遠不要讓你的對手連續兩次感到受挫。若你還想維持這樣的平衡。

近身搏鬥。

這方面他們不相上下。確切的說，正規訓練出身的他比Gin略強一點。最終他把Gin壓在了沙發上。身下人並沒有很不情願的樣子。

並沒有當時當刻應有的樣子。

仿佛行至高潮的游戲一方突然退出。

一切回到最初的模樣。

他清醒過來。突然地。這使得情態變得有些尷尬。雖然他本是善於應付各種突發狀況的。

他想Gin一直以來不就是這樣的麼。一貫的不配合。信任。抵抗。都未出現在該出現的時刻。肆意妄為。他搞不定。

最終也沒能靠貌似親密的親吻來緩解劍拔弩張的氣氛麼。不過事情糟糕到一定程度也就反而無所謂了。

他起身。

Gin的手環上他的脖頸。

已經成為默契的動作。

肆意妄為。

接吻。

及其他。

Gin的行李箱空蕩蕩的。躺在床上仿佛等待被填充的樣子。他隨手把床頭的粉紅兔子丟進去。Gin合上箱子。拉鏈發出詭異的聲響。溫暖的色彩被封存。

到最後也沒有任何的對白。

就仿佛無須言語般擁有默契。

他對著獨自生長的仙人掌若有所思般凝視片刻，點煙時動作自然仿佛並無不妥。一貫喜愛大呼小叫的組長老頭也默不作聲。一屋子的同事普遍表現出同情而不敢言的神態。

黑崎老師即使不在了也仍是校內十大頭條之首。

是的。他甩了赤井老師後不知到哪鬼混去了。充滿愛心的小女生們在校內BBS上一片聲援的吶喊。

他突然想到如果Gin不在這裏，他並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

他掐了煙。對組長說，我辭職。

房間裏突然更加安靜。老頭說，啊，呃，那個，赤井老師，心情不好也不用辭職啊，誒，我批你一個月的假期如何？不然兩個月？

他起身。

成交。

突然就是一段空白。而且冗長。

臥底的任務當然還在繼續。但突然沒了那些美妙的危險。索然無味。指示小人物甲乙丙完成小任務ABC。學校當然也不再去。偶爾出一個暗殺的任務。房間很空。他有時都覺得已經忘了自己是臥底在一個可怖的黑暗組織。

這當然不是真的。他只是這樣覺得。

太蒼白了。

沒有Gin。

像吸毒般淪陷其中。美侖美奐。斷絕時難奈不堪。身體叫囂著渴求曼妙的危險。骨髓裏生出悸動的燥熱。

危險的氣息是一種毒。擊穿了神經末梢每一個神經原。

形成深深深深的依賴。

明美說也許她可以搬來與他一起住。她的聲音柔美。他笑了笑婉言拒絕。

另一邊Vermouth約他在咖啡店見面。這讓他多少提起些精神。

任務？

沒有。

洋派的女人聳聳肩說我一向不排斥與英俊的男人約會。

而且你比Gin有趣得多。

他挑了眉。他說，我的榮幸。這當然只是客套話。

Vermouth說，我有秘密與你交換。

什麼？

交換。要真的哦。

他想這個對手優秀的同時也八卦著。這一點上還是Gin比較對他的氣場。他在短暫的猶豫後給出答覆。他說，我並不是很愛宮野明美。

對面的女人再度掛上演繹的驚訝。

這就對了。

Vermouth說。這次任務Gin本來沒有必要親自去。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說為什麼？他當真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思路的對話方式。

因為你在溫柔地殺死他。

而他顯然還不想死。

仿佛行至高潮的游戲一方突然退出。

一切回到最初的模樣。

他配合著演繹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當他嗅到危險的氣息而想要加快游戲的結束時，另一人已提前退出。他們都是對危險太過敏感的人。

日光明晃晃地透入蒼白的布景。這個熾烈的夏天已經行至衰敗的時節。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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