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之行如同墜入死水的一顆石子。漣漪緩緩向外推開又緩緩趨於平覆。小波瀾後一切恢覆原有的平靜。他經過走廊時稍微停了腳步。教室裏黑崎老師講課時面無表情。

很安靜。

他們在表面的世界裏迅速靠攏。辦公室裏英文組長笑瞇瞇地說年青人關系不錯嘛。黑崎老師丟下教案毫不理睬。他向半禿頂的老頭笑一笑然後尾隨其後。天臺上煙絲散出焦灼的氣息。吐息間灰白的煙霧緩緩飄散。這種時候總是愜意地讓人不可置信。

他說Gin。

得不到回應。

親吻已是毫無突兀的舉動。口腔裏充滿成熟男子帶有煙草氣息的味道。接吻時需要支撐的著力點。因此要靠近至仿佛擁抱。他在親吻Gin時通常不去思考太覆雜的事情，比如感情是否可以作為計謀的一種。想要欺騙宿敵就要先騙過自己。Gin是一個足夠難纏的親愛的宿敵。好事的小女生將他們如此親密的姿態貼上了校園網。校內頭條創下點擊新高。小型聚會裏所有人像見鬼一樣看著他。Vermouth舉著手ji裏的小照片一臉演繹的訝異。

她說Rye。你真的把他搞定了？

女人在這樣說時漂亮的眉梢微微上挑。他的嘴角上揚。但不答話。

親吻。便是他們的第三個默契。

新的平衡點。

原有的平衡被打破後世界並未天翻地覆。支撐世界的支點緩慢地機械運動畫出小步調的位移。Gin的冷淡像是強而有力的慣性。牛頓第一定律說一切物體都將保持原有的狀態，直到外力迫使其做出改變。就像緩慢行駛的列車脫不出軌道。行走中帶動冗長的韻律。

而他耐心地引導事態的走向。終點是名為Gin的男子的死亡。

這個想法令他微微皺了眉。他的吐息間飄散淡薄的煙霧。尋求刺激並不是他的行事風格。只是Gin的防備一如他裹身的黑色風衣般不露縫隙。過於長久的警戒將人的耐性拉得很長很長。橡皮筋繃緊了不一定會斷掉。它有可能在長久的拉伸作用下逐漸遺忘原有的形態。

他突然記起大洋彼岸的城市。陽光勾勒出金發男子柔和的輪廓。Gin在那一刻露出罕有的神態。他的眼裏映著比天空更遙遠的地方。

金毛小犬Lucky。

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打開錢包看到金毛小犬與粉紅兔子的合照。臥室裏另一只兔子愉快地耷拉著耳朵。這個房間因為時間長久而滲入另一個人的氣息。角落裏堆滿纖薄的易拉罐。金屬光澤閃耀著醒目的LOGO。

鑰匙在門鎖裏因扭曲而發出呻吟。他從學生的作業本裏擡起頭來。

他說，沒酒了。

短暫的言語使來人在門口停頓了一個片刻。而他在確定Gin要轉身之前，隨手將自己的錢包丟去。然後重又低下頭去。他的手裏握著紅色的筆。錯誤被一個一個圈出來。

然後門被闔上。悄無聲息。

他想事態的發展會是怎樣的呢。他想Gin也許會看到那張相片。也許不會。這並不是靠推斷能夠知道的。如果僅從表面來判斷。

而事情的實質顯而易見。Gin會看到那張相片。但他會假裝無動於衷。會以為自己是一時疏忽而丟去。但也明白自己是故意的。

就像Gin假裝無意地將那份縱火報告丟在那麽醒目的地方。他當然是會看到的。然後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饒來饒去。饒來饒去。饒來饒去。

這個游戲需要極好的平衡感。

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空間裏節奏動蕩不停。旋律從筆記本電腦出發做無規則擴散運動。狠狠撞在墻上又四散開來。他向總部發送文件說這裏仍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但一切仍在掌控之中。無須催促。支援也是不必的。

鑰匙在鎖孔裏發出極度扭曲的聲響。門被粗魯地推開並因此大力地親吻了墻壁。Gin沒有提回與他幼年同名的酒。但也並不是兩手空空。

他的修長的手指間夾著那張早已被時間打磨得失了光澤的相片。因過於用力而顯得指節嶙峋。照片上的小孩子直視鏡頭目光清澈。他的表情不是哭也沒有笑。

而Gin不是這樣的。

他的目光因摻了強制壓抑的憤怒而變得混沌不堪。失去冷靜的人會輸掉第一步。然後全盤皆輸。敗局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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