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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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另一端的事宜進行得很順利。

他和Gin兩手空空地走出機場。都是沒有行李的人。什麼都沒有。

反正。在這座城市裏。有什麼是買不到的呢。

尤其是他和Gin這種專程來倒賣軍火的人。

New York。

The Big Apple。

更改走私軍火的線路當然是需要雙方負責人面談的大事情。他們抵達的時間是清晨。約定的時間則在下午。計程車在一家小型教堂前停下。他尾隨Gin走進教堂。並沒有多少人對他們行以特別的註目禮。禱告的人專註而虔誠。

Gin直接拐進一旁的商品部。說。兩本精裝版聖經。日譯本。

慈眉善目的老人始終帶著微笑。一言不發走進身後的小屋。他想這樣的小教堂裏不該有日譯本的聖經出shou。而且。他看到Gin留在櫃臺上的鈔票遠遠超過兩本書應有的價值。

就算是聖經。宗教也不該是這麽昂貴的東西。

但的確是可以帶來安全感的東西。

他微微瞇起眼睛。接過老人費力遞來的兩本大部頭。

慈眉善目的老人向他微笑時眼角皺起深刻的紋路。說。願主保佑你。

他看到硬皮書上安靜地躺著一枚精巧的十字架。受難的男人雕刻於上。

拐進教堂旁的僻靜小巷時打開那昂貴而神聖的書籍,果不其然鏤空的書頁裏藏著他們需要的東西。他想Gin這種人就算有信仰也一定是堅定的自我主義者。能帶給他安全感的當然從來只有槍。

他們將小巧的手qiang收在身上。夏季的衣物布料單薄,不像風衣那樣便於藏匿。他想如果碰上大風天就不好辦了啊,Gin的明顯寬松的襯衣的下擺在微風中輕柔地擺動。

他註視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本應襯托文雅氣息的襯衫因過於寬大而帶出頹廢的味道。黑色。長袖。領口未系的扣子流露出這個人不羈的信息。隱約能看到更為白皙的皮膚。金色的長發飄散在後。發尾在微薄的氣流中輕輕劃出優美的弧線。他想Gin的脖子很幹凈。沒有那些黑幫底層人員常有的做作的金屬掛飾。一些發絲纏繞脖頸在傾城的日光下閃爍微小的金色光芒。他突然發現用黑與白來襯托淡金的確是很美的搭配。

他說Gin。兩本書怎麽處理。

他說Gin。

他驚訝地發現眼前的男人失了神。盡管極其短暫。

Gin說放在那邊垃圾桶旁的紙箱裏就可以。有人回收。語氣冷淡一如往常。

但他非常確定剛剛在這個男人的眼眸裏映襯的不是此時的氣場。那個側臉的輪廓擱淺在明媚的光線裏絕對比往常柔和了那麽幾分。

他想他發現了有趣的事情。他順著Gin剛剛張望的方向看去,古老而典雅的樓房在建築群裏露出一角。

他問向他的搭檔,說,午餐時間酒店餐廳見,對麽。

得到簡短的肯定的答覆。他說我去mai煙。手指指向街道遙遠的另一頭。而憑Gin一貫的冷淡性格自然不會有多餘的回應。他看著Gin招手叫了計程車。

轉過身來。剛剛Gin的目光之後,隱藏的是個什麽建築。呢?

他在不急不緩的行進途中做了無意義的猜測。從剛剛mai賣qiang支的地點來看,應該也是這種大隱隱於市的黑市交易點。軍火儲備倉庫?下午要面談的人的所在地?黑暗組織在這邊的接頭點?他想憑Gin的高深莫測自然不會是這些能夠直接想到的答案。何況,這些答案裏有哪個能讓那個男人露出一瞬的失神的表情。

那個擱淺在日光下的稍顯柔和的輪廓。

他在真正的答案前停下腳步。他微微瞇起眼睛。

孤兒院。

一個不知道自己的血統和生日的男人。

他早該猜到的。

There are many apples on the sess tree.

But when you pick New York City.

You pick the Big Apple.

他走進去。小孩子歡鬧的笑聲陽光下灑滿一地。有好奇的目光往向這邊。他的氣場並不可怕。相較於黑幫人員,他扮正義使者的次數比較多。

他向那些純真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同樣慈眉善目的老人尋問他的來意。因為全無準備而一時語塞。後來他說,找人。

一個已經離開這裏的人。金發。碧眼。白皮膚。可能是混血兒。左撇子。

而和藹的女人向他笑時眼角的皺紋很深。她說這樣是不可以的。你最起碼得告訴我他的姓名和年齡。

他想這正是我到這來希望能知道的。他這樣說,但想來也不可能。年齡什麽的,不是連Gin自己都不知道麽。

後來他開始翻看相薄。老人說不嫌麻煩的話可以翻翻看。他看著櫃子上滿滿的相薄想這個工作量的確很大。笑容和藹的老人已在一旁飲起了茶。

他想這多少有些大海撈針的意味。但是。他篤定這裏有另一些他的確會想知道的東西。能夠發現這家孤兒院就已經純粹是運氣。如果足夠lucky……

他的手指被相薄間微薄的灰塵沾染。

要找的面孔躍然紙上。

帶了稚氣的熟悉輪廓。金發。碧眼。還是小孩的模樣。眼神清澈。抱了一只粉紅布偶。

他想到床頭耷拉著耳朵的粉紅兔子。

他微微笑。他想Gin並不討厭粉色。

而老人坦然的笑裏浸滿了藏不了的溫情。她說,你找Lucky。拖長的尾音像回味幸福般漸漸消散。

他明顯為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怔了一刻。

……好像小狗的名字。而且還是金毛小犬。

老人說,他很小很小的時侯就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了。難怪你說不出姓名和年齡呢。

說。他現在還好麽?

後來他盡職盡責地與老人聊起了那個他也不太了解的男人。說,他很好。在學校做老師。受學生歡迎。而他獲知這只金毛小犬、啊不、Lucky幼年時期乖巧而仗義,從小保護自己院裏的小孩子不受外人欺負。

他想黑幫老大畢竟也不是生下來就是黑幫老大的。這是個有趣的發現。

他看著照片裏清澈的眼神。

他說。Lucky。

冗長的餘音擱淺在舌尖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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